第24章 章
第 24 章
“玉落玉落玉落……”
“他這是怎麽回事?念叨一整天了吧?”獄卒秉燭視察了一番回來跟頭兒講道。“一直念着個人名兒。”
“你管他的,死不了就行。”頭兒繼續嚼着花生米。
“放我出去!!!不然我殺你全家!!!!放我出去!!!”韓子過一反常态開始大聲叫罵。嘶聲裂肺的聲音從漆黑的牢籠裏傳出,頗有來自地獄的召喚的意思。
小獄卒着實被吓得不輕,哆嗦着向頭兒詢問,“咱要不要去看看?”
“要看你看去,多大點事兒,他還能掰折了那柱子沖出來殺了我們?個沒見過世面的,哼。”喝了兩碗酒,那牛高馬大的獄卒頭兒有準備打盹兒了,“給我出去放哨兒,黃老爺來了趕緊叫醒我。”
小獄卒看了一眼那伸手不見五指的石牢,那一聲聲凄厲的叫喊讓他渾身一激靈,“我還是出去看着吧,這裏實在待不下去了。”
不一會,外面的小獄卒就聽見頭兒敲打石牢鐵門的聲音,“叫什麽叫,他媽的給我安靜點,影響爺睡覺小心我削你。”
“殺啊!來殺我啊!要殺不死我我便把你挫骨揚灰!快來啊!!放我出去!!!”韓子過絲毫不懼更是大聲地叫罵着。
“真他媽中邪了,你他媽要死趕緊死,我好禀報老爺,別他媽在這鬼吼鬼叫。”那獄卒頭子自然是不敢拿韓子過怎麽樣,念叨幾句睡意全無,退了出去。
“你說這玩意兒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他滅了燭火出去和那小獄卒并排坐着。
“我覺着像,跟之前判若兩人。也不知道為啥突然間瘋了。”小獄卒回頭看了眼那漆黑的石牢,又一個哆嗦,“在這種地方關了這麽些天,估計真的被一些不見天日的髒東西附了身了。”
剛一說完,裏面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
“頭兒,你聽見了嗎?”小獄卒低聲詢問,聲音不自覺開始發抖。
獄卒頭子啐了一口痰,“王八羔子砸門了呗。”
“那他拿啥砸呀?”
兩人相視一驚,“我草他大爺的!”急忙竄了起身往裏沖,連蠟燭都忘了點。
黑暗中小獄卒也顧不上害怕,沖着發聲點靠了過去。随着一聲聲咚咚咚在門柱上的撞擊聲,他鼓起勇氣用手去推了一把。“是人!”
真他媽瘋了,他在用腦袋砸門!
獄卒頭子不敢單獨留在石牢,于是讓小獄卒留下,他去禀報老爺。
小獄卒便在漆黑中拼死在門外抵着韓子過,可那人發現門撞不上了,轉而去撞牆。
小獄卒也不敢開門,怕自己攔不住,便開始哭道,“大人,我知道您是位大人。我求您別撞了,您要是死了黃老爺不會讓我活的。我要是死了,我娘就活不成了。她病了好多年,我要沒了她死了都沒人知道。大人我求您了!!!”
完全沒有理會小獄卒的話,那黑暗的深處依然不斷地發出咚咚咚的撞擊聲。
小獄卒着急得痛哭失聲,鼓起了勇氣他朝石牢看管處走去。
伴随着一聲聲撞擊聲,他手忙腳亂地翻找着,“鑰匙呢,嗚嗚嗚,鑰匙哪兒去了。”
漸漸地,撞擊聲變小了,然後“嗵”一聲悶響把小獄卒吓了一跳。
“大人,大人您還好嗎?”他這次終于記起要點蠟燭,于是在搖曳的燭光中他又再次往石牢沖去。
他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個沒站穩摔坐在地上,“大… 大… 大人!!!您醒一醒!!!”小獄卒扒在鐵門處,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借着燭光瞧個仔細。牢籠裏血光四濺,那位大人顯然用全身上下去撞擊鐵門,血侵染了整件長袍,包括他那英氣的容顏,也被血模糊得面目全非。
“我沒鑰匙,嗚嗚嗚,對不住,我沒鑰匙啊…”小獄卒跪在鐵門前嗚咽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小獄卒戰戰巍巍地站起來,還來不及出聲,就被黃老爺的罵聲吓得魂飛魄散。
“救人!!救人!!!他要是死了,你倆他媽都活不成!!!”獄卒頭子哆嗦着把鐵門打開,兩個衛兵沖了進去把韓子過扶起,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他媽的,他媽的要是死了,老子,老子也活不成了…”黃文斌跟在後面聲音已經抖得支離破碎。“主子”那陰冷的聲音仿佛出現在他耳邊,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撕個粉碎。
走了兩步突然一下腿軟,“扶,扶我出去。”離開了石牢,光打在他那鐵青的臉上,顯然是魂兒都被吓飛了。
“老爺,張大夫在替犯人醫治了。”丫鬟低聲說道。
“情況,可,可還好?”黃文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回過神來又急忙讓手下派人把房間圍住,“別讓人跑了,不然整個黃府上下腦袋都不夠掉!”
丫鬟聽老爺吩咐完,回道:“大夫說犯人危在旦夕,需要看天意。”
黃文斌一聽,一口氣沒提上來暈了過去。
“子過!”玉落驚坐而起,怔住片刻才意識到方才在做夢。
蕭涉迷糊中伸手扶住玉落,“你醒了。”
“他人呢?”玉落隐約記得昏迷之前蕭涉告訴他人沒回來。他滿眼期盼地看着蕭涉,像是要看破這不祥的夢境。
切記,不能再讓他操心勞累了。方重陽的話萦繞耳邊。
“他說他要留下,”蕭涉撒謊了。
“留下?不可能?”玉落一個字都不相信。他憎恨黃文斌,他不愛黃萱兒,他不甘與這一家命運捆綁,他有遠大抱負,他要促成大業,天下間那麽多事等着他去做,他不走?
蕭涉知道善意的謊言無法瞞過玉落,他似乎,很了解韓子過。“子過發現了黃府在密謀造反,除了制造萬豐縣的瘟疫引起社會動亂,他們還要推翻打擊禹政王,甚至…”蕭涉點到為止。
他定定地看着玉落,“我們在黃府見了面,他把搜集到的證據整理成了一個密折,我已經連夜派人送給齊越總督。想必已經差不多抵達。”他緊了緊扶住玉落雙臂的手,“你信我嗎?”
原來如此。“那,他會有危險嗎?”玉落艱難地開口。
這是蕭涉最擔心的,他們之前在黃府還來不及安插眼線,不知道韓子過已經被轉移,所以撲了個空。後來,他連夜安排了暗探,而且,就在兩個時辰前,暗探來報--韓評事命危。
“他很安全,沒有人懷疑他。”區區縣府竟守衛森嚴,蕭涉低調探尋韓子過下落帶的人本就不多,難以正面對抗。現加上韓子過重傷在身,想要劫持出逃更是難于登天。所以在得知韓子過被轉移出石牢後,他立刻向齊越總督發出支援請求。
最壞的情況,萬豐縣要迎來一場血雨腥風的厮殺了。到那時,韓子過沒死的消息就徹底瞞不住了。
“方大夫囑咐你要好好休息。子過那邊最近暫時不會有什麽動靜,所以你放心。”看着玉落逐漸放松的神情,蕭涉的心仿佛被什麽堵住似的。
正如韓子過所料,他被安排在黃府內的一間客房接受治療。房間周圍都有守衛,房內則有丫鬟伺候。韓子過身上的傷勢嚴重,但即使如此他其實早已恢複了意識,只是還一直假裝昏迷,且用內力控制脈搏和呼吸,制造一種極度虛弱的假象。他通過聽力去判斷着四周的情況,心裏盤算着下一步逃跑的計劃。
沒被關押前,韓子過雖然可以在黃府內随意走動,但只要他一有出逃的苗頭,就會突然有人不知從哪裏跳了出來阻止他。
現在倒好,他重傷在身昏迷不醒,對待一個病人,黃府對他的防範就相對松弛了,雖然有人在房門外看守,但警惕心不高。
韓子過發現他們有一些規律,每兩個時辰會換一批守衛,每三個時辰丫鬟會出去取湯藥。他們的時間比較固定。
他曾趁着丫鬟離開房間的機會,試圖把窗戶打開。然而,窗戶被加了框條,無法推動。這樣一來,大門便是他出逃的唯一路徑。
夜裏趁着丫鬟外出取湯藥的間隙,韓子過艱難的下了床。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是絕對殺不出去的,所以他只能另尋他法。所謂越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要讓大家誤以為他已經離開了房間。
韓子過開始搜尋房間,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他翻了翻床底下,翻了翻櫃子,但是都沒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他不禁有些焦急起來,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床頭櫃上有一個木箱,木箱結構分兩層,上面雖然放了東西,可底下那一層卻還剩不少空間,是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他知道取藥的丫鬟要回來了。他迅速把一扇窗的框條做破壞,又挪了張椅子放在窗下。雖然窗戶根本無法打開,但只要衛兵亂了分寸,認定他已經逃離房間,那他就有機會。
果不其然,一聲驚呼随着丫鬟打開門時響起,“病人不見了!”
韓子過小心地分辨着的環境,仔細感知着外界的動靜,生怕被人發現。一旦被搜捕的士兵發現,再想計劃出逃,可就難比登天了。
經過一番混亂的搜索,衛兵們果然認定人已經逃跑。屋子裏的腳步聲逐漸減少,于是韓子過抓準了時機,随手抓起一件更換的衣物,強忍着身體的痛苦逃了出去。
韓子過拖着虛弱的身體,小心地躲開衛兵們的搜索。可是很快,漆黑的院子突然燈火通明,顯然他的消失已經驚動了整個黃府。
于是他迅速地沿着牆角,躲進了一個荒草叢生的角落,小心地聽着外面的動靜。
對于韓子過命危的消息一直沒有上報,主要是怕他的“主子”怪罪下來,責罰他自作主張用玉落的病情去給韓子過制造出逃意圖。可眼下人逃跑了,他也就不再敢隐瞞。
“為那玉落瘋了?”怎知“主子”卻一改常态,非但沒有發狂,反而欣喜地問道。
“是的,都怪小的自作主張,請主子責罰。”黃文斌自知捅了個大簍子,眼下已是萬念俱灰。
“主子”沒有說話,但黃文斌明顯感知周圍本應陰森的氛圍淡去了。
“你滾吧。”良久,“主子”終于開口道。
預想中的災難非但沒有降臨,居然還讓黃文斌從中聽到了“主子”不同以往的喜悅。黃文斌越來越看不懂他的“主子”了,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黃文斌不敢走,跪在原地一動不動。“請主子責罰!小的一定會将功補過,速速把韓子過捉拿,并嚴加看管。”
“不必了,”“主子”起身,玩味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黃文斌,“你有功,這次就不罰你了。”
“謝主子,謝主子!”黃文斌卻雖不知道自己有功在哪兒,可大難不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