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好不容易平複下心情,玉落發現韓子過走路比以往要慢,“你的腿又受傷了嗎?”玉落上下左右打量韓子過的傷勢。
“啊對了,我們不能回去,”玉落拉停韓子過,聲音越來越小,一幕幕的回憶讓他站在韓子過面前格外心虛。“他們一會還會來抓我的…”玉落抓住韓子過的手瑟瑟發抖,再被抓回去,要做的事會讓他在韓子過面前無地自容。
“你在這裏等我。”玉落要回去拿他們的包袱,他腿腳好,跑起來也快。再加上,如果再被他們逮到了,他不希望被韓子過看見。
“沒事,我們一起,他們不會來了。”韓子過再牽起他的手。
“為什麽…”玉落反複咀嚼韓子過的話,看到他篤定的眼神,他突然擔心,“你,你把他們殺了嗎?”
“給了點教訓,”韓子過拇指輕輕撫摸玉落臉上的淤青,“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是剛才我真的很害怕。”所以以後,可不可以小心一點,再小心一點。
韓子過從來沒有在玉落面前示弱,他這一番話說給玉落聽,也說給自己聽。這一刻,他已經決定對眼前這個看似脆弱卻無堅不摧的人亮出自己的底牌。
玉落滿懷心事,心裏隐隐泛着不祥的預感。韓子過的感情,讓他害怕;他對韓子過的感情,更讓他自己害怕。
他從韓子過懷裏騰出手來,“我以後會小心的。”
回到小屋,玉落用桌椅從裏面把門頂住。
聽着外面下雪的聲音,兩人面對面睡下了,這是第一次醒着的時候兩人面對面躺着。玉落在韓子過的注視下緊張到要腦充血了,局促的他剛想翻身卻被韓子過一把抓住扯進懷裏。
他緊緊地抱着玉落卻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
韓子過今晚對他的行為都太明顯了,再假裝無知反而會顯得做作。可是玉落背負太多的不可說,他是三年前的小乞丐,他蓄謀進了将軍府,他身中劇毒随時身亡,他一路扶持只為報恩。
知道真相的韓子過要以什麽樣的心态面對他這孤注一擲且短暫的相遇?他不想讓背負血海深仇的韓子過再因為自己一廂情願的付出而再生牽絆。
另一邊,韓子過在經歷過今天的事以後,篤定了自己對玉落的心意。他仰慕于玉落強大的內心,所以不去做無謂的隐瞞或毫無意義的試探。正如玉落對他的印象,自始至終,磊落光明。
韓子過看着此時被禁锢在自己懷裏的玉落,心裏抑制不住想再靠近多一點。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勾起脖子,兩人的呼吸越來越近,玉落不敢正眼直視他,腦子裏好像全是漿糊,混亂得一塌糊塗。
韓子過還是如願嘗到了他期盼中的軟唇,他輕吻着玉落柔軟有彈性的唇瓣,克制地呼吸着屬于他的柔情。
玉落腦子裏有關男男關系的厭惡此刻煙消雲散,韓子過于他,仿佛重獲新生般的庇護。
玉落任由他逐漸加重吸吮的力道,任由他将自己的唇瓣漸漸含入嘴裏。時間好像凝固了,連思緒都停止了,他想縱容韓子過光明磊落的貪婪,溫柔地包容着他從容不迫的偏愛。
翌日
他倆繼續上路,只是又變成了一前一後地走着,一路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韓子過知道玉落在躲他,因為昨晚親吻他的時候他裝睡了。
只是玉落可能不知道,經歷家變的韓子過每天夜裏都難以入眠,他總是在深夜裏靜靜地看着玉落,看他在自己身邊熟睡的模樣。所以昨晚玉落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眼角的濕意都在告訴韓子過,停止吧。
玉落既然不願意,他等着便是了。他這輩子過得有多艱難,韓子過并不清楚知道,但是玉落的隐忍時常讓韓子過感到心疼,所以他要毫無保留地縱容他。
突然聽到前方人聲鼎沸,玉落攔了一位從身邊跑過的大娘詢問情況。大娘告訴他們,前面是他們萬羅城孫家的三小姐,此刻正在抛繡球選親,好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都過去了,許多貧苦百姓也都去湊個熱鬧,試圖一睹那千金小姐的美貌。
韓子過對什麽千金小姐不感興趣,被玉落硬拉着,不情不願地混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
這烏泱泱的人群把他倆擠得快喘不過氣來,緊貼的身體無處可逃,在人群中摩擦着,于是兩人必不可免地都回想起了昨夜的親昵。
玉落燒紅的耳朵突然吃痛,回頭一看是韓子過在揪他的耳朵,揪了又心疼地給他揉揉,以此來洩憤,報複他把自己拖進這令人窒息的擁擠。
不一會群衆突然起哄,原來是孫小姐出現了。她身着一襲紅衣,站在樓上的窗臺後。她看了眼樓下烏壓壓的人群,滿意地揭開了面紗,此起彼伏的驚嘆聲不絕于耳,于是孫小姐笑得愈發得意。
“這孫小姐果然名不虛傳啊,真美!”玉落也跟着興奮起來,可看在韓子過眼裏怎麽看也不像發自真心,反倒熱情得像一個托兒。
孫小姐身旁的紅娘宣布完游戲規則後,十來個符合搶繡球資格的富家子弟紛紛跨入內場地,在人群跟前那塊被提前圈出來的空地集合。
“那位墨藍色長袍,銀色束發的公子,請問你叫什麽名字?”紅娘突然朝他們倆的方向問道。
人群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示意玉落對方問的是他。
玉落略顯遲疑,卻還是在人群撺掇下報上了名字。
“在下名叫玉落,玉石俱焚的玉,落花流水的落!”引來衆人哈哈大笑。
玉落得意地向孫小姐飛了一眼,心想哥們兒是不是特幽默。
韓子過嘴角噙着笑,別人大喜的日子,玉落不知好歹故意拆臺博眼球。
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模樣,分明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那孫小姐看上了。還卯足勁張牙舞爪地求表現,韓子過被他那蠢樣激到翻白眼,卻又覺得他莫名可愛。
“玉落公子可願意參加選親?”孫小姐似乎等不及紅娘進一步發問,失了矜持地親自出聲邀請。
衆人驚訝變得更加興奮了,喧鬧聲震耳欲聾,不斷地撺掇玉落趕緊加入選親隊伍。
喜歡熱鬧的玉落被人拱得一愣一愣地,暈頭轉向地剛想往前走,卻被韓子過硬生生拽了回來。
整個背抵在在韓子過胸前,玉落擡頭看着樓上的孫小姐,孬了似的連連擺手,說自己已經有家室了,只是過來看個熱鬧。
家室?
眼看選親還要耗上一兩個時辰,韓子過拖着玉落退出了人群,繼續上路。
“玉落可會娶親?”韓子過終歸還是按捺不住,問道。
“若有好姑娘願意随了我,我自然是萬分樂意的啊!”玉落還沉浸在剛才的熱鬧中。
“你喜歡女子嗎?”韓子過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玉落沉默了,仿佛知道這個問題背後的原因。也好,給他,也給自己斷了這個念想。
“我是男人,自然是喜歡女子。”玉落故意斜眼瞄了一眼韓子過,“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可若不是生活所迫,我也不願意去南風館這種地方去伺候男人。”
說完假模假樣地大搖大擺走在前頭,嘴上叨叨叨地,“這世間上,又怎麽會有男人真的喜歡另一個男人呢?”
“有!如果真的喜歡,即便同是男子又如何!”
即便同是男子又如何?韓子過想起了在家裏的最後一個夜晚。那天父親被詢問到喜歡三郎時的回答:他是個男人又如何?
是啊,如果真的喜歡,無論富貴貧窮,無論門戶身份,更無論男人女人。
“玉落...”韓子過輕輕喚他的名字,緩緩靠近。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韓子過你是認真的嗎?”玉落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那聲溫柔試探的“玉落”,仿佛春風,拂過臉頰,吹起發梢,包裹住結冰的心,但這樣的自己憑什麽做夢。一無所有只有死期的自己拿什麽回饋他的愛意?
他不等韓子過回答便慌裏慌張地邁開了步伐,“那子過和南風館裏的客人一樣都是怪胎。”
韓子過,待我離開後,我只想你的心裏幹幹淨淨,不留一絲悲傷。
“哈哈哈哈哈,竟喜歡男人!真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他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喘不過氣,笑得心裏犯苦,笑出了眼淚。
韓子過跟在他身後,分不清他的真心,卻看出了他努力表演的痕跡。
笑乏了,突然想到韓子過昨晚為了救自己再度受傷的左腿,于是良心發現般地停止了他過于誇大的嘲弄。
大雪一刻不停地下,此刻地上已是厚厚的積雪,使得韓子過每邁出一步都愈發艱辛。
玉落放慢步伐和韓子過并行,放軟語氣,略帶抱怨,“啊不行了,我有點累了,我們早點投宿好不好?我都不想走了...”
逃亡以來,玉落一直是副兇神惡煞催人上路的爆脾氣,今天難得任性地說不肯走。
“好!”你想要的我都同意!不知為何,這點小事也讓韓子過內心蕩起一絲漣漪。想要滿足他所有的要求,這是一個很甜蜜的念頭。
玉落故意用肩膀碰了碰韓子過,斜着眼看他,“要不要扶?”
剛才還在嚷嚷着喊累,韓子過怎會舍得讓他辛苦,搖了搖頭,“沒事,我自己走。”
“是不是嫌貴啊?只收你二百行了吧?”玉落假模假樣地從包袱裏掏出他的小本子,開始在上面塗塗畫畫。
看他每次躲躲藏藏地記賬,韓子過突然動了壞心思,“讓我看看你有沒有亂寫,到底偷偷給我加了多少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把人手裏的本子搶了過來。
“啊!還我!”玉落盯着被搶走的本子,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暴跳如雷地跳起來去搶。
打開賬本看了一眼,韓子過皺了皺眉,這賬記得甚是詭異。他輕而易舉地躲過了玉落上來扒拉的魔爪。
“你不是記賬嗎?這畫的是什麽?”只看賬本上并沒有半個文字,而是東一筆西一筆的塗鴉,偶爾還會冒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小魚小花什麽的。
一聽韓子過的疑問,玉落更加尴尬了,氣得滿臉通紅,不管不顧地整個人撲上去搶小本子。
韓子過一個沒站穩,被玉落撲倒在雪地裏。
玉落哪管得上對方是什麽老弱病殘,一把從人手裏搶回了本子。剛想起身卻被韓子過硬拉着,跌進了他的懷裏。他死死地把人禁锢在懷中,“你沒有記賬嗎?”
他不是因為錢才協助自己逃亡嗎?韓子過雖然知道他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麽愛財,但如果不是因為錢,他為什麽幫自己?他韓子過可不是什麽落難公子這麽簡單,協助朝廷要犯出逃這事要被發現了,他九個腦袋都不夠掉。
被他這麽一問,玉落只能避重就輕地回答,“我不識字行了吧,咱們心若明鏡的韓評事沒見過不識字的人嗎!”玉落本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個目不識丁,胸無點墨的粗人。但說是出于對韓刻将軍有情有義又實在不至于,實話實說是為了報恩更是不能。
韓子過顯然沒有料到是這樣的答案,錯愕間被玉落掙脫了懷抱,站了起來。
他罵罵咧咧地拉了一把雪地裏的韓子過,突然又理直氣壯了起來,“雖然我不識字,但是我記的賬我自己能看懂,你休想賴賬!”
面對這樣的說法,韓子過說不上哪裏不對,卻又沒有繼續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