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慚形穢
第32章 自慚形穢
好像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她困極了,雖然耳邊是連綿不斷的哭聲,可她掙紮很久還是無法不能走出, 只聽見有人喚她的名字,如泣如訴, 每聽一次她的心就疼一次。
“虞兒, 你怎麽還不醒…....”
姨母!是姨母的聲音!
楚虞拼命掙紮,終于從噩夢中驚醒, 她渾身是汗地睜開雙眸,迷迷糊糊地對上安氏激動的雙眼。
“虞兒,你終于醒了,姨母可擔心死了!”
安氏緊緊握着她的手,昔日雍容的面孔此刻布滿疲憊和黯然,淚珠順着臉頰落在楚虞的手背,她頓時生出愧疚,掙紮着替安氏抹淚。
“姨母, 別哭了,我沒事........”
讓疼愛自己的姨母如此擔憂,她心如刀絞後悔不疊。
“你若出了事,我如何向你母親交代,你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牽挂,好在你娘庇佑, 讓你平安歸來, 那些該死的山賊,我絕不會放過他們!”
安氏咬牙切齒地捶床, 目龇欲裂。
想到那些該死的山賊, 尤其是慘死的那人噴射在自己身上的鮮血, 覺得無比惡心,她不安地低頭打量身上的亵衣,幹淨整潔早已更換過,才勉強松了口氣。
對了,袁姐姐呢?
“姨母,袁姐姐回到府裏了嗎?她怎麽樣了?”
聽着楚虞親切地喚那個女子為姐姐,安氏擰眉,淡淡回道:“她在竹清軒歇着呢,你好好養傷,她那有大夫。”
“大夫?她受傷了嗎?”
楚虞蹭地從床上爬起,着急地拉着安氏的袖子追問,安氏只能如實說來。
“聽說是舊傷複發,翀兒昨晚帶他回來後就請了大夫過去,應該無事,說不定是他故意找借口,讓翀兒擔憂!”
安氏憤憤道,雙眼冒出對狐貍精的濃濃憎恨。
“表哥從昨晚一直陪着她?”
楚虞的心終究還是痛了幾分,雖然早已看透他們兩人之間情深似海,可還是很難過。
可轉念一想,腦海裏浮現的是袁姐姐不顧危險地救她,保護她,替她和山賊斡旋,還被占了便宜,舊傷複發.......這份恩情怕是怎麽也還不了,既然如此,自己能做的唯有放棄表哥,真心祝願他們。
暗暗下定了決心,她頓時紅了眼眶,悲切地落下淚來。
安氏見寶貝侄女傷心得淚如雨下,當下七魂少了三魄,心疼地将她摟進懷裏,一邊安慰一邊暗暗唾罵長子和狐貍精,恨不得将他們揍一頓解氣。
“虞兒別哭,姨母在呢,我絕不會讓那狐貍精進我沈家的門,我明日就趕她出府!翀兒鬧也好,吵也好,我定讓他與你的婚事定下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不信他敢忤逆我。”
安氏心疼得口不擇言,楚虞相信姨母的性情說得出也做得到,可她卻哭得更傷心,搖頭哽咽道:“姨母不要.........袁姐姐她是個好姑娘,你不要趕走她.......”
見她替狐貍精求情,安氏沉默,又想到昨晚那個女子帶着傷将侄女帶回來,說來也算是對楚虞有恩,所以她也無法狠下心來。
只是侄女目露絕望,她的心也跟着揪起來。
“先別想了,好好睡一覺,你受了驚得多多休息。”安氏柔聲相勸,叮囑了幾句,失落地離去。
碧珠扶着楚虞躺下,見她依舊睜着雙眼,神色哀戚,只能安慰道:“姑娘別傷心了,你若真的很喜歡表少爺,不如聽将軍夫人的,将那個女人趕走,多多賠些錢財,難道表少爺還能忤逆長輩?”
“袁姐姐畢竟救過我的性命,我怎麽能恩将仇報趕她走,她還受着傷呢。況且袁姐姐是個不一樣的女子,往日是我眼拙小瞧她了,還做了許多對不起她的事情,事到如今我不能一錯再錯了。”
碧珠在一旁難以置信地張大雙唇,不明白為何一夜之間,自家姑娘對竹清軒那個女人的态度瞬息萬變,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姑娘是要放棄表少爺,成全他們嗎?”
“是我的別人搶也搶不走,不是我的用盡手段也留不住。雖然袁姐姐出身鄉野,可她武藝精湛,有勇有謀,心地善良,大度待人,與之相比,我除了一身養尊處優的皮囊,處處不如她,所以表哥喜歡她也是情理之中,我輸得心服口服。”
楚虞強忍出一個理解的笑容,可雙眸噙着淚花,緊緊抿着唇,無助得像是荒地裏的小鹿。
“姑娘,那你往後怎麽辦?”
碧珠擔心道,往日楚虞在家中跋扈,不尊繼母,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便是衆人都認為她将來是嫁到将軍府,成為将軍府的女主人,所以楚父和繼母處處忍讓,若是他們得知姑娘嫁不進将軍府,依照繼母刻薄的性子,又會如何為難她?或是給她指派一門不省心的婚事,那即使姑娘有将軍府做依靠,也不能一生順遂啊!
沉默了許久,楚虞才小聲開口:“我曾以為我這輩子一定會嫁給表哥,成為沈家的少夫人,在姨母和表哥的照拂下安穩度過這輩子,現在看來似乎越來越不可能了…....”
“姑娘,您不是說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袁姑娘再好,可身份家世比不過你,将軍夫人是不會讓她進府的,況且大公子也不一定會喜歡她一輩子,總會看膩的。”
會嗎?袁姐姐的冷靜沉重,武藝智慧,有幾個女子能比得過她?
“袁姐姐比許多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都要好,表哥慧眼識珠,是我不自量力,以後你也不要為難袁姐姐了,她救了我,我還欠她一聲謝謝。”楚虞輕輕阖上眼長舒一口氣,随即想到了什麽,睜開雙眸擔心道,“她舊傷複發嚴重嗎?”
“昨夜她帶你回來時,肩頭和後背都是血........應該很嚴重吧........”
“什麽?”
......
竹清軒內,沈翀小心翼翼替孟元明清理傷口,看着他原本快要愈合的傷口再次裂開,甚至傷勢更重,不由得惋惜。
“明知道自己有傷,何必還要出手教訓那些山賊?你看,傷口又嚴重了?”
“若不是為了救你妹妹,我何必淌這趟渾水?”他打趣笑道,沈翀面色一暗,露出尴尬的神情。
“還好這次有你在,不然虞兒……怕是要遇見大麻煩了。”
沈翀無奈又慶幸,可瞥見孟元明的傷口不由得更加愧疚,當初自己信誓旦旦讓他來府裏養傷,結果養成這樣…....
“我找一趟虞兒,讓她以後莫要來叨擾你,你也不必再見她,好好養病便好。”
孟元明雙手枕在腦後,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悠悠笑道:“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你的好表妹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拿我當假想敵,若你真的想讓她放過我,從了她便好。哈哈哈——”
沈翀面色一暗,不悅地瞪過去。
兩人嬉鬧間,聽見輕輕的叩門聲響起,接着傳來一聲溫柔的聲音“有人嗎?我可以進來嗎?”
是楚虞的聲音,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兩人對視一眼,想起孟元明此刻正“衣衫不整”,于是一個飛快地穿衣,一個迅速地替他整理床鋪,倉促間楚虞推門而入,入眼便看到兩人神色匆忙,親密無間的模樣。
而他們一看到自己走進,孟元明立刻用被子蓋住了大半個身子,沈翀也遠遠走開。
楚虞神色一暗,腦海浮現暧昧的場景:大表哥坐在床頭,袁姐姐靠在他懷裏傾訴心裏的驚恐和不安,兩人相互依偎,互訴衷腸,你侬我侬,深情對望…......
她想着想着鼻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靠指尖掐着手心的痛意才讓自己勉強忍住。
“你不在屋裏養傷,跑來這幹什麽?”沈翀擰眉說教,想起因楚虞一人惹出許多麻煩,語氣不禁嚴肅,厲聲道,“袁姑娘因為救你受了傷,以後你不許再來打擾她,也不要為難她,你也不許亂跑,免得再惹出風波,可沒有這次的僥幸了!”
聽着沈翀的埋怨和訓斥,楚虞慚愧至極,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點頭,眼眶卻不知不覺紅了大半,萎靡可憐的模樣倒是有幾分令人心疼。
“好了,袁姑娘要休息,你和我一起離開,別打擾他了。”
沈翀并未察覺她的難過,準備拉着她一同離去,沒想到楚虞悠悠地開口:“我想要和袁姐姐說幾句話,表哥你先走吧。”
沈翀頓時面色一沉,并未覺得他們兩人之間有話可說,自然而然地以為楚虞是想找孟元明的麻煩,想到孟元明才止住血的傷口,驀地怒斥道:“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耍性子!袁姑娘救了你的性命,你難道要恩将仇報嗎?既然你不清醒,我就再和你說一遍,即使沒有袁姑娘,我也不會喜歡你,我當你是妹妹,以前是,以後也是!若是你再打擾袁姑娘養病,我就将你送回楚府!”
楚虞吓得立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着一向溫和的表哥會這般嚴厲,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刃一般戳進她的心,甚至她進屋許久,他都沒有問過自己可有受傷,可受驚吓…......他只知道維護袁姑娘。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哽咽地搖頭,想要解釋可喉嚨中的劇痛讓她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絕望地哭着。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沈翀愧疚之下欲要安慰,可又擔心會讓她有所誤會,便決定将錯就錯,徹底讓她死心。
誰讓這位表妹自小便固執,讓她死心着實要費一番精力。
于是沈翀繼續冷着臉,不顧楚虞的傷心,又訓斥一番後甩袖離去,留下傷心欲絕的楚虞癱坐在地上,哭得頭暈目眩,逐漸沙啞。
悲傷的哭聲充斥整個屋子,孟元明不忍地望着捂着胸口哽咽的楚虞,覺得剛剛沈翀的話有些過于嚴肅了。
雖然他對這姑娘了解不多,可兩人一同被困時的相處,便知道這姑娘不只是平日看上的跋扈,其實也是個知輕重,重分寸的女子,雖然她養在深閨,可卻在緊要關頭不懼生死,是個有擔當的女子。
如今見她哭得這般傷心可憐,孟元明的心驀然軟了幾分,隐隐有痛意傳來。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掀開身上的被子緩緩走到楚虞面前蹲下,右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想要安慰,卻不知說些什麽。
“不是的,我沒有想為難你,我是來道謝的。”委屈的楚虞垂着淚珠擡起雙眸,淚眼摩挲的神情像是一道閃電飛入了孟元明的心間,讓他生出一絲不忍。
“起來。”
他輕輕拉起她,笨拙地抽出帕子想擦去楚虞的眼淚,剛觸碰她的肌膚便覺得這個動作太過親密,只能倉皇地将帕子塞進她手中,轉過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