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中邪
第33章 中邪
“我知道過去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 還看不起你,嘲諷你……難怪表哥誤會我……可是今日我來是真的擔心你的傷勢,你是因為我舊傷複發, 滿身是血……”
楚虞羞愧地望着他的肩頭,想要輕輕伸手觸碰, 卻被孟元明眼疾手快地一躲, 讓她撲了個空。
“我救你只是舉手之勞,和救那些上山祈福的女子并無不同, 而且我的傷已經包紮好了,你不必擔心,回去休息吧,昨晚你也受了驚吓。”
楚虞悻悻收回手,聽着她大度善解人意的話,卻更加慚愧。
袁姐姐一直便是這般大度容人,往日自己竟覺得是她虛僞做作,想來真是可笑, 自己一直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
“多謝袁姐姐,你對我的救命之恩,楚虞沒齒難忘,以後我定将你視為親姐,你和大表哥我也會去幫你在姨母那說合,不教你們有情人分離。”
她雙眼含淚, 神情嚴肅, 一副信誓旦旦下了決心的堅毅模樣,可說的話卻把孟元明吓了一跳。
什麽叫視為親姐?什麽叫不教有情人分離?這姑娘想幹嘛?怎麽這次說的話他完全聽不懂?
看着他驚愕的神情, 似乎不大相信自己說的話, 楚虞這才想到平日自己欺負他慣了, 如今驟然示好,恐怕他還對自己心有芥蒂。
她無力地苦笑,朝他解釋:“經歷了昨夜的事情,我想明白了很多,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往日是我一廂情願,害得你和大表哥左右為難。可昨晚袁姐姐你的冷靜沉着,果敢堅毅,還為我犧牲清白……和那個山賊虛與委蛇……我終于想通了。”
楚虞一想到昨夜他被山賊上下其手還不得不賠笑的場景便心如刀絞,憤恨地哭出聲來,一旁的孟元明頓時黑了臉,冷聲道:“什麽叫犧牲清白……”
“好在那山賊死得活該,你只受了些屈辱……”她心痛地将眼神落在他的月匈口,面頰,腰腹處,神情悲憤,醞釀了許久才低下聲音神神秘秘道,“我來找你除了擔心你的傷勢,還有更重要的話和你說!”
“哦?請講。”
“我朝雖然開放,可未出嫁的女子被山賊動手動腳占了便宜傳出去總歸是有辱家門清譽的,更何必表哥身為将軍府的長子,即使他不在乎外人的風言風語,可時日久了怕也心存芥蒂。所以我們兩要保持口徑一致,就說昨晚被山賊抓後以污泥覆面,逃過山賊的魔爪,清譽并未受到損害,這能讓你和表哥心無閑暇,姨母也不會為難你進門。”
孟元明:“……”
“你來就是和我說這樣事的?”
“嗯,事關你的清白,等同于生死。”楚虞神色嚴峻,一臉鄭重。
孟元明長舒一口氣,心裏覺得有些詫異又有些好笑。
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沒有占便宜這一說,可這丫頭神色慎重,難得的關心自己,又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嗯,那還是感謝一番好了。
“多謝提醒,我記住了。不過我和你大表哥不是你想的那般,怕是其中有些誤會……”
他話未說完,楚虞便露出一個無力的笑:“沒事的袁姐姐,你不用顧忌我,我想了很久,也終于明白強扭的瓜不甜,我真的不會再纏着表哥,也不會再給你惹麻煩了。你救了我,我若不成全你們也算是忘恩負義,你放心,姨母那兒我定會想辦法,讓她同意你們。”
孟元明:“……”
“你真的誤會了……”
“對了,我還給你帶了我家祖傳的金瘡藥,可以讓你快速痊愈,而且不留疤痕,女兒家最害怕肌膚受損了,我給你上藥吧。”她自顧自地說完,便準備上手扒拉孟元明的衣領,親密的舉動吓得孟元明一跳,整個人倉皇後退,連連擺手拒絕。
“我自己來就好,多謝!多謝!”
望着他疏離的态度,楚虞嘴角的笑容一滞,失落地想到往日自己待他太過苛刻,如今自己真心為他好,袁姐姐卻不領情。
都是自己活該。
“那袁姐姐你自己記得上藥,我先回去了。”
楚虞将藥遞給他,随後低頭離去,腳步行至門前時略微一頓,轉身看向孟元明道:“袁姐姐,不管你信不信,往後我只會将你當做親姐姐一般照顧,以前我總是欺負你,你救了我之後才知道我有多狹隘卑劣,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害怕……我明日再來看你。”
她說完便跨步離去,留下一頭霧水的孟元明,他摩挲着手中的玉色瓷瓶,神色古怪,心裏隐隐約約地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
翌日天微亮,往日睡到日上三竿的楚虞竟早早起身趕到了膳房,不顧仆婦們的阻撓勸告,非要親自動手熬湯煮藥,碧珠勸不動,只能張着唇在一旁幫忙。
“姑娘,您是千金之軀,怎麽能親自動手做這些事,讓下人做就行了,小心傷着你的手。”她剛抱怨完,就聽到楚虞一陣慘叫。
“都是奴婢烏鴉嘴,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碧珠看着她燙紅的手背,連忙找來涼水替她降溫。
“姑娘的手可不能留疤啊!”
“沒事,不是有祛疤藥嗎?這點傷也不礙事。”比起袁姐姐肩頭的傷,身心的委屈,她這點算得上什麽?
碧珠心疼地替她吹氣,卻還是很難接受自家往日高貴明豔的姑娘,如今對竹清軒那位低眉順眼,處處小心,連表少爺能拱手相讓,簡直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姑娘,我知道你心善,感念袁姑娘的救命之恩,可你身份貴重,報答她的法子有很多種,不必要委屈自己做這些。”
“你不懂,袁姐姐雖然出身低微,可并不愛慕身外之物,我想只有我親手為她做些什麽,才能讓她感覺到我的真心。”說着楚虞面露懊惱,語氣頗為無奈,“往日我對她狐假虎威慣了,昨日想替她上藥,她還對我有防備,想必她還以為我是換個法子磋磨她呢。”
“姑娘別急,日久見人心,她會知道姑娘你重新改過的。”
“嗯。”
楚虞寬心地點點頭,随後用帕子端起瓦罐倒入瓷碗中,藥香四溢,她連忙裝進食盒,小心翼翼地提着出門。
膳房和竹清軒有段距離,楚虞害怕藥涼得太快,便一路快步,生怕耽擱。
“呦,表妹你去哪兒?藏了什麽好吃的?”
早起晨練的沈鴻看到她的身影頓時攔住她的去路,還好奇地伸手扒拉食盒,被她嫌棄地推開。
“我有急事呢,這裏面裝的是藥,不是什麽吃的,你別攔着我。”
“你能有什麽急事?聽說你上山受到山賊驚吓,看來也沒有大礙,還能破天荒地這個時辰起床,啧啧啧,轉性子啦!對了這藥是怎麽回事?”
“袁姐姐和我一同上山祈福的,她因為保護我舊傷複發了,我擔心她所以熬點藥送過去。”楚虞說着用手碰了一下食盒,察覺到溫度依舊灼熱,才放下心。
“你擔心她?”沈鴻仿佛聽到什麽虎狼之詞,頓時倒吸了一口氣,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很快又笑得古怪,壞笑着朝她眨眼,低聲道,“想必這藥裏下了什麽好東西吧,表妹這招實在高明,以退為進,既能讓她放下防備,也能趁機整整她,不過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你我都受過她的氣,更該同仇敵忾。”
“你胡說什麽呢!”楚虞氣得錘了他一拳,憤憤道,“我是真的感激袁姐姐,這藥是我親手熬的,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往日是我心胸狹隘,如今我是真的感謝她,以後你若再對袁姐姐有不敬之詞,我就揍得你腦袋開花,讓開——”
她憤怒地推開沈鴻揚長而去,心裏卻十分委屈,想不通自己往日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人人都覺得自己暗恨袁姐姐,即使對她的好也是假的……現在自己浪子回頭還來得及嗎?
“她是不是這次出門傷到了腦子?”沈鴻目瞪口呆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拉着碧珠追問,“她還一口一個袁姐姐?是不是瘋了?往日她提起那個女人都要咬牙切齒,她中邪啦!”
“奴婢也不清楚,自從那晚袁姑娘帶着姑娘回來後,她就換了個人,不僅主動放棄大表少爺,還說以後要将袁姑娘當做親姐姐一般,奴婢也想不通……”
“什麽?那你不早說!她這十有八九是在山上中了邪,得趕緊找個大師開光做法呀!”沈鴻着急地扶額,嘴裏又叨叨幾句,然後一溜煙地跑遠。
碧珠風中淩亂,重複道:“中邪?”
......
楚虞一路快步,終于到了竹清軒,她開心地想要伸手敲門,卻聽到裏面有熟悉的男子聲音傳出,是大表哥的聲音。
她面色瞬間一沉,失落地收回手,緩緩走向一旁的廊下,靜靜将食盒抱在懷裏蹲坐在石階上。
她喜歡大表哥很多年,即使心裏打算将他放下,可每每看到他對袁姐姐的關心,呵護,難免還是落寞。
也許習慣就好。
楚虞自我寬慰着,沉默了許久,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響,她立刻起身,就看到沈翀急匆匆離去的身影,她都來不及打招呼。
她輕嘆一聲,郁悶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你怎麽在這?”
站在廊下送沈翀的孟元明,正欲離去卻看到她抱着食盒一臉落寞地站在廊下,看樣子似乎等了片刻。
“袁姐姐,我是給你送藥的,這是一早我親手熬的,快要冷了,你快喝吧。”
楚虞親昵地走上前,獻寶似的拍了拍懷裏的食盒,不等他開口,就推門而入,熟練而自然地打開食盒,端出尚溫熱的瓷碗。
望着她遞到自己面前的碗,孟元明凝視許久,卻遲遲不接過。
“袁姐姐……你是怕我害你,在碗裏下藥了是嗎?”楚虞備受打擊,解釋道,“你若擔心,我也喝一口給你看看。”
“不用了,多謝你的心意。”孟元明不忍她的沮喪,接過碗一飲而盡,楚虞松了口氣,惬意地揚起唇角。
“我知道這藥很苦,所以我給你帶了蜜餞,我最愛吃的。”她歡喜地從袖中掏出斯帕包裹的蜜餞,拿起一顆要喂給孟元明,态度親密得仿佛真是姐妹倆一般。
孟元明有些不适,猶豫地盯着面前的白嫩小手,可在她再三催促下,還是緩緩張開唇角,吞下蜜餞。
“你的手怎麽了?”驀然瞥見她手背的一大塊紅色瘢痕,孟元明眉頭一皺,立刻握住她的手背輕撫,只聽到楚虞啊的一聲慘叫,瞬間縮回手。
“早上熬藥的時候不小心燙傷了,不過沒事,我用冷水泡過了。”她露出一個釋然的笑,讓孟元明莫要擔心。
“你從未做過粗活,以後這些別再做了。”
孟元明說着便再次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掏出貼身的玉色瓷瓶替她上藥,這次生怕再弄疼她,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仿佛在對一件心愛的寶物。
“袁姐姐,你真好!”
聽到她的笑聲,孟元明擡頭,剎那間春日般的笑容猛然撞進心口,讓他瞬間一滞,連呼吸都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