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孤男寡女
第24章 孤男寡女
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楚虞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奮力撞開門沖了進去。
她不安地東張西望,屋內兩人也驚愕地望着她。
還好, 沒有不堪入目的畫面,他們兩人似乎正在閑聊。
“你怎麽如此莽撞?這是袁姑娘的住處, 你怎麽能不經通傳就跑來?”沈翀蹙眉, 對這個從小嬌慣的表妹頭疼不已。
“表哥還知道這是袁姐姐的屋子?你不也是遣走下人,旁若無人待在裏面, 孤男寡女的….....”
“我這是…....我有要事告知袁姑娘,不是你想的那般!”
沈翀輕咳兩聲,無奈地和孟元明對視一番。
看到兩人眼神交會,楚虞如坐針氈,連忙跑過去拽住沈翀的胳膊可憐巴巴道:“表哥,我好久都沒有看到你了,我也有好多話要和你說。”,她一邊說一邊将沈翀往門口拖拽, 将身強力壯的沈翀弄得措手不及,一旁的孟元明先是眉頭一沉,随後又好笑地勾起唇角。
“有話好好說!你這是幹嘛!”
沈翀立刻拽出胳膊,甩了甩袖子,露出一絲愠容,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
“表哥, 過幾日就是廟會了, 以前你有空都會陪我祈福祝願的,今年也一樣嗎?”
楚虞渴求地望着他, 盈盈如水的眸子清澈純淨, 沈翀想起往日, 心裏終究生出一絲不忍,可又怕自己的舉動會給她帶來不切實際的念頭,便狠心搖了搖頭,拒絕道:“我不喜人多,你讓沈鴻陪你吧。”
楚虞頓時紅了眼眶,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她強忍住委屈将目光看向他處,生怕當着這兩人的面流淚。
坐在長塌上的孟元明驀然眼神一亮,開口道:“我陪你去廟會。”
他困在将軍府無法光明正大出門,那日倒是可以借機去聯系他的暗衛,廟會人多,更加不會引人注目。
“誰要你陪我去!”楚虞脫口而出,語氣憤懑。
這個一枝花就是故意的,在大表哥面前裝賢良博好感,往日自己對她三邀四請她都不願出門,這個時候倒是感興趣,真是可惡。
“虞兒,不得無禮——”
沈翀還沒有教訓完,就看到她聳着雙肩委屈地跑出門,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神色倦态,餘光瞥見了孟元明似笑非笑的眼神,無奈道:“你又湊什麽熱鬧,為何答應要陪她出門?”
“廟會這日我出門一趟,正好與我的暗衛了解梧州的情況,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也該回去見一見我的好母親!謝謝她送給我的這些傷!”
他淡淡笑着,長長的眼睫下雙眸冰冷如霜。
.......
楚虞再次從沈翀那受挫吃癟,回到春水苑哭了好久,安氏聽聞寶貝侄女受了委屈,立刻氣勢洶洶地沖去興師問罪,只是罪魁禍首的人還沒見到,就從下人處得知沈翀傍晚時就動身往軍營出發,只留安氏一間空蕩蕩的屋子。
氣得安氏大罵逆子,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為何生了個這樣的兔崽子,既沒有自己的審時度勢,也沒有他父親的敦厚和善,若不是眉眼間像自己,怕是以為抱錯了。
铩羽而歸的安氏無奈至極,只能命人又打造一批精美珠釵和華服送給寶貝侄女,希望能稍稍轉移她的注意力。
可事與願違,一向自信滿滿無所畏懼的楚虞,這幾日萎靡不振地賴在床上,一心沉浸在表哥的絕情中,已經記不清這是表哥第幾次地拒絕了。
回想起往日溫柔百依百順的沈翀,如今的表哥冷漠得像是換了一個人,陌生得可怕。
嗚嗚嗚,她溫柔地表哥,到底去哪了。
楚虞将臉埋在鵝絨軟枕內,傷心地抽泣着,忽然耳邊傳來碧珠輕柔的聲音:“姑娘,竹清軒的那位過來了。”
“她來幹什麽?看我笑話嗎?讓她滾!”
“她說陪姑娘出門參加廟會…....”
“她還有臉說!我不去,讓她回去喂她的臭鴿子去,別煩我!”
碧珠點點頭,起身就準備趕走這個狐貍精,剛準備打開門,就聽到楚虞的制止聲:“別——”
“怎麽了?”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答應過許頌清,将一枝花帶出門與他見一面,既然一枝花主動開口,她就勉為其難陪她走一趟。
也不知道許頌清能不能打動這個狡詐陰險可惡的女人。
“碧珠,你讓她進來等吧,我們才不要因為她錯過了一年一度的廟會。”
楚虞有氣無力地從床上爬起,無精打采地坐在梳妝臺前簡單地上妝。
女為悅己者容,大表哥不在她身邊,她都沒有心情梳妝。
孟元明走進屋內便看到楚虞眼眶紅紅地對鏡描眉,青絲如瀑披在背上,安靜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像仕女圖中的女子,只是一開口,立刻打破了這美好的氛圍。
“袁姐姐天天穿得披麻戴孝似的,今日廟會也是如此,不覺得晦氣嗎?”
孟元明:“….....”
他低頭望着身上的月色裙衫,眉頭不由地蹙起,這裙子雖然素淨,但是用銀線繡着繁複的花紋,怎麽看也不算披麻戴孝。
不想和她計較,孟元明徑直走向一旁坐下,淡淡應和:“妹妹姿容出衆,今晚盛裝出席定然驚豔四座。”
驚豔四座?她只想驚豔大表哥一人,其他人還不配讓她坐在梳妝臺前裝扮幾個時辰!
越想越氣,楚虞啪地扔下眉筆,氣沖沖地打開衣櫃,随意挑了一件鵝黃色的裙子扔在了衣架上,然後開始解腰帶。
她解衣裳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孟元明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看到她身着單薄裏衣站在面前,甚至還能看到她裏衣內透着水紅色的裹月匈。
他驚得立刻垂下眼眸,心卻難以控制地跳得飛快。
屋內一片靜谧,楚虞窸窸窣窣的穿戴聲和抱怨聲此起彼伏,孟元明捂着跳動的胸口,匆匆奔出門外,宛如一陣疾風。
楚虞:“…......”
“她怎麽了?”
“不知道,跑得那麽快,想必是人有三急吧。”
.......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今晚的長街熙熙攘攘擠滿了光鮮亮麗的人群,鱗次栉比的鋪子酒肆門前水洩不通,道路兩旁的攤販賣力吆喝,時不時引來路人的注目。
楚虞怏怏不樂地看着熱鬧喧嘩的長街,打心底地失落。
往年的今日,大表哥都會忙裏抽閑陪她逛一個時辰廟會,給她買各式各樣新奇的物件,陪她吃各色各樣的點心和小吃。
如今….....
她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身旁之人,郁悶至極。
若不是今日有許公子的委托,她才不要和這個狐貍精出門!
“喏,那座橋上的風景最好,你去正中等我,我買點糖炒栗子就過去。”楚虞伸手指着不遠處的拱橋,果真上面燈火璀璨,行人如梭,孟元明朝她點點頭,頭也不回地走去。
奇怪,往日他總是唧唧歪歪一堆借口,今天怎麽一言不發聽話得很?
楚虞沉思片刻覺得費腦筋,搖搖頭對碧珠吩咐:“你去通知許公子,告訴他等的人在這座橋上。”
“那姑娘你呢,一個人不會有事吧?”
“今夜把守重重,我能有什麽事?”她失落地看向不遠處的蓮花樓,想起了去年沈翀為她射箭贏的花燈,“去吧,我在蓮花樓附近等你。”
孟元明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登上長橋時驀然回頭,見四周已不見楚虞的人影,他立刻轉身從橋上走下。
根據信鴿傳書,他的暗衛此刻正在毗鄰蓮花樓的茶館相候,孟元明正欲趕去,低頭瞥見自己一身裙裝,額頭青筋隐隐作痛。
他得換回男裝,否則讓暗衛看到,怕是有損他的威儀。
........
夜色漸濃,璀璨的燈光宛如星辰,與漆黑的夜幕相襯托,竟将天上的星星都比了下去。
毗鄰蓮花樓的茶館,擠滿了附庸風雅欣賞風景的人群,他們穿着華服,論古今,風流肆意。
一位身着墨袍的男子側開人群,從樓梯踏上,他微微低着頭,神色淡淡,可驚豔的五官和孤冷的氣質依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視。
孟元明見打量的目光從四面掃來,不禁加快步伐,消失在三樓拐角處,留下無數驚嘆的視線,尤其是王孫公子身邊的女伴,皆用羅扇遮住紅撲撲的面頰,嘴角也微微揚起。
走至相約的廂房,孟元明三扣門扉對了暗號,随後門被打開,兩個易容的男子下跪行禮:“參見殿下!”
“進屋說話。”孟元明合上門,走至窗邊推開窗柩,望着長街上璀璨絢麗的彩燈,手指曲起輕輕叩響,“梧州那邊如何?”
“回殿下,我們的人傳來消息,安南王不久前下葬,如今王府是由王妃掌管一切事務,王府四周把守重重,再多的消息便打聽不出來了。”
孟元明聽後面色不變,眼神卻更加深邃,看不清情緒。
“王爺,安南王妃野心勃勃,把持王府,我們要不要盡快趕回去,否則怕她繼續阻攔王爺繼承王位。”
“我這位嫡母心思毒辣,怕是一日不找到我的屍體一日不會放松警惕。”孟元明露出一抹譏笑,冷哼道,“想必他們在去往梧州的官道上埋伏了不少高手,等着甕中捉鼈。”
“那我們就這麽一直等着嗎?”
“我等不了這麽久!如今我的傷好了不少,怎麽能不去見見我這位嫡母呢!”孟元明轉過身,長袖一甩,毅然道,“你們去準備一具與我相似的屍體送給他們,一旦我的嫡母得知我早已身死,那便是我們去梧州的時候!”
商議完要事,暗衛不動聲色地離去,留下孟元明一人負手站在窗邊。
距離茶樓不遠處的蓮花樓四周,不知不覺圍滿了猜燈謎的人,三三兩兩,熱鬧非凡。
嬉笑聲不絕于耳,孟元明不知不覺回想起孤身在邊境的十八年,因為沒有親人相伴,他從不過這樣的節日。
如今父王去世,他便是真的孤家寡人。
想着,惆悵湧上心頭,他垂眸拿起圓桌上的白玉酒壺,一口灌入口中,皆說醉酒消愁,可他卻越喝越清醒。
孟元明無奈地勾起唇角,露出苦笑,百無聊賴地望着四周嬉笑的人群,驀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那個孤身蹲在石階上,雙手緊緊抱着膝蓋望着周圍的不正是楚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