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情蠱
第15章 情蠱
“表哥,你偏心!”楚虞義憤填膺地瞪着他,一臉委屈,“她明明就是行為不檢點,舉止輕浮,你怎麽能睜着眼說瞎話呢。”
她心裏又生出一絲難過,明辨是非的表哥為什麽要黑白不分地維護那個女人?她有哪裏好?
口中的豌豆黃似乎也不再甘甜,她紅着眼顫聲道:“表哥你喜歡她是嗎?”
沈翀:“….....”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沈翀只覺無奈又疲憊,面對表妹的一次又一次糾纏,他除了口幹舌燥更是心累。
“你誤會了….....”他一如既往地解釋,可對上楚虞絲毫不信的眼神,瞬間冒出一個大膽念頭,思慮片刻他毅然點頭,“你沒有誤會,我是喜歡她,除了她我心裏容不下任何人。”
楚虞:“…....”
孟元明:“?!”
“我猜得果然沒錯,表哥屢屢否認,可卻處處維護她。”楚虞咬牙切齒地瞪着他,心裏雖早就有了答案,可親耳聽到還是痛得心如刀絞,腦海浮現情敵的面容,她憤恨大喊,“我哪一點比不上她!她哪裏比我好?”
沈翀:“….....”
既然決定将錯就錯,那就騙她到底。
沈翀長舒一口氣,胡言亂語道:“雖然袁姑娘出身低微,可她溫柔可人,心細如發,知情達理,貌美心軟…....我與她朝夕相處便無法控制地被她吸引。”
孟元明:“….....”
他在書架後抖了抖,被惡心得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楚虞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沈翀的所有誇贊之詞,在她聽來,便是狐媚,輕浮,攀龍附鳳。
“所以虞兒,請你也對我死心吧,我心裏只有她,也希望你別再為難她了。”
啧啧啧,自己還沒說什麽,表哥就又讓自己死心,還為那女人求情。
楚虞怒不可遏,白着臉顫抖道:“姨母不會讓你娶一個鄉野村姑的!表哥你才應該死心!難道你要忤逆姨母嗎?”
沈翀嘆氣垂下頭,他這個表妹可真執着。
“母親一日不同意,我便一日不成婚,大不了我此生不娶。”
此生不娶?
四個字宛如驚雷響在耳邊,楚虞倉皇無措地張唇,淚珠順勢而落,她怔怔地望着沈翀許久,才嚎啕出聲哭着離去,從悲傷的哭聲中能感受到她的傷心和絕望。
沈翀長舒一口氣,疲憊地癱坐在梨花木椅上休息,孟元明則悄然走出,他似笑非笑地打趣:“我竟不知沈公子何時對我情根深種?”
“虞兒總是不死心,我也只能将錯就錯,但願她此後死心別再執着于我了。”沈翀望着門外,感慨不已。
“所以你就将我拉下水?”孟元明無奈地搖搖頭,忽而嚴肅,“你這位表妹難纏得很,如今你拿我當幌子,怕是她往後不知怎麽磋磨我呢。”
沈翀腦袋再次痛起來,閉眼呢喃道:“你連千軍萬馬都不怕,何必怕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
孟元明嚴肅:“你家小姑娘的本事不比千軍萬馬小,我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
楚虞一路哭回春水苑,一腳踹開門後撲進軟被哀嚎,碧珠吓了一跳,手裏的剪刀差點裁錯位置。
她連忙放下活計,悄然走到床邊,看自家姑娘哭得這麽慘,她立刻進行推理,找出是誰惹了她家姑娘。
将軍夫人首先排除,沈鴻公子一向不敢惹她,也排除。
沈翀公子?有嫌疑。
情敵袁姑娘?嫌疑更大?
碧珠在兩人之間想了想,柔聲開口:“姑娘怎麽了?是誰惹了你?大公子還是那狐貍精?”
楚虞嗚咽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果真知主莫若仆,碧珠一下子就猜中了,就是這兩人惹得自己。
她的哭聲給了碧珠答案,碧珠安慰道:“姑娘別怕,将軍夫人只認你做兒媳,那個女人蹦跶得再厲害也沒用!”
“可是表哥親口對我說,姨母一日不同意,他便一日不娶親….....他被那狐貍精迷住眼了….....”
“什麽?”
碧珠瞠目結舌,沒想到大公子為了一個鄉野女子說出這樣的話?他瘋了嗎?
“姑娘別哭了,咱們去找将軍夫人,讓她替你想辦法!”
“大表哥從小便有主張,誰也做不了他的主,我總不能讓他們母子反目成仇…....”
楚虞傷心道,心裏隐隐覺得這場硝煙密布的争奪戰,她似乎大勢已去,只是自己憋着一口氣不願認輸罷了。
“都怪那狐貍精,不會給大公子下了什麽蠱吧!”碧珠不安道,耳邊想起了嬷嬷們往日家長裏短時說的話,身子忽然一顫,“我曾聽嬷嬷們說過,有一種蠱,可以讓男人死心塌地地喜歡自己,仿佛迷了心智昏了頭一般,那女人一沒家世,二沒才華,僅憑幾分容貌就讓大公子神魂颠倒,實在不合常理吶!”
聽着她有理有據地分析,楚虞仿佛如夢初醒,頓時停止哭泣,開始思索,半晌後雙眼張大,神色激動。
“你說得對!細細想來,自從表哥這趟出門回來後,許多行為都很反常!尤其是對那狐貍精瘋狂地迷戀難以理喻,表哥又不是沒見過美人,怎麽可能對她非娶不可?一定有古怪!”
楚虞瞬間打了雞血,十分理智道:“那狐貍精真不簡單,也不知她哪裏學得下三濫法子,咱們怎麽能找到解救之法呢?我可不能讓大表哥被她蒙騙一輩子,咱們趕緊想法子。”
“咱們不如寫信給乳母,她年紀大經歷多,說不定能幫咱們。”
楚虞贊同了碧珠的提議,讓她趕緊寫信給乳母,同時也讓她得空時去四處打聽,看看城裏是否有德高望重的大師能解救一二。
接下來的幾日,主仆兩人分頭行動。
楚虞翻閱古籍寸步不出,想要在古籍中探尋記載的法子,而碧珠則走街串巷,上至大師下至神棍,一一拜見。
沈翀在府中平穩地度了幾日,驚喜地發現一向黏人的表妹徹底沒有煩他,頓時激動萬分,感慨皇天不負有心人,表妹終于對他死心了。
與此同時,碧珠欣喜地跑回春水院,并帶來一個好消息。
“奴婢花了重金求見了城東的天師,他說有法子可以那狐貍精施的法。”
“那你快說!是什麽法子?”
楚虞雙眼張大,透着異樣神采。
“天師說,需要将施法和中法的雙方,各取一截發絲送給他,他便能念經破解。”
“發絲?”楚虞疑惑地蹙眉,沉思片刻為難道,“大表哥那我可以編個理由,可那女人我怎麽要她的一縷發絲呢?”
氣氛頓時變得沉重,主仆兩人頓時陷入沉默,近在眼前的希望瞬間變得遙遠,令人無比受挫。
“要不給她下點迷藥…......”
“竹清軒的婢子個個機靈的很,怕是不行。”
“要不故意和她大吵一架,趁機揪她頭發?”
楚虞:“….....”
“她長得人高馬大,我哪裏打得過她?怕是我比她先禿!”楚虞冷哼道,覺得主意一個比一個馊。
“要不趁她睡着,偷偷剪一屢?”
楚虞猶豫地望着她,認命似地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明日卯時,咱們去竹清軒,那個點他肯定還在睡夢中,你支開婢子,我偷溜進去,一不做二不休,剪了頭發就走!”
兩人決絕地點點頭,帶着破釜沉舟的氣勢。
.......
主仆兩人心急如焚地過了一夜,翌日卯時一到,楚虞揣着剪刀,小心翼翼地趕向竹清軒。
碧珠借口東西丢了,拉着守門的兩個婢子七彎八繞走遠,楚虞躲在柱子後觀察了許久,見四處無人,便小心翼翼蹑手蹑腳地推開孟元明的房門。
此刻天還未亮,屋子裏也沒有燭火,看着黑漆漆的一片,從窗外射來的光線只能勉強看清屋內的陳列。
楚虞憑着大致的印象,伸開雙臂一邊摸索一邊尋找裏面的那張床。
她蹑手蹑腳大氣不敢出,生怕驚醒沉睡的孟元明,哪怕腳不小心踢到桌腿,疼得她眼淚飙起,也只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将眼淚吞進肚中。
而孟元明生性謹慎多疑,這段日子被沿途追殺更是養成了一點動靜便能迅速驚醒的習慣。
所以當楚虞推門進屋時,他便睜開雙眼神色緊繃盯着門口,并悄然抽出貼身藏起的匕首。
可随着他觀察許久,發現歹徒摸了半天還在屋子正中打轉,警惕漸漸變成疑惑:來人真的是刺客?專業的?
随着多年經驗,他迅速否定,可心裏更是好奇,黑燈瞎火的,誰會抹黑進他的屋子?還是在把守森嚴的将軍府裏?
孟元明閉上眼假寐,想看看來人是誰,又打算做什麽?
等了許久後,才聽到輕微的腳步聲靠近床邊。
他雙手緊握成拳,準備給來人送份大禮。
楚虞摸黑走到了床頭,仿佛去了一趟西天取經,累得後背濕透。她站在床邊重重地喘了幾口氣,随後睜大雙眼,想要看清情敵的頭在哪,方便下手剪頭發。
她眼睛瞪了又瞪,可還是覺得眼前一片黑乎乎,她拿出剪刀猶豫許久,萬一剪錯地方比如臉或耳朵,豈不是毀了她容貌?
楚虞膽怯地收好剪刀,顫顫地伸出小手往前探去,接着感到一陣溫熱,好像摸到了唇部,她輕輕地啊了一聲,蹭地一下縮回手,瞬間紅了耳朵。
孟元明:“…....”
原來是她?令沈翀頭疼的表妹?楚虞姑娘?
他不是說這位表妹消停了,死心了。
可現在她在幹嘛?
楚虞瑟瑟不安地關注床上這人的動靜,見他似乎睡得很死,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己的觸碰,她膽子頓時大了起來,小手再次朝前伸出,這次摸到了他的耳朵,再往下,便是縷縷秀發。
她激動地忍住笑聲,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剪刀,順着握着的發絲,咔咔就是幾下子,然後快速藏入懷中,一氣呵成後,再慢慢挪着步子離開。
孟元明瞪着眼睛看着她離開,随後便點起蠟燭走到梳妝臺前,赫然看見左肩處的一縷頭發被剪了一小截,細看仿佛被狗啃了似的。
他艱難地收回視線,望着那扇門陷入沉思:這個楚虞姑娘,偷自己的頭發是幹嘛?她莫不是被沈翀拒絕後神志不清了吧。
........
楚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到了情敵的頭發,一回到春水苑,便撲到床上捶床大吼,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姑娘真厲害!”碧珠歡喜地拍着馬屁,頓時覺得揚眉吐氣,一掃多日被孟元明壓制的抑郁。
“你去告訴沈鴻,讓他今日無論如何都得拿到大表哥的頭發!”她悠哉地吩咐完,拿出藏好的孟元明的發絲高傲道,“等天師施了法,我看你還有什麽顏面住在這裏!你這樣心術不正的女子,得給你個教訓才是。”
碧珠領命後,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楚虞趴在柔軟的錦被上,困意漸漸襲來,沒多久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