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眼拙
第12章 眼拙
楚虞一夜無眠,膽戰心驚地害怕兩人暗渡陳倉,在自己眼皮底子下私相授受,越想越生氣,床板都被她錘出幾絲裂痕。
翌日天微亮,光線從窗柩的縫隙中鑽出,楚虞便迫不及待地下了床,一番洗漱後風風火火地趕到竹清軒。
沒想到竹清軒此刻門窗緊閉,下人竟說孟元明正在酣睡。
楚虞一聽火氣蹿得老高,即刻啪啪啪地拍門。
很好,自己胡思亂想一夜未眠,還得了兩個黑眼圈,你倒好,心安理得地在屋裏睡覺!
憑什麽!
孟元明被劇烈的敲門聲喚醒後,面色茫然地坐起,得知楚虞非要一早見他,還攪了他的懶覺,頓時面色鐵青,怔了許久面色冷冽地披着外袍迎她。
“袁姐姐,都日上三竿了,你怎麽還在睡?”
楚虞用帕子捂着口鼻四處轉了一圈,命人支起窗柩,讓屋內透透氣。
孟元明望着窗外還未升起的太陽,額前青筋隐隐暴起。
“我有傷在身,大夫讓我多休息,有益療傷。”說着他走到屏風內的雕花大床旁躺下,困倦道,“我精神不大好,要多睡會,妹妹自便吧。”
說完他将被子拉到胸口,惬意地閉眼小憩,不再理她。
楚虞張着唇站在屏風前目瞪口呆,這人是故意給自己甩臉子,還是不想搭理自己。
她堂堂禦史的長女,将軍夫人的侄女,特意來看她,她竟然如此無禮,稱病推辭?
好氣啊!
碧珠頭一次見自家姑娘被氣得啞口無言,臉色黑得宛如鍋底,倒吸了一口氣,暗暗感嘆這狐貍精手段高超,兩人是棋逢對手了。
思索許久,楚虞長舒一口氣,勉強露出笑容,她快步走到床前,望着床上清冷恬靜的睡姿,她暗暗伸出雙手,朝着脖子撫摸,孟元明頓時一個激靈,驀然睜大眼,這姑娘不會要掐死自己洩恨吧?
“袁姐姐醒了?我本想幫你刮痧,可以在夏日緩解疲勞,讓你清醒點,人睡多了會變笨的。”
她甜甜笑着,眼波流轉,孟元明卻避之不及,連忙坐起甩開她的手:“多謝妹妹好意,我好像沒有那麽困了。”
“那姐姐喝點茶醒醒腦子——”
楚虞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孟元明擰着眉不情不願地走出屏風,與她同坐在堂屋的圓桌上,打着哈氣打着下人沏茶,一臉無精打采。
“袁姐姐,我昨日傍晚來找你,卻見你屋裏沒人,你去哪了呢?”
孟元明握茶的手一頓,忽然來了精神,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這丫頭繞了半天,是為了打聽自己昨晚是否和沈翀在一起。
孟元明并不回答,只輕輕搖動杯中的茶水,餘光打量對面女子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
楚虞眉頭越皺越深,見她久久不回複自己,便又問了一遍,孟元明這才悠悠地點了點頭,淡淡道:“昨晚确實不在屋內,有些私事。”
他雲淡風輕地解釋,卻并未解答楚虞的疑惑,反而讓她更加着急好奇。
楚虞氣得面白如紙,可還是擠出一抹笑容,可袖中的手卻握成拳頭狀,一腔怒火緊緊壓制着。
“袁姐姐身子不好,下次出門可以叫上我,彼此間也有個照顧。對了,昨晚袁姐姐去哪了,有見到…....什麽人嗎?”
她說完心虛地垂下雙眸,拿起杯子猛灌茶水緩解心裏的緊張,餘光卻朝他打轉,四目相對瞬間自己先挪開目光。
“妹妹倒是很關心我的私事啊——”孟元明嘴角上揚打量她,見她咬着唇角有些無措,心裏多了些适意,說道,“昨晚我用了晚膳散步一會,很快就回來了,哪有時間見什麽人。”
真的嗎?
楚虞狐疑地睨了他一眼,又想起昨晚表哥人也找不到,哪有這麽巧的事。
還是他在騙我?
辨別不了他的話是真是假,楚虞煩躁地灌着茶水,擰眉說教道:“我聽下人說袁姐姐喜歡獨來獨往,想必是袁姐姐過慣了無拘無束的鄉野生活,只是将軍府門第森嚴,規矩良多,袁姐姐以後再出門記得帶上婢子,或者讓我陪你一同出游。”
“我借住在此本就不安,又怎麽勞煩府內的婢子和妹妹你呢?”
孟元明說得滴水不漏,瞥見對面之人不悅的神色暗暗發笑,還想讓人監視我,那得看你能耐了。
楚虞憤憤看他,心裏大罵道:狐貍精!既然知道麻煩別人,就該安靜待在屋裏,別四處亂逛,真是心口不一的女人。
“袁姐姐是表哥的貴客,又與我一見如故,怎麽能算打擾呢。以後袁姐姐想去哪,妹妹都樂意奉陪。”
“好!那妹妹今日便陪我出趟門吧!”
楚虞虛僞地說着冠冕堂皇的話,彰顯自己的善解人意,沒想到話音剛落她就恬不知恥地提出要求,楚虞笑容一滞,望着窗外灼熱的陽光,頓時心裏竄起了火。
嘴上說着不想打擾她,行為舉止可絲毫看不出來。這大熱的天誰願意出門?她可真會折磨人!煩死了。
她心裏一通大罵,發洩完後才勉強點點頭:“好,袁姐姐想去哪兒?”
孟元明忍着笑意,認真思索。
眼下安南王府的人四處搜查他,他與其憋着躲在這裏坐以待斃,不如借着女子的身份外出探查蛛絲馬跡,順便氣氣這個丫頭,再享受下柳州的風光美食,也不算來此一趟了。
......
往日楚虞出門,都是一襲華服,盛裝出門,彰顯出她的貴重身份。可今日天氣炎熱,若要重新洗漱上妝,定要費不少工夫,再加上她将孟元明不當回事,見她穿得樸素,也覺得自己即使不用裝扮也能勝過她,所以直接讓人套了馬車,帶上小厮婢子,匆匆出了門。
将軍府給楚虞準備的馬車寬大華麗,裏面除了柔軟的羽墊和精致的方桌,還能容納四五人,街上的行人見了也知主人家的身份,遠遠地便避開了。
楚虞閉着雙目斜躺在馬車裏柔軟的長墊上,絲毫感覺不到馬車的颠簸,碧珠悠哉地給她搖着扇子,時不時遞上一塊果脯給她,楚虞十分惬意,她偶爾睜開一只眼,悄悄打量坐在一側的狐貍精,見他直着身板,掀開竹簾望着熙熙攘攘的長街,一動不動,看得十分入神。
“袁姐姐,你到底想去哪啊?”
問了她幾遍,都只說讓馬車繼續前行,她都躺累了,再躺下去就該睡着了。
孟元明望着長街上鱗次栉比的屋舍,有熱鬧的茶樓,高聳的酒肆,古色古香的香料鋪子.......只是位置都不合适一覽柳州的街道布防。
他正思索着,忽然被一間酒樓吸引,他連忙提醒車夫,即刻停車。
馬車急促停下,饒是躺在軟榻上的楚虞也被晃得頭暈,她憤憤擡眸,正瞥見孟元明手腳輕盈地跳下馬車,哪裏像個受傷之人。
“喂!你等等我!”
楚虞理好裙擺,被碧珠攙扶下了馬車,便看到他站在酒樓的匾額下,一臉思索。
“明月樓?”他望着黑底燙金的匾額,輕聲呢喃。
“你倒是有眼光,初次就看中了柳州最大的酒樓,這裏的人都是一擲千金的富家子弟。”,言外之意是你有錢嗎?就敢來這裏消費。
孟元明朝她笑笑:“放心,請妹妹喝茶用點心的錢還是有的。”說着他腳步輕快地進了門,朝熱情迎上來的小厮吩咐,“我要東邊三樓的客房。”
“好嘞!您這邊請!”
小厮一邊說一邊粘着孟元明口若懸河地自報家門,從明月樓的起家到如今幾家分店掌櫃人品如何,激情滿滿,口若懸河,可孟元明神色淡淡,并未搭話。
楚虞冷着臉跟在他們身後,見小厮完全将自己忽略,一個勁地在他面前賣弄,心裏直罵:瞎了眼的混蛋,天仙和村婦竟然分不清。
她憤憤罵完,又打量了幾眼孟元明素淨的面容和樸素的裙衫,又瞧了瞧自己繁複華麗的裙子,依舊不解小厮瞎了眼的舉動。
真是不識貨,怪不得一直做個小二!
小厮帶着幾人進了三樓東側的一間雅座,推門而入便是古色古香的擺設和字畫,淡淡的檀香悠悠萦繞在四周,看得出這雅座品味不俗,接待的客人也多是附庸風雅之輩。
孟元明并未細看,直接走到臨街一面的窗邊,推開窗戶望向遠處。
“不知姑娘想用什麽茶,吃什麽點心?是否需要小人推薦一二?”
小厮又湊到她身邊陪笑,雙眼盯着他的側臉一動不動,望得久了,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竟從他黝黑寡淡的面容上看出幾絲愉悅和幸福。
“上點你們招牌的點心和茶水就行!”孟元明吩咐道,想要快點打發這聒噪的小二,又添了一句,“麻煩快點。”
“好咧!”
小厮雙眼冒光,像是得了恩賜一般喜笑顏開地颔首後退,正準備出門,一旁的楚虞氣得捶桌怒吼:“本姑娘還沒有點茶呢?你怎麽做事的!”
屋內幾人吓了一跳,孟元明轉身望着她莫名其妙地發火,小厮也一臉驚愕:“兩位姑娘不是一起的嗎?”
“那你為何只問她不問我?是看不起我沒有錢嗎?哪有你這樣的待客之道?”
說着楚虞甩出幾張銀票,啪啪地拍在桌上,又一口氣報了與招牌點心不同的菜式,一副你給我看着辦的架勢。
小厮一會兒看看孟元明,一會兒瞧瞧楚虞,神色十分為難,似乎糾結在聽誰的。
“一切按這位姑娘說的辦,快下去準備吧。”
孟元明給小厮指點迷津,小厮頓時一臉感激地望着他,綠豆大小的眼珠子轉得飛快,似乎在說:姑娘,你人美還心善,簡直不得了。
望着小厮一步三回頭,柔情似水地望着孟元明,但一和自己對視就吓得宛如鹌鹑,楚虞氣得支着頭黑着臉瞪着孟元明的背影,想不通自己哪裏不如他。
思來想去,她還是想不通,只能将這原因歸咎為:小厮眼神不好使,有眼無珠辨不了高低貴賤,而有些人行為不檢,四處暗送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