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等我拿到為歐陽韻寒準備的東西時,已經考完期末了。正好趁放假之前,趕緊給她。為了給她一個驚喜,我特意拿掉了包裝盒。找了個沒圖案的盒子裝着,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 “走,出去說。”她回頭的時候,好像情緒并不高。但看到我手裏拿着盒子,她就明白了。慢慢笑了起來。
“吶,久等了。”我開心地說道。
“哎,別!讓我猜猜嘛。”
“好,你猜!”
“還用個白板盒。emm,項鏈?”
“你天天帶着鑰匙,我送你項鏈幹嘛。”
“也是哦!那什麽東西是長長的呢?不會是鋼筆吧?”
“不對。再猜。”
“耳機?”
“也不對。”
“書簽?”
“書簽也太看得起我了啊。何必要這麽個盒子裝。”
“那…扇子?”
“越說越離譜!”
“嘿嘿,猜不到了。”
“那你打開看看吧。”
她也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看見裏面裝着六個陶瓷做的“小丸子”一家人偶,便關上盒子,開心地跳了起來。她看着我許久沒說話。突然在我的左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我完全沒想到,我臉唰地一下,燙得通紅,話也說不出來。她笑嘻嘻地看着我的不知所措的樣子說道: “你看你臉!像猴子屁股!哈哈哈!”
“你幹嘛啊,還有心思笑。”
“怎麽了,我願意。”
“你願意什麽你願意...”
“本姑娘郁悶之際,你剛好送來了及時雨。還不能感謝一下麽?”
“你郁悶什麽啊?沒考好嗎?”
“唉,小事不值一提!”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在哪買的啊?我商場裏都沒看到過!”
“哦,我親戚去日本旅游,托他在那邊買的。”
“嘿嘿,虧你想得出來。那你就不怕,以後我看不上普通的東西了麽?”
聽到她這麽說,我其實有點不知道怎麽回才好。但我不想看到她好不容易高興起來的心情,被我冷水潑掉,便說道: “沒辦法咯,我只能辛苦點了呀。”
“哈哈哈!開玩笑的。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歡!而且不是所有的鳥都只在樹上栖息,有的能除蟲,能和樹共進退。”說完她微笑地看着我。
這句話說得我鼻子一酸。不過我還是沒有接她的話,反而開了句玩笑: “哎你這話,說得我好像多廢一樣!”
“哈哈!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啦!”
“嗯,我也開玩笑的。”說完我也微笑了一下。當下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回饋她了。
中午吃完飯,我路過成績榜,照例看了一眼。我和歐陽韻寒依然穩坐前二。看來她不是因為成績心煩了。但奇怪的是,我沒看到周晨的名字。我就順着名次一路往下看,終于在第一百七十四看到了他!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我又沿着名次數了一遍。真是一百七十四!
這戴光霁倒好,竟然考了四十五名!原來她也有讓人刮目相看的一天。不行,我得去找周晨問問了。
我把他約到天臺,他确實看上去心情很低落。我問: “你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沒考好麽。”
“趕緊說。我還不了解你麽?”
“我…我上周末,在長風公園碰到歐陽韻寒了。”
“怎麽了?不是蠻好的嘛。正好你們可以一起兜兜公園麽。”
“我也是這麽想的。而且機會難逢,我就和她表白了。”
“哎,你終于跨出這步了啊。怎麽樣?她答應你了沒?”這時的我,卻完全沒有想別的。純粹地為他高興,能遇到這樣的機會。人有時候真的很複雜,始終都沒有一個定數可言。
“唉,問題就出在這裏。”他耷着腦袋地說。
“怎麽了?她拒絕你了?”我想想也不會啊,雖然我和韻寒的關系不錯。但有些重要的事情,我幾乎不回應她。這一年半的時間,都是我暗戀而已。再說,周晨不管性格脾氣,還是長相學習,沒有哪點是配不上韻寒的。她沒有理由拒絕周晨這樣一個人啊。不過現在,我再回頭去看自己當時這種想法,真覺得可笑至極。
“嗯。”我感覺周晨要哭了。
“為什麽啊?你問過她原因麽?你表白完,她怎麽說的?”我有點急了。
“她說謝謝你周晨,但我不可能喜歡你的。”
“就這!?你沒問她原因?”說完我就後悔了,完全沒體諒他被人拒絕以後的心情。因為在我看來,被拒絕不是世界末日。如果你真心喜歡一個人,那這拒絕可能只是一時的。等她發現你值得的時候,自然會接受你。而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原樣,該幹嘛幹嘛。但這點周晨和我不一樣。他稍微敏感一點,稍微脆弱一點。可能被之前二班的傷害過的原因吧。
“問了,她一直不說話。我問了好幾次,她才好不容易說出來:我不喜歡長得太高的;我不喜歡皮膚黑黑的;我不喜歡外地人。你滿意了嗎。”說完,周晨放聲大哭起來。
我一下子怒火燒到了頭頂,捏着拳頭狠狠砸了一下天臺的圍欄,嘴裏念到: “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沒想到她歐陽韻寒是這麽高傲的一個人。我再也忍不下去了,直接沖下了天臺,沖過操場,沖進了教室。一把拉住歐陽韻寒的手,把她拖出教室。
“朱語彥,你弄疼我了!你幹嘛啊?發生什麽事了?”
“幹嘛?發生什麽事了?只能你弄疼別人,不能別人弄疼你是嗎!”我吼道。
歐陽韻寒甩開我的手,盯着我看了一會,眼淚唰唰地往下流。但她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看得我越久,她的淚道變得越寬。看着她,我的氣并沒有消下去: “周晨長得黑又怎麽樣?外地人又怎麽樣?這就是你歐陽韻寒的價值觀嗎!?啊!?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啪”地一聲,她甩了我一記耳光:”說完沒有!?”
“沒說完!”我吼道。
“啪”又是一記耳光:”說完沒有!”
我終于冷靜下來了,腦子裏一片空白。這時才注意到,她已經哭成淚人了,然後泣不成聲地說道: “我歐陽韻寒在你心裏原來一直沒有位置是嗎!?你對周晨倒是夠朋友啊!”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我很矛盾:想拉,想追。但我們之間有一個周晨在。事已至此,我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完全邁不開來,站在原地呆了半小時都沒發覺。直到鮑老師走出教室問了我情況,才慢慢緩過神來。我沒說實話,但她看到歐陽韻寒,大概也猜了個七八九吧。 “你要靜一靜,這節課我準你翹了。”她說道。
就這樣,我們到下半學期開學,再也沒說過一句話。第二個禮拜分班之前,戴光霁就急着找到我說: “歐陽韻寒要選文,你去勸勸她呀!”
我勸?我還有這個資格嗎?其實那天我火氣這麽大,不光是歐陽韻寒的原因。我也覺得自己很差勁,總夾在她和周晨之間來回搖擺,才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是我把三個人的快樂毀了。我恨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便冷冷地說道:”不管我事了。”
“朱語彥你腦子有病吧?你以為我是第一天才知道她要選文的嗎!?”
“我管不着,你愛怎麽就怎麽吧。”我那時根本沒心思聽她說的任何話。
“你發什麽神經病啊!你要放棄歐陽韻寒嗎!?”
“你管好自己的前途。”說完準備走。
“站住!你把話說清楚朱語彥!”
“管!好!你!自!己!”我瞪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重複完,便離開了。戴光霁再也沒說什麽。
最後,歐陽韻寒被分到了三班文重。我去了一班理重。周晨因為上學期期末的關系,總成績掉了不少,被分在了四班普理。而戴光霁卻因為一直在四十到七十之間徘徊,被分在了二班理重。這樣的結果,讓我更加內疚了。那天我哭了。因為我,周晨很可能一蹶不振,影響他一輩子。我第一次嘗到真正失敗的滋味;第一次痛失喜歡一個人的勇氣。
那天是三年來,唯一一次想躲在角落裏不被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