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節
樣淩厲果決的招式,竟連墨韻也險些忘了,如今的秦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縱然那些招式和功夫路數還有個慣性,但她卻實在不曾見過那麽多的鮮血。可是殺人的時候,她似乎已經忘了。
她只是要救那個男人,除此之外,一切便都不那麽重要了。
午飯後墨韻去流雲殿看秦桑,正瞧見淩潇潇從流雲殿出來,丫鬟跟在旁邊,手裏抱着她那剛滿周歲的女兒。
兩人擦肩,不過相識一笑,墨韻便進了流雲殿。
秦桑坐在那雕花的案幾前,低頭擦拭手中那把劍。仔細地動作,倒并不像受了刺激的模樣。
墨韻微微行了個見面禮,喊一聲:“夫人。”
秦桑擡起頭來,眼神有些迷茫。
是迷茫,一閃而過,但墨韻卻看得清楚。
秦桑的目光在墨韻臉上停留片刻,才道一聲:“随便坐。”姿态懶懶,并不十分客套。
墨韻也不客套,找了個合适的位置坐下。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秦桑醒來以後墨韻只來過這邊一回,她給她講了一些故事,而她們的關系還沒有到無話不說的地步。
丫鬟奉了茶上來,放在墨韻手邊。墨韻看一眼,才道:“方才我看到二夫人從這裏出去。”
秦桑像是想了想,眼裏又有了迷茫,點頭:“是。”
她低下頭去看手中那把劍,語氣也是低低的:“昨天晚上我殺人了,可我那時并不知道。”停了停,繼續:“後來我暈過去了,今早醒來才想起,原來我殺了很多人。”
“我從早上一直在想,有些事恍恍惚惚就在眼前,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擡起頭看向墨韻,瑩白的手指撫過劍身,“之素告訴我,這是我從前最愛的一把劍。”
“醒來以後她們都告訴我,我生了一場病,所以不記得以前的事。但現在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她一直看着墨韻,“前些天你來看我,你說,我只是太傷心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傷心,但既然是傷心,便不知道也罷。我讓你把那些好的講給我聽,我只想記住曾經那些快樂的事。可我現在有些糊塗,從前我和流雲,我們是不是真的有這樣快樂。”
“你講給我的那些,我總不敢去想,想起來只恍然如一場夢。在那場夢裏他很愛我,我很滿足,可是我看着他的時候卻總覺得,也許我們并不曾那樣快樂,他也從不曾那樣愛我。”
她垂下眼睑,像是真的有些難過,“下人說,昨晚是他把我抱回來的,我不記得了。可是今天醒來,他卻一次也沒有來過。也許是因為有事,可這段時間我總覺得他在有意躲着我。”
又擡頭看向墨韻:“剛才二夫人帶着那個孩子來看我,她跟我道歉,她說,那時他是不知道,他們的女兒也生了病,所以他才會守在那邊。他拿走那顆珠子也是為了救他們的女兒,可是他不知道我們的兒子會死。”
她看着墨韻,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帶着幾分認真,卻又迷茫,“那天你怎麽沒告訴我,我和他,我們還有一個兒子?”
像是喃喃自語:“可是他已經不在了,就在幾個月前,正值春寒将褪桃花初放的季節。”
她眼底竟像是閃過一絲笑意:“你說,會不會有喜歡桃花的男孩?”
秦桑不能從墨韻這個得到答案,也許她也從未想過從墨韻這裏得到答案。
她只是太難過了。
很久沒聽秦桑開口,墨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殿裏沉寂下來,有一些無聲的情愫便悄悄蔓延上來。
那些話幾次竄到嘴邊,終于還是被墨韻壓下去。
但她沒想到,那天晚上,秦桑卻主動來找她了。藕色的襦裙在她面前停下來,她從畫本子裏擡起頭,才看到秦桑站在她面前。
墨韻趕緊讓了座,又着姜喜奉茶來。
秦桑擺擺手,臉色蒼白,“不必麻煩,只是有些事,我終須得明白。”
墨韻眼皮一跳,果就聽她說:“聽聞墨韻姑娘修習浮世之術,能窺得人的記憶,我今夜來,便是想請墨韻姑娘幫這個忙。”
墨韻很想問她聽誰說的,她保證不會打死那個人。但想了想卻只道:“可夫人現在沒有記憶,即便我想答應也無能為力。”
停了停,又道:“況且,我們這行的規矩,接每一筆生意都要拿到應有的報酬。而我需要的是雇主最珍貴的記憶,便是我幫了夫人,夫人現在又拿什麽跟我交換呢?”
秦桑很久沒有說話,終于站起來,“你說得對,我什麽也沒有了,連記憶也沒有。”往外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背對着墨韻:“我想,我的孩子終是來過這世上的,可是我卻不記得他了。”仿佛是嘆了口氣,終清風從她眼前走遠。
“等一下。”
墨韻出聲的時候,秦桑一腳已經跨出了門檻,頓了頓沒有回頭。墨韻走上前,“我可以幫你。”
秦桑轉身看她。
墨韻繼續說:“我幫你見到你的孩子,不要報酬。”墨韻感喟師姐的先見之明,若非師姐用琴殇之術的餘音将剩下的記憶保存在她的浮世繪裏,那些故事,恐怕就真的永遠随着秦桑的記憶消失了。
可是師姐保存的是完整的故事,墨韻功力不濟,不能将琴殇之術保存的記憶分開,且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來。
她看向秦桑,終于問:“你可以見到你的孩子,但是如果這一切都跟那些不好的記憶有關,你還要看嗎?”
秦桑站在門口,與墨韻幾步之遙的地方。慘敗的臉色,嫣紅的唇,她的手漸漸浮上門框,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夜裏飄來:“讓我見他一面。”#####
【36】身死
時間定在第二天晚上,墨韻需要做一些準備。首先,她得确保到時不會有人闖進了打擾,她不擔心下人,卻擔心容淵。
自從得了師姐的托付,容淵簡直把她的住的客房不當房間,想來便來,想走則走。但鑒于他來得比較有規律,長得也比較好看,墨韻覺得他該有優待,便忍下來了。
可這些天他卻着實有些神出鬼沒,那晚從青樓回來以後,墨韻便不能時時都見着他了。但偶爾不經意地回頭,卻發現他正坐在暖炕邊,捧着一本書,一派閑出細聽風雨的姿态。
墨韻捂着胸口被吓個半死,還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以免他覺得她是在嫌棄他不好看。
同人打交道麽,便也得偶爾顧及一下別人的感受。墨韻自以為心髒強大無所謂,但萬一容淵這方面心理承受能力不好,以後不照拂她了,她可是因小失大。
墨韻衡量了一番,決定到時候讓姜喜在大門守着,見誰都說墨韻睡了,連只蚊子也不讓放進來。
她以為,自己這樣公平合理一視同仁地對待,縱然容淵心裏不滿,面上也該裝模作樣地和樂一番的。
她覺得裝模作樣這個詞用得極好,再現了人物在此種場景之下的形容,也表現了人物的內心感受,揭露了人物虛僞的嘴臉。
她一直以為,輪演技,容淵排第二,沒人改排第一。
但是姜喜卻十分嚴謹地提問:“天兒太冷了,萬一蚊子都不出來怎麽辦?”
夜涼風寒,客房裏已經燃起了火盆。青銅獸爐裏飄過沉香袅袅,芳馨未歇。桌上的紫檀硯裏是早已研磨好的墨。
秦桑進門來,沒有帶丫鬟,只一襲水色煙羅長裙,外罩雪色的狐裘大氅。
墨韻将她安置好,揮舞手中狼毫,逝去的記憶便在隐隐暗香中呈現出來。
記憶仍是從那場戰争開始,誰都沒有料到,這場西陵統一以來的第一場大戰,一打竟打了近一年。
戰争持續到第二年,七月末,澹臺流雲根據地形,布下十面埋伏陣。只差這最後一場戰役,若勝,他便可在八月十五前班師回城。
戰争在傍晚的時候打響,三軍對陣,澹臺流雲獨坐營帳自巋然不動。墨韻看清,他手底那質地并不很好的紙上所繪之人,正是此刻臉色煞白端坐在她面前的女主人公。
秦桑并不動,只看着那一幕幕的畫面從眼前掠過。
她看到他落下最後一筆,将畫端詳了很久,終不滿意揉碎了扔到地上。
大戰在即,這會兒他的心或許并不像面上看起來那樣沉靜。但他布下的陣,他需給将士們信心。
八月初,一匹快馬停在朱武宮前,信使跌跌撞撞地闖入宮中,跪在老夫人面前:“戰争勝了,但是城主......城主.......”
信使的聲音有些哽咽,“老夫人,城主他為國盡忠了。”
老夫人從正位的太師椅上站起來,終于身體不支倒了下去。秦桑的身子只晃了晃,命人扶老夫人回房,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