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節
又道:“把醒酒湯喝了,起來吃早飯。”
墨韻“啊”了一聲,顯然是個疑問句。她是必須賴床的,但擡頭瞧見容淵的模樣不免又回憶起昨晚的種種,只好将讨價還價的話咽回去。
怏怏地起床,怏怏地洗漱,出去時容淵已經等在外間。姜喜布好飯菜,墨韻面前只有一碗清粥。
墨韻看看容淵,他不為所動。她便放下筷子,喊:“姜喜......”
喊了兩個字就被容淵截斷:“我大發她走開了,你要什麽跟我說。”
墨韻:“我能要一份糖醋裏脊嗎?”
容淵閑閑地往她碗裏夾了一撮青菜,聲音明朗:“不能。”
容淵大約不喜歡吃肉,整桌的東西也見不着幾點葷腥,墨韻吃得郁郁。
正拿着手中的銀筷在碗裏亂撥,忽聽容淵的聲音傳來,“我的妻子很漂亮,端莊賢惠,大方得體,所以目前我還沒有打算納妾。”
“啊?”墨韻睜大眼睛擡起頭,眼皮忽然跳了跳。
她腦袋裏卻是有這麽個印象,剛起床時還想起一點,但又疑心只是自己做的夢。那樣丢人的問題,端端不會是她問的。
但是現在容淵給了她這個回答,便也就确定五一了,那樣丢人的問題,确确就是她問的。
昨晚他們貼得很近,在她的記憶裏,除了她手上容淵抱她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貼得那樣近過。
可是他将她塞進馬車,她便抱着他的手不放,還一邊分神出來給自己打拍子唱小曲兒。端的一副好精力,連她自己的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後來她為什麽會問他那些問題呢?
她還記得他的眼睛很沉而沉邃,在外面透進來的火光裏,正好映出她的模樣。她仰着頭,負氣又懵懂地看着他,問:“你娶妻了嗎?你的妻子漂不漂亮,有沒有青羽姑娘漂亮?”
這些都是她一直想問的問題,卻沒想到會接着酒意問出來。
她離他近了些,看到那雙眸子裏映出的人,嗤嗤地笑兩聲,又問:“那你還要納妾嗎?話本上說,有錢人家的公子都要納很多妾的,你有幾個呀?”
她像是十分感興趣,認真地看着他,又偏一偏腦袋,似乎在等着那個答案。
她記不得後來自己到底有沒有等到他的答案,可現在容淵已經這樣說了,看來昨晚他便是沒有回答她的。
墨韻只覺得窘迫,低頭看自己碗裏的清粥,恨不得把臉整張都埋沒進去。
她不敢擡頭,卻聽到一聲輕笑,容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看樣子你果真比較喜歡喝粥。”
墨韻很配合地再将腦袋往下埋一點,端起面前的粥喝一口,“主要是姜喜手藝不錯、手藝不錯......”
早飯過後容淵攜了墨韻去花園散步消食,墨韻摸着自己癟下去的肚子,實在不明白幾口清粥有什麽可消的。但姜喜卻在旁邊捂着嘴笑,“您昨晚宿醉頭疼,容公子這是心疼您。”
墨韻眼睛亮了亮,看向姜喜:“你這話可當真?”
姜喜賣個關子,“真不真我可不知道,容公子心裏才最清楚。”
恰好這是容淵轉過頭,閑閑地看墨韻一眼,“走累了便先去涼亭裏歇歇腳罷。”
前面那湖心,正好有一座亭子。姜喜對墨韻眨眼睛,墨韻其實并沒有心領神會,但她以為自己心領神會了,于是追上容淵的腳步。
咳了兩聲,容淵低下頭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姜喜在旁邊對着自己笑,便自以為那是一記鼓勵的微笑。于是壯着膽兒道:“我其實還能走的,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
又掩嘴咳了兩聲,臉上已經微微發燙:“但是你不用心疼,其實這都是我願意做的。跟你一起出來散步,我也覺得很開心。”
她神色端莊地說完這些話,目光直視前方,一副十分正經的模樣。
容淵的腳步卻停下來,沒有說話,只低頭打量着她。墨韻的臉上便越發紅潤,似那三月裏的桃花,雪裏偏藏一點紅。
她不敢動,只那樣站着,但面前的男子許久沒有動靜。她只好掀着眼皮一點一點往上看,正好對上那雙眸中只含三分笑的目光,忽然又覺得羞愧難當。
其實她是不大曉得什麽是羞愧的,所以這羞愧難當也真真是無從說起。
可她不敢再去看他,她私以為這便是羞愧。至于為什麽羞愧,她現在還沒有理出個頭緒來。
想了想,準備說點什麽,終于聽到容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受徵羽姑娘之托照顧你,受人之托便須終人之事,我與徵羽姑娘算是有些微薄的交情,可若是讓你出什麽事,便怕是連這點交情也沒有了。”
他說得磊落大方,連帶着墨韻那顆羞愧難當的心也磊落起來。其實他笑兩聲擡起頭,“就、就是這麽個理,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
兩人一同往涼亭走去,墨韻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他很愛他的妻子,甚至沒有納妾的打算,可是方才她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老夫人的生辰是在五天以後,墨韻仍住在朱武宮中,便也收到了請帖。尋思着實在不好空手赴宴,但又實在不曉得送什麽。
師姐臨走只給她留下雞腿兒,雖然是以備不時之需,但真到不時的時候,她卻不能真的把雞腿兒給打包打包送了。
這禮物雖然別致可愛,卻也怕老夫人承受能力不好,一時無法接受。#####
【35】孩子
老夫人的生辰,墨韻親手畫了幅《松鶴延年》的畫送過去,也便在壽辰上坐穩了那一席之地。
澹臺流雲也回來了,與秦桑分居老夫人兩側,不算遠的距離,擡頭便能看見。
墨韻在底下瞧着,想,今晚大約是個值得高興的夜晚。
可就是這個值得高興的夜晚,卻不知哪裏鑽進來幾個刺客。刺客們都是愛崗敬業的,也着實十分喜歡光顧這朱武宮。
賓客大多是貴胄,武功并不見得高明,此時此刻便有些驚慌失措。墨韻也不會武功,但卻不動,在一旁灼灼地看着。
直到手上傳來一股力道,整個人才被拉到了旁邊。
侍衛們圍上來,與刺客打成一團。燈火晦暗,大家穿着又差不多,墨韻着實替他們捏一把汗,要是誤傷了自己人可就真的罪孽深重了。
但顯然大家都控制得很好,一刀砍過去發現是自己人,立馬就能收回來。如此收放自如,實在可喜可賀。
墨韻被拉到旁邊還準備繼續觀戰,卻聽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好看嗎?”
聽這聲音像是語氣不善,她立馬勾了唇角轉過頭來,“不好看,一點也不好看,真是太暴力血腥了,吓死人了。”
又回過頭觑一眼,目光流轉之間,看到一束白光直朝澹臺流雲身後劈過去。
澹臺流雲顯然還沒注意到,正同身前的黑衣人打得難解難分。
墨韻倒吸一口氣,屏住呼吸。但一口氣還沒屏得完,就見另一道光閃過,刀落,刺客的腦袋已經跌落到地上。
那個人影墨韻看得清楚,那時她看到那個腦袋落下來,受了些驚吓,也不知道是怎麽被容淵帶回房間的。
翻來覆去的一夜,她難得做了個噩夢。沒有夢到秦桑和澹臺流雲,也沒有夢到那些刺客,但夢裏,她卻見到了容淵。
容淵娶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妻子,那個妻子讓墨韻從城樓上跳下去。墨韻怎麽也不肯跳,和她理論,卻被她一把推了下去。
墨韻實在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既然不想跳,為什麽要爬到城牆上去。如此作死,實在是不死都不行。
可是在落下去的時候,她看到的卻分明就是那張風逸絕塵的臉。
墨韻從床上醒來,汗水濕透了整個背心。
後半夜她幾乎沒怎麽睡着,等着天明,窗外的燈一盞一盞熄滅,便爬起來洗漱梳妝。
姜喜備好早飯來通傳的時候着實吃了一驚,但這一驚之後又絮絮地向墨韻八卦起昨晚的事來。
“我一直只以為城主厲害,卻不想原來夫人的功夫竟也這樣了得。昨晚......”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回憶。
又道:“昨晚夫人一直擋在城主面前,那些刺客一個都沒能近城主的身。但是......”
又停了停,繼續:“但是事後夫人卻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吓,據說今天到了三更天,大夫才陸續從正殿那邊出來。”
墨韻沒有馬上接話,卻想起了昨晚的場景。當時她也在旁邊看着,秦桑确然是一刀砍下那個刺客的腦袋。
那時她沒有細想,但現在姜喜這些話卻讓她醒過神來。秦桑确然是會武功的,可無論是在她攜自己逃亡的時候,還是在她的記憶裏,墨韻都從不曾見她像昨晚那般。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