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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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經廳裏和部裏聯合開會并商榷後,一致決定給半退休的宋俞同志找個活幹。
當時的宋俞已經在刑偵崗位上兢兢業業三十年之久,其威名遠播之深刻,上到部裏的首長,下到牢裏的刺頭,無不認識這個鐵血戰士。
額頂的半白須發以及身上數不清的傷痕就是時間留給他的無上勳章。
其實宋俞對調職這個事沒多大反應,無非是換一個工作環境,然後換一批新人帶。
地點就在丹柏市公安局,任局長一職。
彼時的丹柏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有能量有活力,正不驕不躁的迎接新時代與向外發展的大把時機。他的警務資源也是一樣,正有一批又一批新鮮血液蓄勢待發,時刻準備加入光榮的人民公安隊伍。
當宋俞驅車來到這麽一座富有朝氣的城市時,他感覺自己也年輕了好幾歲。
老局長和宋俞是老相識,将近花甲的他幹不動了。老頭子和宋俞還寒暄了不短的時間,最後在宋俞的注視下,老頭子騎上了他的老二八離開了眷戀一輩子的警局大院。
這裏的一切都是新的,都等待着新的領導人進行大刀闊斧的變革。
宋局的第一目标自然是刑偵部門。
一開始是,宋局手下只有一個牧厭。
牧厭能成為隊長也是因為先前的老隊長的傷病原因,不得不引退而讓手下的人接替自己。
那年的牧厭即将步入而立之年,周圍的同事都對他能受到老隊長的信賴的和新局長的期許而感到十分羨慕。
但牧厭本人沒多大反應,不過是換個工作環境罷了。
但牧厭有一個讓周圍人羨慕不已的點,那就是他結婚了,而且甜得齁人。
牧厭的妻子叫邬楓,據說還是從上學開始就熟識的同班同學。
牧厭的職業生涯還算順利,上學那會兒就被老師派來市局成為實習生,當時的老隊長一眼就相中了這個不茍言笑但說話一針見血的年輕人。所以當牧厭畢業後,他如願進入了市局,跟着老隊長踏入了刑偵大隊的大門。
而邬楓則選擇了留校成為教授的助手,用牧厭的話來說,她就是書蟲一個。
神雕俠侶都是這麽練成的。
在詳細了解了這個隊長背景後,宋局表示出了巨大的興趣,故在上任後的第二天,就邀請牧厭來辦公室進行一次長談。
期間,宋局問了許多問題,比如有關刑偵的個人看法和對市局前景的把握等等,讓宋局沒想到的是,這個表面看上去胡子拉碴游走于人世間的年輕人居然有如此眼界開闊的想法,實是一顆可遇不可求的良苗。宋局決定好好培養。
同樣的,宋局還視察了市局裏的其他部門,他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說只看個人專業技能的話,平均年齡就太高,而只看年輕人的話,實力又欠點火候。于是宋俞做了一個決定,他打算從各分局各兄弟單位以及部分警校內抽調幾名既在專業實力上過硬又年輕的隊員,組成新一代的市局隊伍,想看看他們是否像所期待的那樣,能呈現出不一樣的氣象。
當宋局将這個想法告訴牧厭後,牧厭當時就想到了一個人。
而且他表示,我缺一個副手。而她正合适。
當年也是二十幾的柳青炎就這樣進入了宋俞和牧厭的視線。
牧厭和柳青炎其實還是校友,只不過柳青炎剛來那會牧厭都要畢業了——牧厭只在一次升旗儀式上見過那個姑娘。
拔群的身高,響亮的嗓音,以及英氣的面龐,牧厭很快就記住了這個姑娘。
柳青炎剛來學校的時候也聽說過牧厭這個名字,不過不是在光榮榜上,而是通過一大把一大把的所謂傳聞。
自從上過那位名叫邬楓老師的課後,柳青炎就認識了這一對情侶。
有那麽幾回柳青炎撞見過牧厭來學校探望邬楓,當時的柳青炎也是一個愣頭青年,啥也不知道也啥都不怕,她曾經還勇敢的上去打招呼,尬得另兩個人不知所措。
待邬楓解釋一通後,未來的兩個隊長算是就這樣結下緣了。
可當宋局開着車載着牧厭來到分局門口的時候,分局局長人都傻了。
再知道是來找柳青炎的,老頭心口的大石落了地。
中午時分,這個時候在食堂裏找老幹部一樣的人物是最有效的。
能在分局食堂見到名不見經傳的前輩兼隊長以及市局局長是柳青炎沒想到的,于是她熱情地招待了二位,享用了美味的食堂午飯。
刷的自己的卡。
牧厭很快就進入了正題,當提到入職市局時,柳青炎雙眼一亮。
其實柳青炎畢業那會兒也考慮過往市局投簡歷,柳爸柳媽也不管她,畢竟自己的路自己走。但又想到市局裏肯定人才濟濟,自己未必有多大的概率會被招入,于是柳青炎就去了分局上班。
不過最要命的是,牧厭故意沒有告訴她,她還要擔任副隊長一職。
柳青炎就這麽被忽悠進了市局。
這才是最怪的——柳青炎剛來那幾個月全隊上下炸了鍋,牧厭仿佛變成了空頭支票的存在,歡迎儀式上,夾道歡迎的一大幫單身狗正尋思着隊長從哪忽悠來這麽好看的小姐姐時,牧厭大手一擺,像挽着親兄弟一樣把住柳青炎,扯起嗓子驕傲地宣布,這是我師妹。
柳青炎本就尴尬二字寫在臉上,被他這麽一攪和更是煩上加煩,一拳砸在牧厭的胸口上。
來市局也有好處,不錯的待遇,更香的食堂,獨立宿舍以及一間方便起居的獨立辦公室等等。不過這是柳青炎看到的,而宋局看到的,是自己的計劃得到了初步執行。
這兩個隊長優勢互補,恰如鋒利的劍與堅實的盾,柳牧二人迅速成為了市局的金字招牌,破案率進一步上升不說,年輕人的合作無間培養默契是宋局最希望見到的。
柳青炎成功繼承了她老爹和宋局的優良傳統,不吸煙不飲酒,渾身上下的老幹部氣息,喜歡拿着搪瓷缸子到處晃騙茶喝,一為提神,二是好喝。
時間一點點過去,來市局幹活也有一段時間的柳青炎有一天向牧厭提了個要求,她想要一個助手,就是那種能跑能跳什麽都會做還整天精神頭旺盛的小夥子。
牧厭正打算議論幾句,柳青炎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她說,我有人選,我自己來。
當年還是應屆畢業生的巫凡成功進入了柳青炎的視線。
要說柳青炎能認識巫凡也是一個意外,學校裏曾經辦過幾場運動會,巫凡當時報名參加的是短跑。
可他跑的不是步,而是大把二十出頭年輕女孩們的心。
出奇的速度和陽光的外表成功讓巫凡俘獲了一大批粉絲,還在校內出了名,他不光有社交牛逼症,而且專業素養過硬,年輕隊伍裏的短跑和射擊記錄現在都由巫凡保持,至今無人打破。
所以那些老師也就對巫凡的偶爾調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他調到了偵查科進行專業培養。
不為別的,就為了他“巫兔子”的花名可以發揚光大。
巫凡記得有一節課老師請了一些師兄師姐來向他們這幫愣頭青傳授經驗和技巧,其中就有柳青炎。
當輪到柳青炎時,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這張富有膠原蛋白的臉柳青炎在某份榜單裏以及射擊訓練場裏見過——其實巫凡也不是沒見過柳青炎,射擊場裏的那些高分記錄全是柳青炎打出來的,還被老師們作為模範,供小年輕學習。
柳青炎不知道巫凡的名字,巫凡卻上了心,對這位學姐充滿了好奇。事後,柳青炎就向老師讨問那個小男生的名字。柳青炎沒想到的是,這個小男生也不可貌相。
他倆是在食堂裏聊好的。
當時柳青炎特意請了半天的假,駕上電驢回到了學校,經過老師指認,柳青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巫凡。
當時的巫凡正在和同學一邊吹牛一邊啃雞腿,突然左肩被人拍了一下。
巫凡乍一回頭,是學姐。
戴着墨鏡臉上毫無表情的柳青炎屬實是被巫凡的熱情淹沒了,柳青炎更沒想到的是這個小男生不僅是個隐藏的話唠,還是個皮實但欠教育的小屁孩。
柳青炎需要的就是這種小朋友,耐勞耐打耐受,堪稱當代年輕警官三大要素。
柳青炎在巫凡嘴炮不停的幹擾下歷盡艱難,終于将入職一事談妥,據說那天巫凡興奮得滿學校跑,巫凡他爹媽聽說市局裏有個上司提前給了他一個崗位,內心糾結萬分。
巫凡這孩子說他不省事吧,他能在丹柏市內一些錯綜複雜的地形裏活活把犯罪分子跑累死,說他聽話吧,回回都能把柳青炎氣個半死。
柳青炎趁他消耗體力的當兒,趕緊離開了是非之地。三個月後,扛着行李箱戴着锃亮的警帽穿着新制服的巫凡滿懷激情地站在市局門口。
牧厭和柳青炎親自前來接道。這兩個戴着墨鏡叉着腰的未來上司互相看看,同時向巫凡伸出了核藹可氫的手。
事實證明,巫凡這崽子确實挺好使。善于跑腿,善于在審訊時唱白臉,善于在重重障礙下用絕對速度生擒犯罪分子,柳青炎沒有看走眼。
不過他皮也确實皮,要吃糖要打游戲還要舒坦地只跟在柳青炎屁股後頭幹活,自從知道上司家有只狗後,成天就磋磨着去拜訪,然後就往人飯碗裏滴了兩滴辣椒油。
巫凡像孫猴子進了水簾洞一樣,大展拳腳的同時各種花名也遠播近揚,據說宋局對巫凡這種頑皮的小孩也只是笑笑罷了,也從來沒見宋局這老頑皮對巫凡這小頑皮發過火。
隔壁兢兢業業幹活還老被怼的牧厭直接把羨慕二字寫在了臉上。
爻紫舟和相稔潤是經過巫凡介紹後來市局的。
爻紫舟是個怪人。作為學校裏技偵系唯一一個蓄長胡子的“男神”,爻紫舟充分發揮了他異于常人的特點,這點從他的姓氏就可窺見一二。
爻紫舟的女朋友叫許可澈,是和他同一屆的法醫系學生,兩個人說來也巧,雖說都為技偵麾下,走的卻是不同的畫風。
爻紫舟當初選的是痕檢,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我天生比別人細”。
爻紫舟當時的老師也是個怪人,胡子拉碴,眼鏡比酒瓶瓶底都厚,但是他掌握的技能卻不像他腦袋頂的頭發那樣稀疏。爻紫舟勤奮好學的品質很快吸引了老同志的注意力,那些在一線崗位上用血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爻紫舟盡吸其精華,最後畢業了他抱着的都不是帽子,而是一本能砸死人的筆記本。
許同學能認識爻紫舟是因為一堂必修搏擊課,那個壯如泰山的教練拿着花名冊亂點名,本着随機分配訓練的原則,爻紫舟就和本來八竿子打不着的法醫系學生許可澈分到了一組。
爻紫舟不是使用物理力量的那塊料,所以自願成為了許可澈的人肉沙包。
訓練一共一個小時,許可澈就攥起拳擊手套打了爻紫舟一個小時。
這期間爻紫舟一句埋怨話都沒講。
可後來他倆是怎麽好上的沒人知道,只知道爻紫舟又多了個習慣,多了個花名。
爻紫舟的杯子裏開始永遠裝着咖啡,爻紫舟多了個“爻妹妹”的美稱,被人用到現在,全市的同志差不多都認識了他。
畢業後兩個人的選擇也都一樣,都想着在一塊工作多少有點尴尬,于是都選了基層單位鍛煉鍛煉。
幹得挺不錯的爻紫舟偶然一天就接到了巫凡的電話。巫凡還是學生那會是見過爻紫舟的,當時全校都認識這個奇人。
電話內容可以說每一個字符都在吸引着牽動着爻紫舟的心。
當爻紫舟将去市局這個想法告訴許可澈的時候,許可澈拒絕了他。她說在這幹得挺好的,去哪無所謂。
爻紫舟沒有強求她,只是答應等去了市局就請求領導把她調到比較近的分局。許可澈應了。
爻紫舟打包好了行李,幾天後站在了市局的大門口。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姿态,戴着墨鏡的巫凡從大門口飛奔出來撲向了爻紫舟,并領着他在市局裏四處熟識。
爻紫舟先去了二樓的工位放置行李。不怒自威的宋局,不茍言笑的牧厭,俊朗又親民的柳青炎,新環境讓爻紫舟很能提高工作的積極性。
爻紫舟去的第二個地方是技偵科室。寬敞的辦公區和實驗區,同時陳列着一排爻紫舟尚未使用過的高端器械,這對一個理科男來說簡直是天堂。
加入了爻紫舟的小分隊如虎添翼,辦案效率節節高。
但相稔潤來到市局之前,他只認識爻紫舟一人。
相稔潤和其他人不同,他出生于另一個城市,畢業于另一所警校,學的是法醫,畢業了後選擇的卻是丹柏。
就是在基層打磨自我的時候,相稔潤認識了爻紫舟。
當時他們兩個并稱為技偵科的奇人雙雄,不僅是因為他們二人的罕見姓氏,還因為他們的古怪性格十分搭。
相稔潤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單身,外貌平平卻時常語出驚人,所長乃至當地的分局局長都對他有所耳聞,在專案組的時候相稔潤往往是子彈一樣的存在,一些常人不會在乎的細節相稔潤都會标出來,并在會議上驚訝所有人。
這一點和爻紫舟很像,但相稔潤更像一個游走于現實與精神世界的行者,文能提筆寫一晚上的報告,武能執解剖刀在無影燈下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置屍臭于無物,忘自我于無境。
自從爻紫舟被調走之後,相稔潤就一直不怎麽講話,直到某天,爻紫舟的一則電話打來。
爻紫舟這人能處,有好事是真不忘親兄弟,爻紫舟在法醫選拔時力排衆議,堅定地選擇了遠在基層的相稔潤同志。
一星期後,技偵科的大家庭中又有一名成員加入,至此技偵科終于更新完畢,爻紫舟任科長。
宋局的改革工作終于結束,由牧厭領銜,柳青炎主持的探案小隊就此成立,并逐漸變成市局內一股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
宋俞當時的決策沒有錯,這些年輕人幾乎破除了宋俞的舊觀念。關鍵時刻可靠度百分兩百的牧厭,親民又招人喜歡但查處犯罪時絕不手軟的柳青炎,跑得快蹦得高超能打超能抗事的巫凡,以及有絕對技術保障的相稔潤爻紫舟兩員大将,市局這個年輕活潑又效率高的大家庭被宋局一點點搭建出來。
這三四年來小隊幾乎保持着破案率百分百的強度,不管是什麽條件什麽困難他們都能一一克服,最後生擒罪惡,繩之以法。
還有個好笑的事。曾經還有幾家報社慕名而來,想拍幾張他們的照片回去作為宣傳,并登載在報紙的C位。經過商讨後,大家一致決定派巫凡去。
最後拿到的結果是,報紙上的巫凡笑出一口騷氣的牙,雖然不上鏡,但效果顯著。
有時柳青炎上班遲到了,都還能在門口截到不少給巫凡的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