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丹柏的今天有火燒雲。
極目遠望,不遠處的重山與密林皆擁抱在夕陽的化學反應中,光線燦爛又浪漫。
駱延被天空中的最後幾抹彩色喚醒,卻有點睜不開眼。
這太美了,駱延揉着惺忪的眼,伸出一只手分離出微小的太陽。
陽光正貼在柳青炎額頭肆意妄行,駱延回頭望去時,仿佛看到了一幅千金不換的油畫。
老天爺把他的溫柔與仁慈揉碎了鋪平了給世人看,天仙作的詩歌化作一把鑰匙,扭開一扇名叫平凡的門。
柳青炎被腦袋附近的動作喚醒了。
“醒了?”
“……嗯?我睡着了?”
不說還好,駱延登時就覺得肩頭有絲絲濕潤,不知道是不是口水。
柳青炎坐直身子,被眼前的景象驚豔了。
這張畫只有最驚才絕豔的畫師才得以創作。
“你看。”
“嗯。”駱延拿出單反,仔細調試,連拍了幾張。
“還疼嗎?”
“嗯,疼,剛剛睡了一覺,舒服了些。”
“回家。”
“好。”
兩人起身,喚醒各自的兒子,踏上回家路。
柳青炎的表情開始有些糾結,正在考慮自己是怎麽睡着的,駱延倒也不是沒有看見,只是不想直截了當的拆穿她的不雅行為。
最後還是柳青炎開了口。
“我剛剛……”
“你睡着了。”
下班高峰期,車流量大的情況下柳青炎沒怎麽聽清駱延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說什麽?”
“……沒什麽!”駱延懶得理她,徑自快步走開了。
人流裏,柳青炎愣在原地撓頭。
随着夕陽回家的路上,駱延忍住了告訴柳青炎被偷拍的事實,把小動物先放回家的時候駱延還是趁柳青炎不注意忍不住把照片弄出來了。
柳青炎提議晚上做頓火鍋,駱延答應了。
駱延把那至尊寫真揣兜裏,強行壓制住了想笑的嘴角。
前往超市的路上,柳青炎有注意到駱延一直想笑。
“給你看一個東西。”
“什麽?”
駱延從兜裏把照片摸出來。
“這誰啊?……好哇你,偷拍我。”
“不是我拍的,是蝴蝶拍的。”
“你看我信不信。”
“我信。”
駱延趁亂溜開了,柳青炎恨不得一把抓起駱延的脖頸把她扔到天上讓她和太陽肩并肩。
駱延倒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戴着耳機哼着歌。
“還可以。”
柳青炎一臉黑線:“你當然覺得還可以了,被拍的又不是你。”
駱延回過身,歪着頭看她:“你要感謝那只蝴蝶。”
柳青炎一時沒有品明白駱延什麽意思,再一回過神發現是在吐槽自己後,駱延已經閃進前面的超市裏了。
“你站住!”
超市裏人還不少,柳青炎還是一眼就找到了駱延,她一把圈過駱延的肩頭,捏她的鼻子:“我還沒找你要肖像權費呢。”
“滾,”駱延直接甩開她的手,“那我把它撕了算了。”
“哎別呀,拍得挺好的,我回家找個相框裝起來。”
“辟邪?”
駱延和柳青炎抱着一大堆食材回家了。
柳青炎也很久沒有開葷了,得到福利的也包括霸霸和駱哥,主人們大手一揮,各自獎勵了滿滿當當一盒肉丸。
夕陽已固定在廚房裏,某個勞動力正想搬起食材進廚房,被柳青炎攔住了。
“做什麽?”
“拍個照……好了。”
“嘁。”柳青炎把食材碼齊,取下圍裙準備動手,駱延搬了把小椅子坐在門口。
“不帶我?”
“好好好,來來來,切個肉。”
“你先把水燒開,鍋底要燙出味。”
“你要吃辣嗎?”柳青炎取出菜刀熟練地拍蔥姜蒜,看她戴上手套,在瓶瓶罐罐中摸索。
“一點點。調個味就夠了。”
倒騰了小會兒後,鴛鴦鍋大功告成,屋外的那個吃貨早已按耐不住無法扼制的口水,柳青炎一邊往外端鍋和配菜還得分神把霸霸踢開。
沒他的份兒就是說。
“我豆皮呢?”
“這裏。”駱延把剩下的調料包和沒有拿全的粉條之類搬了過來。
霸霸不死心,試圖用愛感化柳青炎的心,具體為坐得板正。
可柳青炎不買賬,于是霸霸迅速切換了戰術,決定用誠實的雙眼感動柳青炎。
柳青炎握住狗嘴,開始一字一句的教導:“今天吃多少了啊?胖不死你。”
駱哥和駱延倒很整齊地坐在地上看母親教育兒子。
只不過駱延沒有尾巴。
“汪!汪!”
“邊兒去。”這着實令狗心寒,于是他甩甩尾巴把臉擱到柳青炎的腿上。
柳青炎正想倒杯啤酒,無意間瞥見還有兩瓶不知道什麽東西在桌上。
“我怎麽沒看見你買了別的酒?”
“那就沒看見。”駱延拎過杯子将其斟滿。
“好喝,而且等會還有用處。”
柳青炎不明所以,一瞬間駱哥就突然跳到了桌上企圖搶塊肉走,被駱延制止了。
駱延一只手抓着他的後頸皮,另一只手戳着他的鼻子:“不學好。”
被放到一邊的駱哥很不滿,開始撓駱延。
“你們是親母子。”
“略同。”兩人舉杯相碰,入口的剎那柳青炎差點沒被辣出眼淚。
“這就是你說的酒?”
“昂,挺好喝的。”駱延像喝水一樣又斟一杯,“而且提神。”
柳青炎表示不屑,開始往鍋裏下肉。這又在刺激狗子的神經了,不死心的同志決定發動最後一波攻勢——用體重物理感動。
蹭得柳青炎滿臉都是狗毛。
駱延被逗樂了:“不敢當,您這好大兒也很孝順。”
柳青炎受不了了,放下筷子把它扔到一邊,最終以霸霸敗北告終。
敲門聲響起,駱延坐起去開門,柳青炎趁機夾走了一碗肉丸。
“嗯,謝謝。”駱延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大盒食物。
“卧槽,小龍蝦?”
“溫酒加麻小,絕配。”
這頓飯吃到了月上梢頭。駱延很久沒有大快朵頤了,酒過三巡之後話也比平常多了一些,柳青炎折服于這頓豪華套餐,話題也多了不少。
柳青炎随便提了幾嘴市局裏的囧事,從巫凡的糖被狗搶再到技偵科裏宅男吵架;駱延記得一些駐唱時候的趣聞,從光頭男被當場綠到衛羽忘帶廁紙什麽的,最後兩人都喝成了神經病。
駱延是見過幾面巫凡的,沒想到這麽一個人畜無害的小警官還有這麽風騷的一面。
“對了。相框。”柳青炎踉踉跄跄起身,光着腳去書房找相框。
駱延看着她的身影,往嘴裏送了幾塊肉。
“……挺好看的。”柳青炎複又踉踉跄跄走過來坐下,把成品給駱延看。
真的很蠢其實,更像辟邪的。
噗嗤一聲,駱延随後笑彎了腰。
“是你幹的好不好,現在又在笑我。”
駱延高舉雙手表示臣服:“是我滑鐵盧了,我表示歉意。”
“切。”柳青炎瞥開相框,正想拿起筷子吃兩口,發現湯底之中浮着的只剩白菜了。
都被駱延解決了。
“你是餓鬼嗎?”
駱延摸着肚皮躺倒,把駱哥抓過來撓他的頭。
“貓會洗碗嗎?”
“不知道,狗應該會偷吃肉。”
“……”
柳青炎拿着換洗衣服去了衛生間,駱延也把碗洗淨,兩個人最後坐在二樓的排練室裏犯飯困。
柳青炎又在一把吉他旁邊看見了熟悉的藥瓶。
“我之前死活寫不出來歌詞……”駱延放下吉他,把她的歌詞本拖出來,仿佛這是她仇人一樣。
“沒有那個天賦吧。”
“我看看。”柳青炎拿過小本,随意翻看幾頁後就被駱延出奇的能力驚訝了。
“你這是包辦一整套樂譜嗎?”
駱延看着柳青炎的表情,阻止了訴之出專輯的願想。
“沒事做,随便寫寫。”
“你管這叫随便寫寫?”柳青炎翻到一頁,上面從曲名到走向再到各種姿勢的符號,标得清清楚楚。
上面還有一個小人——是衛羽偷偷畫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極拽。
柳青炎見駱延表情怪怪的,轉過來一看,即刻笑出了聲。
“我遲早把他撕了。”
“我還沒有怎麽見過他們呢。”
“別,他們跟我一樣。”
“一樣脾氣爛?”
“滾蛋。”
“……你會把他們吓到,”忽然提到這個話題駱延的眉間倒生出些無奈,“我們這群人習慣了,不像你。”
“什麽意思?”
“喵。”駱哥出現,他頂開虛掩着的門跳到駱延懷裏。
“警察也要風裏來雨裏去的好麽。”
“你指你自己被打成重傷嗎?”
“……這不是重點,”柳青炎擰巴着眉,忽覺哪裏不對勁,“算了,跟你也講不明白。”
嗤笑。
“喵。”駱延低頭摸摸貓頭,把他放到一邊。
“他哪來的?”
“好久以前路邊撿來的。”
“怪不得這麽粘你。”
“還好。”駱延苦笑,還是拿過吉他。
窗外逐漸飄起蒙蒙細雨。
“那它呢?”
“狗嗎?我買給我爸媽的。”
駱延撫琴的動作微微停頓。
“那怎麽讓你帶着?”
“我媽也不想再把另一個我養大吧。”
駱延鼻腔裏響起幾聲逗笑。
“又笑。”
“喂,你會彈琴嗎?”
“會一點。”
“唱支歌吧。”駱延從牆上取下一把吉他。
柳青炎嗅到實木的陣陣古樸。
駱延沒有告訴柳青炎,駱哥這個名字是自己取的。
駱延選了秦皇島這首歌,曾經在酒館時駱延遇到過幾個買醉的酒客,他們同時出現不說,居然也同時點了一樣的歌。
後來駱延用鋼琴和提親做了一些改編,大獲好評。
曲終,駱延把彈片挂回脖子上,臉頰是通澈的白透。
柳青炎坐進這間排練室時就感覺到一種和駱延身上匹配的強大的氣息,那是一種不容侵犯的,昂揚向上的為了理想奮不顧身的信念。
她不得不承認,駱延是個很有才華的人。
駱延走到架子鼓那裏,拖出來兩瓶啤酒。
“還有藏品?”
“韓良的習慣。”兩人舉杯相碰,聽着窗外的雨水。
丹柏是這樣的天氣,換季期總是陰晴不定。
“你剛剛說,警察也要風裏來雨裏去,是什麽意思。”
“嗯?怎麽這麽問?”
“害,網上不都說嗎,沒有所謂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有的只是我們這樣的人奮不顧身。”
駱延回過身,緊緊注視着柳青炎。她這才發現,柳青炎的眼底變得深邃沒有盡頭,卻又鋒利得能切開一切僞善。
柳青炎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禁想起些許。
“那你呢,和歌裏唱的那樣,還是看不清嗎?”
駱延默默注視着柳青炎,嘴邊微微顫抖。
“不想說就不必說了。每個人都有往事。”
柳青炎點破了她。
駱延後悔死了,為什麽要和一個刑警玩心理游戲。
“我又不會追問你每天都幹什麽去。”
“……嗯。但是……”
“嗯?”
柳青炎見她略微垂下眉眼。
“我脾氣不好。”
“你是在劃清界限嗎?”
“放屁,”駱延放下空酒瓶,“事實,我就這麽告訴你。”
“好。”
還是在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