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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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的一部分是這樣的。
丹柏市西郊,也就是景陽區那裏有一片不小的自然保護區——原始森林,濕地,和一些人工公園,當初為了保護好這些僅存的自然資源市政府沒少下功夫,又是出臺政策又是雇人在周圍修建禁足區。快三十年過去了那片林子至今完好,濕地公園什麽的也都管理得井井有條——後來有人也開始往那邊附近遷居,日子久了,也就形成了一大片專搞旅游業和農家樂的房區。
說來也巧,山林連一次火災都沒有發生,也從未出現一起偷盜偷伐事件——又有人說,之所以沒人敢進去,是因為裏頭野獸出沒,以及重巒疊嶂般的險象環生。
不過也真沒幾個人進去過驗證。
又有人說,這片林子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過去。
清晨六點的景陽分局門口,韓子蒼局長已經在大門口候着了,眼瞅着柳青炎的車隊終于來了,臉上的皺紋笑出了花。
韓局幾年前見過前來交流學習的柳青炎,那時候老韓對柳青炎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愣頭青,而牧厭就不一樣了,老韓曾經是牧厭的老師。
一見熟人來了,老韓趕緊迎了上去:“小柳啊,終于來了!”
“韓局。我介紹一下,巫凡,咱們刑偵隊的,這位是韓子蒼韓局長。”
“局長好。”
“你好你好。”
“噢,我還給你帶來一人。”
柳青炎笑呵呵地往背後瞅,牧厭和韓子蒼的眼神直接撞了個滿懷。
“哎?誰家小兔崽子跑來啦?”
牧厭和韓局佯裝不爽地撞了下肩。
“走吧韓老師,進去說事。那個,巫凡,”牧厭主動鑽過人群讓巫凡把他電腦打開,“看你郵箱,案件資料幾個小時前發給你了。”
“啊?我咋不知道?”
“你那會睡得死死的你能知道啥。”
“哦。我來看看。”
一行人步入樓上的大會議室,柳青炎入座的時候特意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居然幾乎全是當年混得一知半熟的同事或是老師。
巫凡接上電腦,示意韓局可以開講了。
韓局清清嗓子:“簡單說一下,這起兇殺案呢跟你們在丹柏市區裏的那一起略像,但又有一些不同,所以我才托二隊帶個話。”
韓局調出一張全屍圖,“死者叫宋祁,男,昨晚深夜11點20分我們接到了他所住的小區保安的報警,當天呢他們本來打算上門收取物業費的,結果一整個白天宋祁的門怎麽都敲不開,後來死者的親人也發現打不開門,他們只得大半夜砸開了門,就看見了他陳屍在客廳裏。”
“現場雜亂不堪,有搏鬥的痕跡,血液四濺,有人血也有兔子血,找不到手套匕首什麽工具也找不到指紋等指向性證據,由此可見,兇手為了混淆視聽做了很多無用功。”
“根據現場傳來的結論來看這是一起入室殺人案件,由于受害人生前與兇手産生了肢體沖突,所以才造成如此狀況。”
周圍的人在記筆記,柳青炎仔細地看着PPT以及案發現場的照片。
她戳了下巫凡:“巫凡,看那,沙發角。”
“嗯?……那坨白色的是什麽?”
“那坨白色的其實是兔子毛。”
韓局從一個偵查員手中接過證物袋,裏面是幾根沾着血的白毛。
“我們法醫和你們相法醫對比過了,确認是同一種兔子。”
“死者和兔子又有什麽關系?”
韓局調出一幅圖。
“眼熟嗎各位?”
柳青炎看着韓局臉上的壞笑,又盯着這個公司大門口的截圖:“這不是那個叫蕭莉的動物保護組織嗎?”
“根據調查,這個宋祁是蕭莉的助理。”
“他們這個什麽組織想必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在開辦吧?自己人都滅口。”
韓局看了看巫凡。
“我們來看看蕭莉的丈夫。”
屏幕裏出現了一張圓潤飽滿的臉。
“孫慶,一個寵物公司的老總。”
“什麽叫寵物公司的老總?”
“說白了,就是一搞寵物盲盒的快遞公司。”
“怎麽現在還有人不知道寵物盲盒犯法嗎?”
老韓聽巫凡這麽一說,難免嘆了口氣:“我國《郵政法》及相關細則明确規定活體動物禁止運輸。但由于監管的缺失,快遞活物的事件屢禁不止。一些不良商家為了更好的牟利就會走一些違法的快遞。”
“他們根本不會心疼那些小動物的生命。”有一個偵查員忍不住吐槽。
“等一下,既然都說是寵物盲盒了,為什麽又偏偏是兔子呢?”
“這家快遞公司美其名曰做的是小動物生意發的是動物財,其實不然,”韓局又從偵查員手裏接過若幹照片,“不止一次,我們發現這個孫慶和蕭莉頻繁往來于山腳處那個房區內。”
“那個傳說都知道吧?”
“我知道了,”巫凡一甩巴掌,“這個孫慶利用了傳說以及人們之間的信息差,和他的妻子倒賣活物,恰巧的是這個蕭莉又認識韓猛,所以來了一個食髓知味。”
“你等等,我還是沒有理解的一個點是,整件事情和那個駱延的關系是什麽?”
“牧隊讓我調的關系圖我已經做出來咯。”巫凡走上前插上他的U盤,“這個駱延只跟一個人有關系,那就是蕭莉。”
“無獨有偶,蕭莉的這個組織曾經來過市區做推廣,恰巧駱延報了名,我查到了二人的通話記錄和會費往來。”
屏幕上清楚記錄着二人自小半年以來的數次通話。
“你的意思是駱延曾經加入了這個保護組織?那為什麽現在又毫無聯系了?”
巫凡聳聳肩。
“所以我們的重點還是要歸結于孫蕭二人的經濟來源對吧。”
“牧厭說得對,”韓局緊接着放出了屍檢報告,“兇手很聰明,她選擇了一刀切斷喉管這樣簡潔的死法,但又不是那麽聰明,因為她在現場遺留了大量的兔毛。”
“什麽意思?裝神弄鬼?”
“更不聰明的是,她居然留下了一滴人類的血液在毛發上。”
韓局把電腦遞給巫凡:“兵分幾路,牧厭,你帶隊去查孫蕭二人的賬單,我和偵查科去走訪,小柳,你就和前方的我們的人回合,上山一趟。”
“上山?”
韓局似乎對這幫小年輕的反應很奇怪:“對啊,上山,我和上頭已經說好了,就三天,三天內,把這座大山查個幹幹淨淨。”
“我要打個電話。”柳青炎示意先出去。
“……任務已經分配得……”
柳青炎想起來了,上次那個騷包強行留了自己的微信。
發微信詢問案情?不行,這不正式,柳青炎還是硬着頭皮撥通了電話。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柳青炎詫異地檢查了下數字。沒錯啊。
居然不接電話?柳青炎正想再試試,背後突然冒出一只大手。
“姐,我先走了。”
“你幹嘛去?”
“我去準備些物資,剛剛韓局說了,今天可能要在山上過夜。”
而在丹柏的另一頭,駱延之所以沒有接電話,是因為她被困在了大堵車裏。周圍的喇叭按得嘎嘎響,再能隔音的耳機都不管用了,何況是一部手機。
車裏的衛羽等三人全都擰巴着個眉。
“駱姐,會不會還沒等我們到地方那巷子就被拆了呀?”
“怎麽可能。”
副駕上的駱延把嘴裏的棒棒糖咬得咯咯響——大家都知道,這是駱延要冒火的前兆。
又是衛羽率先出來打哈哈:“哎那個那個駱姐啊,先別生氣,這早上的交通狀況你是知道的,堵一兩個小時也算正常。韓良你說是不是?”
韓良根本不理他,甚至還戴上了耳機。
駱延核善地看了衛羽一眼:“我知道。”
後座的盛雙偷樂着,衛羽囧着個黃瓜臉,只得轉過去,自言自語着發牢騷。
就這麽龜速前進了兩個小時,他們終于來到了巷子。
那些個開着挖掘機和戴着工帽手拿合同的傻子們正在一邊愉快地抽煙一邊謀劃着什麽,駱延脫下她的外套找到了那個跟自己一直商讨搬家事宜的地中海。
而地中海一看來了四個人,當即就不樂意了:“哎哎!你們不能進,只能她一個人。”
“我們是她朋友,過來幫忙搬東西的。”
聞之地中海拿下眼鏡,仔細卻又迅速地掃了這四個人一眼,兩男兩女,其中一個女的長得像閻羅似的。
“……行吧,不過快點啊,只給你們一小時。”
“盡量。”衛羽殿後,還白了他一眼。
“搬該拿的東西,像什麽用不了的吉他弦就扔了,”駱延指揮着,自己正忙着把她的橘貓裝進籠子。
“地板認真點拆,花了我大半年的工資呢。”
“駱老大你淡定,我們辦事你放心。”一路上終于開了口的韓良補了一句——這套鼓一樣,也花了他小半年的收入外加向大家的貸款。
“喵!”毛孩子嗷一嗓子——駱延一不小心扯下了人家一根嘴邊的毛。
“好好好回去給你買罐罐。”
駱延費老鼻子勁終于把這個巨物裝進籠子裏,這才發覺其實還有好多活要幹,拆除并且裝箱不過是第一步。
駱延摸出手機一看,臨近中午。
等等。這誰電話?
“嗯?咋的了?”衛羽聽見了駱延的自言自語。
“沒你事!”
駱延吼了一句。
原來駱延沒覺得衛羽如何如何,現在發覺這個人太能操心了。
這好像是上次那個警官的號碼。
駱延心裏上頭了,正打算撥過去,人家卻先她一步打過來了。
駱延趕緊走進屋裏合上房門,外頭的三個人互相看了看表示不知情。
“忙呢?”
“沒。”
駱延心想這個人除了上班就是上班,語氣還這麽官方,今天是周六吧?還在工作?
“蕭莉,你認識吧?那個組織你參與過,我們都查到了。”
駱延留了個心眼,對面的背景音很明顯是在車上,而且就沖她這個開門見山的架勢,那是一秒鐘都不想耽擱。
而且被她這麽一說,駱延馬上就想起了小半年前那個身材飽滿過度的女人。
“好……駱……馬上來了。我還有事,回頭再說。”
……
至于那邊的柳青炎滿頭黑線,身邊地巫凡正快速地敲鍵盤,餘光瞧到了捏着鼻梁的柳青炎。
“怎麽了?對方死不承認?”
“不是的,是那個……小柳啊,”主駕上的老韓很明顯聽見了,開始了他的苦口婆心:“怎麽了?證人不配合?我告訴你啊這種人我見多了的……”
“不是你們誤會了,”柳青炎只得尴尬笑笑,“她只是,額,在忙,會回電話的。”
“哦。那個,咱們還有二十分鐘就到目的地了啊。”
“好。”
柳青炎尴尬得能把頭發做成埃菲爾鐵塔。
“巫凡!”柳青炎低聲喝道。
“嗯?咋了?”
“你給我小聲點!”
柳青炎瞪大了雙眼,趕緊捂住了巫凡的嘴,見他逐漸淡定了,才放下手。
“你給我查查那個駱延,用手機號。不準問為什麽。”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