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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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又繞繞,柳青炎已記不得來時以及如何出去的路了,反正在後座巫凡的指導下抵達了目的地。
這裏與其他酒館小廳不同——柳青炎原來來過一回就對這裏有很大印象,那次也是巫凡帶着柳青炎來的,柳青炎一下就記住了這麽個酒館,就是沒記住路。
兩人并肩走入,發現這裏與上次見到的景觀并無二致,柳青炎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觀念。
這裏沒有酒鬼,沒有濃烈的氣味,只有側耳可聞的男女,身懷絕技的酒保,以及不大不小的舞臺,那裏擺放着數個樂器,似乎等下有很精彩的表演。
服務員向二人致禮,指引了一個空位。
“檸檬水,一杯威士忌,一杯梅酒,謝謝。”
服務員臨走前留下了一份菜單。
“這啥意思?”
好奇寶寶巫凡拿過菜單,很快發現了亮點。
“你看,這裏。”
借着溫煦的光線,柳青炎看到菜單最角落一欄寫着“點歌服務”。
“看來今晚不僅只有好喝的,還有表演。”
“樂隊?你有見過?”
巫凡搖頭:“第一回。照他的意思,還可以指定歌曲表演?老板挺會做生意啊。”
“服務員!”陸陸續續地,周圍幾桌紛紛揚起手中的菜單。
“這麽多?萬一都是些不知道的曲子那個樂隊豈不是就要贻笑大方了?”
“這你可有所不知了,像這樣特立獨行的小酒館聘請的都是當地一些名不見經傳但是技術過硬的樂隊。”
“你這麽懂?哦謝謝。”柳青炎小酌一口,頓時被這杯調味酒驚豔到了。
巫凡指了指酒:“說不定等下他們就會像這杯酒一樣驚豔你。”
柳青炎承認被逗笑了,舉杯跟巫凡碰了碰。
小半杯下肚,巫凡頓感唇齒留香:“對了,你怎麽突然想到出來消遣了?翹班摸魚可不是你這樣的勞模會做的事。”
柳青炎只得概要地把半小時前的事複述一遍。
“哦我懂了!你是愁租房子,而且不習慣一個人住對吧?”
“恭喜你,說對了一半的一半。”
“啊?”
“我看起來像是害怕一個人睡覺的人嗎?我就是懶得找房子。我反正覺得住警局大院裏沒什麽不好,睜眼就是你們還有安全感。”
“好是好,那也不是長久之計。叔叔阿姨不是在催你找對象麽,幹公安的本就少,幹公安的女生豈不是高嶺之花了。”
“言之有理。”
巫凡先舉杯,拿起牙簽盒邊的彈簧筆在菜單上寫了幾筆喊來了服務員,巫凡把酒杯和菜單一并交給他。
“點歌了?”
“嗯,不點白不點。”
“沒正經。”柳青炎又被他逗笑了,作勢伸手拍巫凡腦袋。
巫凡躲得很積極,并抓住柳青炎的手,給她卷了回去。
“哎正兒八經的,你得幫我找房子,也就今晚出來鬼混一下,明兒一大早指不定牧厭又要給我擺什麽龍門陣。”
“完全OK,有什麽事就告訴我,我扛事兒。”
柳青炎再次被巫凡故意擺出的滑稽動作弄笑了,這時陣陣掌聲出現,兩個人集體扭過頭,發現舞臺那裏亮起一盞更亮的燈。
“相信我,這趟酒館之行絕對超值。”
柳青炎托着下巴眼球一轉,睫毛一彎。
樂隊的人上來了,戴耳麥,調音,掌聲再次激烈起來,甚至還有個別酒客吹着口哨。
柳青炎心想這陣仗這麽排面,想必還真是名不見經傳吧。
“欸姐你看,他們的吉他手和鼓手都是女孩诶。”
柳青炎瞟了眼巫凡,再看看面前的樂隊。确實。
但等等。
柳青炎的眼尖屬性此刻被無限放大。
有一個人她好像見過。
短發,紋身,還有這張在明滅不定的燈光下模糊的臉。
“巫凡,你看看他們這個吉他手。”
“嗯?怎麽了?”
“你有沒有感覺……有。”
“是吧。”
“是。太帥了。我曾經的夢想就……哎呀!”
“誰跟你說這個了?我讓你看看那個女的,是不是在哪見過!”
巫凡被敲頭了,只得瞪起雙眼仔細辨認。
這麽一看好像還真有點眼熟。尤其是她紮頭發的時候,模糊的記憶和模糊的臉龐一并觸動了記憶的開關。
兩個人倒吸一口氣,同時互相看向對方。
“大家好,我們是左轉樂隊。”
四人樂隊準備就緒,燈光昏暗,音符正在啓奏。
柳青炎和巫凡二人互相凝視着對方。
“這麽巧?”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牛逼的樂隊?”
巫凡撓着後腦勺,眼神不停地在柳青炎認真的眼鏡和那邊的樂隊之間搖擺,發現自己好像好心辦了壞事。
那廂主唱已經出場,柳青炎還似笑非笑地看着巫凡。
巫凡更發現,駱延居然是這個地下樂隊的主唱。
“這是個意外。”
“我謝謝你啊,我那邊案子還沒查完呢我先走了。”
“別呀,好不容易休一個晚上浪費了多可惜。”
“我看你就是存心埋汰我。”
柳青炎聽他這麽一解釋頭更大了,巫凡像是不知道這兩個人不對付一樣,起碼是在柳青炎這麽看來。
柳青炎一把甩開巫凡,巫凡苦哈哈個臉只得賠笑,而那方掌聲疊起,樂隊已完成了前場的熱身環節。
柳青炎摘下眼鏡,她從臺上的那位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簡單地介紹完了團員後,掌聲再一次疊起。
燈光進入幕後,柳青炎發覺自己的手機似乎在震動。
“巫凡,咱們走吧。”
“去哪啊?表演不看了?”
“不看了。回去幹活。”
柳青炎重新又戴上眼鏡,兜起巫凡的後脖子拍下一張鈔票後就背着燈光溜出了酒館的後門。
兩人剛上車沒多久就接到了牧厭的電話。
“喂老牧。我在回來的路上。”
“……招了?這麽快?好,馬上到。”
“房東老頭招供了。他還說,房東講了一個什麽傳說?”
“傳說?”巫凡蹭地從包裏拿出電腦開始檢索。
“你幹嘛?”
“我查查那個傳說啊。”巫凡就喜歡幹這些旁人看起來瑣碎但是巫凡就樂在其中的事。
——
“根據前方偵查員的結果,這個房東曾經就在丹柏西郊這片林子附近那的一片安置房住過,估計他所說的傳說跟我查到的這個應該沒什麽出處。”
“這麽神棍的故事你給幾分?”
“多給一分都是我對自己這份職業的不信任。”
柳青炎仔細看着這個不為人知的故事,耳邊又傳來電話裏牧厭的聲音:“巫凡說的是對的,跟房東講的差不多。”
柳青炎盤算着之前去景陽分局的二隊的回來時間,聽牧厭這麽一講,又忍不住想戳他兩句:“你就不怕這個房東豁你?”
“我看他不像,這個老頭子講的時候一把鼻涕一把淚,一會兒說什麽自己觸犯了祖上的規矩,一會兒又跟跳大神的一樣嘴裏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麽。”
“那還真是苦了你了。”
“巫凡嘞?那兔崽子人呢?讓他查的韓猛的通訊錄和監控都查完了嗎?”
“我早查完了,這個人比咱們想象的要蠢,馬上就傳給你。”
司機一踩剎車,巫凡付了錢,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出租車。
“我覺得房東的故事還需要再查查,那他之前為什麽不說,非等到我們什麽都揭穿了他才說?”
“聽起來你們都下車了,直接上三樓,我在邊上的審訊室等你倆。”
“走吧。”巫凡收起電腦和電話,正準備推門而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叫。
巫凡定睛一看,是二隊的人,景陽分局現在才把人放回來,怕不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案件。
“柳隊,凡哥。”
柳青炎朝他們微微颔首:“才回來?你們牧隊長成天就知道叨叨你們。”
“沒辦法,出差是常有的事,一起上去吧。”
柳青炎四下看看局裏沒什麽人,就朝空蕩蕩的樓上喊了一嗓子。
“牧厭!”
樓上很快探出一顆頂着亂糟糟的頭發的腦袋。
“房東老頭全給我招了,他說正是因為這個怪力亂神的故事,他才提着刀把屋裏的兔子全殺了。也幸虧是他,否則也就沒有後面的事了。”
巫凡把電腦打開,調出人員名單來。
“根據監控裏的人形體征,通話記錄,再結合韓猛的賬單來往,我們确定了一個有嫌疑的女人。”
衆人盯向電腦裏的這個女人。
“蕭莉,今年46歲,現任丹柏西區一家動物保護組織的總管。她有個丈夫叫孫慶,是那邊的一個寵物公司的老板。”
“動物?保護?還負責人?”率先吐槽的是巫凡,“還什麽蕭三,臉皮比城牆還厚。”
“要不然怎麽說這個人有心思呢,什麽花招都給這個房東使上了。”牧厭神秘兮兮地看着柳青炎他們,“你們猜,這個蕭莉知不知道這個傳說?”
“肯定知道啊,”柳青炎一把敲定這個嫌疑人,“如果她要是對這個傳說一無所知,憑什麽安排這麽多關卡?等一下。”
柳青炎認真思考着,想到一個怪事。
“我想到一個奇怪的問題。”
衆人都看向她。
“誰能告訴我這件事跟那個駱延有什麽關系?”
柳青炎又覺得自己的手機在震動。
一個刑警開門進來了:“景陽分局發來消息,他們轄區出了一宗另一起謀殺案。”
“我們好像是要出差一趟了。”
“巫凡全面調查這對夫妻與駱延之間的關系,徹查他們的公司與組織,無論真假,現在就給景陽發信息我們今晚連夜過去,半小時後樓下集合。”
“是!”
警車已沖上高速時已是淩晨時分,車廂的移動伴随着公路外一陣一陣的光影交替以及收音機緩慢的音樂,那空調的溫度開得有些許偏涼。
“現在是零點幾分,等到地方還有四個小時多了,你們确定不睡一覺?”
牧厭掌方向盤,周圍黑壓壓一片,柳青炎頂着外面的殘光出神入了定,巫凡盯着他的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麽。
“我說,你倆,跟我在一輛車上就這麽委屈的嗎?”
“是的。”異口同聲。
“牧隊請放心好了,我們會睡一覺的。”
柳青炎仍盯着黑夜下的公路,思緒萬千。
四五點的時候,牧厭駛着警車離開了高速,後座的兩個人腦袋靠着腦袋,睡得十分安詳。
此時天邊剛剛冒出一點魚肚白,牧厭接到一通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在路上。”
“柳青炎。”
“……嗯,天亮了?”
“到景陽了。”
“哎,小夥,小孩兒,醒醒。”
巫凡被晃醒了——他正躺倒蜷在坐墊和柳青炎的腿上。
“嘴裏哼唧啥呢,到地方了。”
巫凡豎起腦袋四處張望。
“你看看你這雞窩頭,是該剪了,大夏天留這麽長幹啥。”
“明明都要秋天了。”
“剛剛分局那打來電話,讓我們直接去局裏。”
“啊?不勘察現場了嗎?”
“他們說,人都已經摸排清楚了。”
“啊?”巫凡摸摸後腦勺,一臉不明覺厲。
“那我們來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