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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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駱哥,你咋跟警察扯上了?”
衛羽在椅子上喝他的茶,看着駱延調試琴弦。
駱延昂起頭,微微一笑:“沒有,就是問問相關情況。人家警察多牛啊,我就一熱心市民。”
“聽說還是個美女警官?”
“哦?從哪聽來的?”駱延放下吉他,走向電腦邊上的雜物箱翻來找去。
衛羽放下杯子,傻愣愣地湊過去笑了一下:“聽聲音就覺得是個美女。”
駱延盯着衛羽面部腼腆式的表情,搖搖頭。
她手裏握着一塊彈片以及一把把手:“就這麽跟你說吧,你要是再跟我提起這件事我就拔光你身上所有的毛。”
衛羽愣了愣,悻悻然退回去了。
“昨天工資到賬沒?”
“到了,在韓良那。”
駱延從茶幾下拿出一聽啤酒,扭扭脖子,錄音室裏那兩個人正在撮合,一個執着譜子嘴不停,一個耍着樂器咬着牙。
“你去,叫他倆出來練歌。”
“哦。那你呢?”
啪嚓,駱延擰開酒仰起下巴灌了一口:“我特麽的要去幹活了!?能不能別問了?抓緊時間練,練完都給我滾蛋。”
“哎呀好好說話嘛,我去我去。”
駱延來到廚房裏——也不算廚房,半卧室半廚房,那邊也就放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中間僅隔了一面薄牆。
某人不為人知的一面此刻展現出來了;駱延把短袖撸到了肩膀上,一手小鏟子一手糧食,先是環視了一圈有限的空間,然後蹲下,瞅了一眼床底下的一只盆子。
并不幹淨,看起來已經排洩了一小會兒了。
駱延放下糧食,把盆拖出來,随意地翻炒幾下,大塊的被挑出來扔到左手邊的塑料袋裏,小塊的被濾到一小片區域內等下裝袋。
駱延撐着膝蓋緩緩起身,把注意力集中到耳邊——即使沒什麽用。
然後她嘆了口氣:“出來。”
兩秒過去了,耳邊,屋內,都沒動靜。
駱延看向床頭櫃下方:“不要逼我拎你出來知道嗎?”說着就往那裏走。
“我建議你自己出來。”
駱延自知看不到他,所以從兜裏拿出平時擦吉他用的便利手套戴上,伸進去一只手。
“我看看啊——還敢咬我?!”
駱延不爽了,趴下,兩只手并用,手臂一起發力,手指一揪,樸素的動作終于還是在五秒內的搏鬥中占了優勢,拖出來一個龐然大物。
“犟起來了啊?翅膀硬了是吧?啊?我看你再往哪蹿?過來吃飯!”
只見駱延兩條臂彎裏卧着個不安分的活物,大大的腦袋,智慧的眼神,倔強的四條爪子,飽滿的臀部,還有遍布全身的橘色。
“喵!!”小胖子正試圖逃脫老母親的強制措施,但是沒用,因為駱延兩只手拎着他的後脖頸子将其扔到了床的另一邊,也就是駱延自制的窩裏。
駱哥的四只爪子在空中淩亂地揮舞着,仿佛一個抗争到底但沒啥用的小兵。
“喵!!”
“你再給我罵一句試試??”駱延奪過窩前的碗,拿下床上的糧食盒,往碗裏填滿了,又給他扔回窩裏,然後緩緩起身,手裏多了個滿滿的塑料袋。
“罵啊?再罵?不知好歹。”駱延拿着鏟子和粑粑轉身就合上了門。
駱延留了個心眼——果然在轉身的剎那某只豬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
剛一轉身,駱延就和前來的衛羽撞了個滿懷。
咣當一下,駱延直覺肩頭生痛。衛羽捂着頭,感覺剛剛好像撞到了一塊鐵。
“要死啊你,慌什麽?”駱延捂着肩,疼得牙酸。
衛羽一臉尴尬:“我來逗逗貓,嘿嘿。”
“他在吃東西,不然他和他媽一起撓你。”
駱延兇巴巴地把他逼到廚房,這裏除了一大堆配料和鍋碗瓢盆外,并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廚房,因為這裏根本沒有人味兒。
衛羽雙手此時多了一堆東西:“你把這些東西給我幹啥?”
駱延走到冰箱那,取出三顆雞蛋和一盆冷飯,轉身沖杵在櫥櫃前的衛羽冷冷一笑:“你把你腳底下的小門打開。”
“哦。”衛羽打開了小門,眼前有三個貓砂袋子,五盒貓糧,還有一袋密封的不透明袋子,袋子後頭是若幹逗貓棒之類的玩具。
衛羽轉頭看向正在加鹽打蛋的駱延:“莫非你是讓我扔垃圾?”
“你可太聰明了,那你不還趕緊去幹?”
衛羽發出一聲長嘯溜跑了,可駱延往鍋裏加油的時候分明聽見他在門口發出一些逗動物的拟聲詞。
駱延放下鏟,轉身就是一句吼:“快點!不然沒得吃!”
兩秒後,她聽見那邊傳來犀利的嘲笑聲。
兩三個飽嗝此起彼伏,幾個人放下碗筷起桌喝上的駱延的啤酒。
駱延坐在沙發沿上叼着煙彈着琴,剛有了些情緒和手勁,那廂就聽見幾個人吃飽喝足了,開始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駱延把琴放在沙發上,随意呼出一口尼古丁:“吃飽了?吃飽了都給我洗碗去。水晾幹盆放好。”
說完駱延就閉麥了,接着抽,默默看着這群好吃懶做的死黨磨磨唧唧前往廚房。
駱延撅着嘴,從沙發上一躍而下,踩着拖鞋前往錄音棚裏。
那邊的水花聲漸大漸小,他們仨人一起出來了,不見沙發上的駱延,只見錄音棚裏駱延朝三人招手。
“幹活了。”
片刻,四人坐在各自的位置,駱延坐在角落,面前擺着鋪子,嘴上叼着彈片。
待他們都準備好了駱延才說話:“今天把新歌再碰一碰。剛剛衛羽說你倆一直在碰是吧?那你倆先說。”
韓良拿着鼓棒沒說話,把眼神投給盛雙。
盛雙放下貝斯,把改後的簡譜遞給駱延:“我倆就讨論了下前奏,主要是貝斯配上鼓的直線走向,有點類似于爵士。”
駱延看了眼表示認可地點點頭,還給他:“那你倆啓奏,我和衛羽本來就是跟着你倆動的。”
“行。”盛雙坐回去,示意韓良開始。
韓良戴上耳返,啓奏。
駱延和衛羽在第一段并沒有加入,只是默默聽着他們的新編。
衛羽點着腳尖,看向駱延。駱延拿下彈片準備切入,此時那邊的貝斯和鼓停了。
駱延看向盛雙:“比原版好,等下我去把麥克風調一調。”
“那個,衛羽,你看還有沒有可以改進的。”
“嗯。我倒是有一個riff……”
駱延出去了,打開面前的設備,轉身,示意衛羽他們持續彈,這樣好聽出不和諧的部分。
電腦開了,駱延把原版demo調了出來,手在旋鈕上細細調整。
電子音傳到隔音玻璃那邊:“好了,現在你們在聽聽原版,找不同的時候到了。”
駱延正琢磨着上頭,褲兜裏的手機突然一響,吓了她一跳。
駱延頓覺牙酸,尋麽着是不是前幾天那個啰啰嗦嗦的警察又來問事兒了,剛想罵幾句,一看號碼,牙酸瞬間變成了嘴甜。
“喂,诶是我駱延。啊,啊,我這邊正在跟他們排練呢……”
“這裏,這裏,韓良還可以添點加花然後貝斯和我分次跟上……駱哥在那幹嘛呢?”
三雙眼睛看向有股阿谀奉承的味的背影。
那廂駱延填鴨式地說了幾句,然後挂了,臉上從五彩缤紛瞬間切換成烏雲密布。
駱延拽過麥:“你們猜誰的電話?”
裏頭的三個人面面相觑,最後一起搖頭。
“你們誰給我攬的活?大早上的訂單就來了?!”
衛羽的眉毛馬上就舞蹈起來了,還首當其沖地舉手。
駱延扶額,招招手,忍了很大一份氣才沒有吼出國罵。
他們略懵,還是拔掉插頭和效果器,出來了。
駱延快步過去對準衛羽的胸口就是一拳:“誰讓你嘴那麽快地說我早上也有時間的??”
駱延擰着衛羽的耳朵把他扔到椅子上:“你可真行啊,誰是老板我問你?”
衛羽臉上熬出一絲“嘿嘿”的笑,那邊的盛雙和韓良偷偷樂呵,更顯得衛羽的嘴大了。
駱延從褲兜裏拿出一個打火機,她把它調到高火,咬着腮幫子,斜笑着看着他:“信不信你明天我就把你做成沒了毛的狐貍?”
盛雙和韓良的偷笑聲更大了。
“別,駱哥,我錯了,可人老板也發話了是不是?跟我過不去可以也別跟錢過不去呀?”
駱延聞之收起笑容,收起打火機,把手掌砸在衛羽的肩上狠狠地捏了一把:“你完蛋了衛羽。”
駱延脫掉外套搭在手上,擰開卧室門進去了。
衛羽傻坐在椅子上,肩膀傳來的疼痛感經久不散。
韓良和盛雙坐在邊上,一邊喝酒一邊拍着衛羽的肩:“你忘了咱駱哥最讨厭啥了?”
“一個是嘴大,另一個是不經過她同意就擅自做決定。我說衛哥你行啊,自爆步兵了屬于是。”
衛羽撅着嘴,無話。
駱延換了身湖藍色西服短袖套裝,把手上的黑白紋身露了出來;尤以衛羽最為驚嘆,他認識駱延這麽久了,還是頭一次見駱延這麽反季節過。
駱延從兜裏抽出一支煙點上:“別看了,走啊。又想死了是不。”
衛羽調出手機裏的天氣預報:“駱哥,今天外頭得有35度。”
駱延又從她的西裝裏變出一副墨鏡,很想擡腿給他一屁股:“別廢話,出門了。”
——
衛羽剛把住方向盤,嘴又閑不住了:“駱哥你這出去就是一天,駱哥怎麽辦?”
後座的韓良和盛雙表示離譜。
駱延把煙頭摁滅在車裏內置的垃圾桶裏:“就這麽跟你說吧,我天天往外跑給他掙小魚幹,他還在家裏上天入地的,我早就把他扔出去了。”
駱延又從前面的小匣裏摸出一包糖:“你們仨,我交給你們個任務。你們誰有時間了去幫我看看,我們這裏哪兒還有空房出租的。”
“你要租房子?”
駱延揪起駕駛員的耳朵喊起來:“他倆不知道就算了,那個警官都給你打電話了你為什麽連基本的推理能力都沒有呢?”
得虧前面是一個将近一分鐘的紅燈,駱延得以好好收拾一下這個長舌婦:“我發現你最近皮癢了?是我對你太好了是吧?”
“疼啊!!”衛羽捂着他的耳朵嚎得震穿耳膜。
駱延一發力,甩掉他的大腦袋:“就交給你了,找不到間好的房子拿你是問。等找到了連帶上次借的一并還你。”
衛羽還一臉憋屈:“我幫你租房子,他倆幹啥呀?”
“我倆幫駱姐搬家啊。”韓良和盛雙還在偷偷嘲笑衛羽的狼狽。
“你是前輩,我們是晚輩,這種欽定的重任哪是我們可以擔任的是吧。”
衛羽的鼻子狠狠地出來一口氣:“好,我一定完成任務,鐵定給你租一個嘎嘎好的大房子。”
駱延不屑地瞅着衛羽那賤樣,那廂瞄到還有一秒就綠燈了:“快快快綠燈了趕緊走,不要再廢話了你話太多了。”
“好好好好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