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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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辦公室的裏高朋滿座,統共三張椅子,飲水機邊上是盤着腿打手游的相稔潤,沙發上躺着一個穿着拖鞋啃着奧利奧的牧老板,唯一一個略微正常的爻紫舟還把白板寫得滿滿當當。
柳青炎環視四周,頓覺太陽穴生疼。
巫凡倒歡脫得不行,把包一放就跳過去把角落裏的折疊椅一攤一躺,安逸得流油。
“我說你們三個大男人成天往我屋裏鑽,意欲何為?”
“正事在你桌上。”
爻紫舟把幾張紙遞給柳青炎。
柳青炎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尋了片刻,四下瞅了瞅,只見巫凡還給自己一個不好說的眼神。
“柳副回家吃飯的空當,我們查到了好多線索。”
“爻紫舟先說。”
柳青炎在心裏嘆了口氣。
“痕檢這裏挺簡單的,一共就那麽點地方,沒有破窗痕跡,沒有可疑的鞋印,沒有人為清洗的痕跡,就是采集到一個殘缺的指紋。經過比對,不是現場任何一個人的。我還特意翻了翻屋內的垃圾桶,發現連手套衛生紙這類可以保存DNA的物證都沒有。門把手上是幹淨的,欠條上是幹淨的,牆壁上除了血以外也是幹淨的。換句話說,那窩兔子可能是被房主于和平環境下帶入的。”
“老頭的口供呢?”
“剛剛偵查科的派人送來了,我看了,沒啥用。”
柳青炎看了眼正嚼餅幹的牧厭。
“我來接話題。”相稔潤起身,敲了下白板,“兔子們的屍檢出來了,一共十只,死亡原因都是被利器切斷喉管,大出血接着休克死亡。現場有出現斷耳斷尾,甚至還有被剖開的髒器,不過這都不是致死因。可微妙的是,那間屋子裏找不到一件物品可以如此犀利地切出那樣的傷口。”
“所以?”
“所以,這是那堆頭發,那堆屋子裏的雜物以及其他口供指認出的唯一一個嫌疑人。也不能說嫌疑人吧,當事人。”
柳青炎一摸這紙,竟然還有些許溫度,估計剛得出結果。她于是在心中暗自得意地笑了幾聲。
“駱延,二十三歲,丹柏本地人,目前獨居于一個登記拆遷的巷子裏,暫時就這麽多。”
柳青炎擡頭,滿腦袋問號地看着牧厭。
“看我沒有用。這麽跟你說,這個人偵查科的同志們刨了她一個晚上的底,竟然一絲異象都找不出。”
柳青炎看了看紙上這張毫無感情還兇神惡煞的臉,就把報告随手遞給了抻過頭賴湊熱鬧的巫凡手裏。
“怎麽說?”
“沒有明顯的仇人,社交圈子簡單,平常就在酒吧裏當駐唱。無前科,通信記錄,賬戶往來,甚至是借貸記錄,都是健康的。”
“所以,所以你的意思就是,這是個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居民?那白板上這堆問題又是誰寫的?”
“兔子哪來的?”
“為什麽死的是兔子?”
“當事人和這窩兔子有什麽關聯?”
……最後一個問題被做了重點标記。
“什麽叫‘聯系不上當事人’?駱延拒絕接受傳喚?”
“差不多,小巷裏的房東提供的這個電話已經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死活不通。”
柳青炎起身,把賬號給巫凡:“去,做個定位。”
巫凡起身一溜煙跑了,柳青炎坐上椅子霸氣地翹着腿,盯着這張臉,感到一絲塞牙。
這張臉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現在你們怎麽辦?有什麽辦法聯系到當事人請她來一趟?”
三人聞之齊刷刷看向柳青炎。
“都看我幹嗎?我又不是她媽。”
“不,你誤會了,只是想讓你抓人去。”
相稔潤抽出他珍貴的眼神瞟向牧厭的那張冷漠的嘴。牧厭還在吃他那該死的餅幹。
“那就走啊,還在這等啥?這麽多問題不找到當事人怎麽行?”
“走啊。”
“走啊。”
“你複讀機嗎?”
牧厭賤兮兮地笑了一下,起身的剎那在柳青炎後腦勺彈了一下。
柳青炎啧了一聲,拍開他那只沾着餅幹碎屑的手。
“兩個問題。你覺得這個人怎麽樣?只憑第六感。”
“好問題,我想想。”
柳青炎在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那張照片提供的所有信息,嘴唇微張。
“這哪是善茬。”
牧厭悻悻,随後一轉眼珠:“你就不怕等會抓人,人家就盯着你看了?”
“滾蛋,還要問啥?”
兩人走着說着就到樓下了,巫凡在往車庫走:“柳副!”
“好問題,我再想想。”
牧厭原地杵了半秒,嘴角咧開一絲笑容,跟了過去。
汽車停在這片待拆的胡同巷子外圍,那些該死的拆遷商上輩子大概是長了根斷掉的尾巴,這輩子盡幹爛尾的事,車前燈下一大摞瓦礫碎屑擋住了衆人唯一的路。
“好家夥這還進不去了。”
“定位顯示駱延就在裏面,暫時沒動。”
“牧隊請。我殿後。”
牧厭啧了兩聲拉開車門,把随身帶着的手電筒扔給換衣服的柳青炎。
柳青炎打起強光手電,巫凡在側邊,幾個人一并往裏面靠近。
巫凡縮在柳青炎邊上,瞟見腳底下塞滿了油脂黑油和充滿異味的垃圾,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這地方的确是該拆了,被掏空的屋子,空心的牆角,混亂的電線,鐵鏽可以論斤計的窗戶三三兩兩挂在頭頂,而且好像有一盆即将壽終正寝的花決定要跳樓。
所以為什麽會有人住在這呢?且不說生活環境,就這麽一個到了半夜連老鼠都害怕的地方如何呼吸?柳青炎在目睹了兩只打架的老鼠消失在開裂的牆角裏後,表示對那個駱延有一定的惋惜和不屑。
但惋惜與不屑只存在了一秒鐘。
幾個人走着走着就看到一個獨特的小平房立在面前。小平房的裝潢十分突出,門簾緊閉着,上面還寫寫畫畫了一些看不懂的塗鴉。
大概是這了吧,柳青炎一邊猜着一邊看了眼模糊的入口和頭頂的明月,頓覺腳底粘糊得難受。
“現在還是沒動靜。”巫凡把他的定位系統給牧厭看,那個紅點始終閃爍得很有誠信。
黑壓壓的氛圍扣在幾個人的心頭,牧厭率先從兜裏拿出了工具。
“把衣服給我。”
巫凡把警服給柳青炎披上了。
“會不會有埋伏或者什麽玄機?”
“算了吧,你在檔案裏連駱延的工作經歷或是畢業學校什麽的都找不到,一個社會上的小青年能對你一個警察做什麽?”
牧厭一邊用他走東奔西攢下來的慣用的社會理論吐槽一邊怼巫凡,巫凡撇着嘴試圖倔強:“我就是好奇那個駱延的動機。你說她就是一個市民,手裏又沒有你這樣的能力,搞死那麽多兔——”
咣!!
這門簾被牧厭一使勁,全卸下來了。
寂靜黑夜下的一聲巨響只叫人心驚肉跳,吓出來不少腳邊的爬行動物和一些栖息在房頭的鳥。
“動作輕點,好歹是人家的家你給拆了,到時候索賠我們可不管的。”
牧厭沒說話,黑着臉凝望着這扇上了鎖的鐵門,随後一聲突然的冷笑又把柳青炎和巫凡吓一跳。
“你自己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麽?”
手電筒前,一個黑色的鐵塊被白色封條綁在門上。
這看起來好像是一部手機。
巫凡第一個發聲:“我們被耍了?這人什麽意思啊。”
柳青炎戴上手套取下手機,四下張望無人後摁開了開機鍵。
叮咚。
超級響。響到每個人都渾身一抖。
一句話呈現在衆人面前。
“蠢蛋們打這個電話。”
“我靠……她罵你。”
柳青炎在牧厭出聲前率先怼了他兩句。
柳青炎在心裏笑開了花。
牧厭冷着臉,心裏揣着對這個人的出言不遜打開了電話欄。
柳青炎似笑非笑地縮在巫凡胳膊裏,一起看牧厭笑話居然有提神和愉悅心情的效果。
保險起見,牧厭打開了免提和兜裏的錄音筆。
通了。
柳青炎此時毫不在意駱延究竟是個什麽人了,她只想看牧厭笑話。
幾把汗被他們仨捏緊。
對面靜得出奇,聽不出來在哪
過去了好幾秒,誰都沒說話,包括駱延。
“什麽意思啊這個——”
“滴。”
幾個人面面相觑;牧厭拿下手機正想抱怨幾句,眼睛一睜,愣住了。
好奇的巫凡看了過去,柳青炎也跟着抻長了脖子。
屏幕正中央冒出來一串文字。
“這好像是,一串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