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29
破境在攻靈力耗盡後驟降,天雷滾滾,四周昏暗一片。
攻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皮肉爆出血來,疼到聲音都發不出來,又或許他咆哮了,但是又被震耳欲聾的雷聲吞噬了。
及至最後天地白光一片,耳鳴不止,他震驚的看見自己的血肉在重構。
下一瞬,攻的五感恢複,再睜眼時時,他在一片雲海上的金殿中。
眼前幾個人,都是二十歲光景,穿的亂七八糟,有的人穿牛仔白T,有的人穿漢服,穿什麽的都有。
幾個人一人一卷什麽發着熒光的卷宗,頭插頭讨論什麽,沒人搭理他。
“行吧,其實我還是覺得玩□□很帥,但是玩□□的大都不修道,修道的都不玩那玩意殺生。”
“啊他居然真的能攢夠這麽多人的請願嗎?他都不歇的嗎?紫微,你看看你,天天摸魚,現在這個卷王來了,我看你怎麽偷懶。”
“那他也得先學會向上管理……額不過我真覺得我跟這個兄弟挺能聊一塊的,在追妻方面。”
“啊啊啊?看他體育分裏的劍術欄,原來昆侖下境真的是考驗人去了啊?我還以為他就是看鳳凰女王的演唱會去了。”
“……鳳凰男爵怎麽你了?額說回來,我真的覺得還是另一個更有破境的潛力啊。”
“害,他太軟了,這不是,體育分不夠。”
“給他點時間嘛。”
“都說了破境是限時答題了,不然全世界有多少人能破境啊,這不是一個個都壽終正寝了。”
“妖的時間還不夠?你開什麽玩笑?”
“那他也要有命活才行啊。”
“我覺得這就是應試教育!目的導向!一點也不公平!”
“啊對對對。”
30
攻覺得奇怪,哪裏都奇怪,他不相信這就是破境之後的……仙境?這很奇怪。
攻便說,“如果沒我的事的話,行個方便,我要去求婚,挺急的。”
幾個人不叽叽喳喳了。
其中一個穿着沙灘花T恤的男人站出來,說,“呃,真奇怪,最近百年,修道的人破了境,不是痛哭流涕感念一路艱難,都是說自己要忙着幹別的事。”
男人歪了歪頭,接着說,“所以,什麽叫遺憾呢。”
攻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開始找回去的路。
男人接着說,“你回去吧。給你放個假,等銷假了再來報道。”
男人扔了個手機過來,攻接住,界面随即收到了一個PDF文檔。
一個穿着粉色挂脖長裙的女人晃了晃她手中的手機,道,“《相親相愛一家人》文件發給你了,你記得閑下來看看啊,已經是同事了,有什麽直接問就好了。”
攻還是覺得奇怪。什麽文件要叫這樣的名字。點開後他震驚的發現,這居然是工作手冊。
“不過,”男人接着說,“你回去之後不能說自己破境了。這是天道維持人間秩序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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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從醫院醒來了。距離殺夢女的日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他渾身毫發無傷,身邊的儀器滴滴答答響成一片,身邊的同事震驚之餘趕緊叫了醫生。
醫生不疾不徐的進來,順走了床頭櫃上的一支筆,邊寫病歷邊說,“哦,又醒來一個植物人,我們醫院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的。”
攻問了身邊的同事夢女案,同事嘆氣,說,“夢女案結束了,對外的檔案寫的是你與夢女纏鬥,夢女作惡太多,天雷降下,收了她去。”
攻點頭,随後聽見同事接着道,“然後又寫受因公殉職,你呢,腦部重傷成了植物人。”
攻愣住了,看着同事,“夢女不是死了?”
“他的幻境不就能解了?”
“怎麽還能因公殉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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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回了局裏調閱任務書,他不相信同事說的話。檔案部的人見他來了,沒等他問,先開口問攻當天的情況。
檔案部的人說,他們當日只看見受從天墜落,攻去追殺夢女時,他們在地面看受的傷勢,所有人都知道這殺招的走勢是攻所為。
攻覺得渾身的血都凝固了,腦子木的驚人,那天的樁樁件件映在眼前有如重現。
他想起幻境裏受睜眼,笑盈盈的看着他,好像在說什麽話,可他聽不清,仿佛隔着一層水,受開口,都是無意義的音符。
他想起受洗完臉回頭看他,他召劍出招,受還來不及反應,幻境就碎了。
幻境碎的那一刻,受還在看他,桃花圓眼睛睜得很大,帶着不可置信。洗臉的水跡未幹,臉上有清瑩瑩的水珠從他精致的下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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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搖頭,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局長來了,告訴他,局裏治愈的法子都用上了,沒有用。受的人形很快就消散了。局裏的人急忙去濟秀山看受的原形以求救命的法子。
卻發現後山懸崖上的桃樹被劈成兩塊,樹樁子孤零零立在地上,切面平平整整,花葉落得精光,一片死氣沉沉。
攻去了濟秀山,看見了支離破碎的桃樹。這顆本該生氣蓬勃的桃樹,在它五百多歲的時候被毫不留情的砍殺了。
攻摸着那切面,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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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呈現出的大山之所以那麽真切,就是因為那不止是他的幻境,也是受的幻境。
受在山野成長五百年,對山上的草木如數家珍,攻看到的景象都是受能想到的最真實的記憶,又怎麽可能察覺出一絲怪異的影子。
受想象了一個完美的幻境,他帶着攻過了他認為最好的山中生活。
受之所以是幻境最薄的地方,是因為受是這個幻境裏唯一真實的地方。
他的神情,他的發絲,他的肌理,都是真實的,所以夢女無需織造他。
攻對山的了解只有濟秀山,所以才會在幻境中看見濟秀山懸崖的桃樹。
攻才會意識到,自己不知在何時,早已毫無預警的走進了夢女的陷阱。
救他出幻境的,是受的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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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要是當時沒有看見濟秀山懸崖就好了。
這樣他就不會對幻境起疑,至少他還能和受一直厮守,厮守到他倆人生的最後一刻。
也好過現在這般剜心般的愧疚痛苦。
到底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幻境呢?
親手殺了愛人的現實,就算是現實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想起了師傅的話,破境和情緣相生而至。
他總以為自己沒有人接近、沒有人愛他是因為自己不夠好,尚未破境。
這世間總是荒唐,天道饋贈禮物的時候從不提前告知,也從不說明條件。
他想起了他捉拿的那個溺水的水鬼,眼睛蒙着灰翳,斷斷續續說着話。
“我的丈夫殺了我,在我最愛他的時候。”
“我在水裏那麽冷,他卻和富家小姐成了家。”
“我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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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上的風很寂寞,再不會有桃花瓣陪它起舞紛飛,只有攻的哭聲飄飄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