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世紀好白兔
世紀好白兔
耳霜站在窗子前,耳朵低落地耷拉下來,她不無憂慮地望着雨中的黑狼。
從這個角度看,就能看見黑狼的走路姿勢不對勁,一瘸一拐的,前肩肌肉不自然地緊繃,明顯是負傷了,并且傷得不輕。
耳霜忍了又忍,試圖說服自己不要擔心,鋼牙可是妖狼少主,他既然說沒關系,那就肯定不會有問題。
但眼見鋼牙的身影就要徹底消失在林木時,她終于忍不住了。
耳霜翻過窗臺,心焦地喊他,“等、等一下,別走。”
鋼牙的狼耳朵抖抖,聽見了從身後追過來的腳步聲。
鋼牙轉頭,“怎麽了?”
“我覺得你現在還不可以回去,”耳霜很嚴肅地看着黑狼,鄭重其事地宣布:“我得對你負責。”
聽到這句自帶炸裂效果的話,鋼牙的表情微變:……這只小兔子在對狼說些什麽話?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地反問:“什麽?”
耳霜點頭,眼神格外堅定:是的,就是你現在在想的那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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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牙坐立不安地捏着腕骨,他的眼神在房間裏游移,左瞟右瞟、看上看下,就是不往耳霜的方向看去。
“耳霜,你沒必要做這種事情,只是一點小劃傷,我回到營地再處理也一樣。”鋼牙此時的心情複雜得就如同一團淩亂的線頭,忸怩、困窘、不知所措等各種情緒全都糾結在一起。
就連第一次跟随父輩與窮兇極惡的極樂鳥戰鬥時,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耳霜背對着他,幾乎半個身子都埋進了用來放雜物的木箱子裏,身後絨球團似的小尾巴頗有節奏地一晃一晃。
她在費勁地尋找着醫療箱。
還小的時候,她曾跟鈴芽學過一段時間針織,學得還很不錯,不過代價是總紮破手指頭。因此房間裏就備下了一個醫療箱。
“別擔心,今天村子裏有人結婚,綿太他們都去參加喜宴了,大概要很晚才會回來。”耳霜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讓鋼牙放心,不會再有炸毛的花兔酷哥對他兇。
村子裏的其他大人都不太喜歡她這個怪小孩,所以耳霜一般不會跟着去那種場合湊熱鬧,一個人窩在家裏樂得自在。
鋼牙被耳霜的腦回路給打敗了,他無奈捂臉:問題不是這個啊……笨蛋。無論哪個人來看房間裏的情況,都會覺得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吧。
狼兔共處一室,本身就意味着危險和不安定,而耳霜居然還毫無防備地将後背暴露給他。
一想到這個,鋼牙就更覺得操心了。
掙紮了好一會兒,耳霜總算從木箱的犄角旮沓裏将醫療箱給撈着了。
“啊!找到了。”她驚喜地叫了一聲,接着捧出來一個四四方方、外形樸素的樟木盒子。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木盒。
盒子裏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盛着粉狀傷藥的銅罐、長針以及幹淨的白布等——因為她不久前被碎石劃傷了腿,需要不停換藥和包紮,因此現在這些醫療用品都還是新添的,可以正常使用。
“好嘞,藥箱到手,接下來就是——”耳霜醫生看向鋼牙,甜甜地笑着。
注意到小兔眼底的笑意,鋼牙眉頭一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作為擁有出色的自我照顧技能的兔小寶,這種應急包紮對耳霜而言,簡直是不能更加簡單的小兒科了。
但很顯然,鋼牙并不是這麽想的。
“耳霜,你把耳朵擡起來一點,讓我看看剪到哪裏了?”鋼牙摸着耳霜的腦袋,安慰她。
耳霜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覺得又疼又丢臉。
天知道她明明只想剪下一段給鋼牙用來包纏傷口的布條,為什麽最終卻能失手剪到耳朵上。
布和耳朵之間的差別可大得沒邊了啦,怎麽會弄錯的呢。
一想到自己剛才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不會有問題,耳霜甚至都從開始懷疑自己是個笨蛋到懷疑人生了。
鋼牙說不定也會覺得她很笨拙吧,都這麽大個人了,居然還笨手笨腳,老犯低級錯誤。
“我、自己來就好。”耳霜羞得滿臉通紅,捂着臉死活不願擡起頭看鋼牙。
耳霜吶吶道:“你的傷口更嚴重,要先處理才行。”
“那個不重要。”鋼牙嘆了一口氣。
他想确認一下耳霜是不是剪到主要的血管了,因為血流得有點多,看起來情況似乎并不好。
但耳霜将耳朵合攏得密密實實,藏起了傷口。
眼見小兔怎麽哄都哄不好,鋼牙左顧右盼,琢磨着能怎麽做。
“耳霜,看這裏。”過了一會兒,鋼牙突然喊她。
什麽?
耳霜透過指縫偷看,一不留神便望入了鋼牙那雙冰藍眸,那就仿佛一片澄藍的海洋,裏面有浪花和溫柔的月光。
緊接着,她的視線下移,看見一個小小的青色龍卷風在鋼牙的掌心中盤旋起舞。
鋼牙:“把手給我。”
要做什麽?
耳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鋼牙握過她的手腕,托着龍卷風的那只手挨靠上前,貼着她。
在耳霜的注視下,青色龍卷風旋轉着,如同一位踩着探戈舞步的小小舞者,一步步地、優雅地踱入了她的掌心內。
這下,耳霜連“小珍珠”都不再啪嗒啪嗒地掉了,她驚喜地望着這個小小奇跡。
“鋼牙,它摸起來是軟軟的!”耳霜擡起頭,雀躍地分享這一大發現。
“嗯。”鋼牙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他盡量輕柔地撥開了那只縮起來的左耳,耳尖附近的小傷口露出。
因為是新創傷,所以傷口附近猶然發紅,獸毛沾染血漬。
耳霜輕輕吸着氣,道:“疼。”
“知道了,我會再輕點。”
鋼牙只看了一眼,心下便粗略有了判斷。
他點點頭,把耳朵擺回原位,“沒剪到主要血管,還好,不用包紮起來,等傷口的血液自然凝固成痂會更利于後續恢複。”
“嗯……好的。”耳霜含糊地應了聲,她的注意力現在全集中在面前的青色旋風上。
耳霜戳戳龍卷風,笑盈盈地看它往指尖上蹭,跟愛粘人的貓兒一樣。
鋼牙樂得讓她玩,反正不過是幾個風元素,就算弄散了,再召喚起來也不費什麽事。
鋼牙拿起桌面上的布條,繼續剛才未完的包紮。
因為有盔甲擋着,再加上傷處的位置刁鑽,所以鋼牙打結打得尤為別扭。
他用牙齒咬着布條的一頭,另一頭則圈過右手,試圖扭着身子,将兩股布條綁在一起。
毋庸置疑的,這種打結姿勢并不是常規姿勢,布條不可避免地被勒得過緊,弄裂了血痂。
就在這時候,原本在戳着龍卷風玩的耳霜擡起頭,發現了妖狼這一莽撞的行為。
她急得直跺腳,拉住鋼牙的手不讓他繼續。
耳霜氣惱,對鋼牙這種“粗魯的野生包紮手法”表示強烈譴責。
“笨蛋,你怎麽不叫我幫忙?明明我就在旁邊,喊一聲的事都不幹。”
耳霜把龍卷風放到肩膀上,接着一邊纏布條,一邊不滿地嘟嘟囔囔,“我又不會說不要幫忙,疼不說、受了傷也不說,就愛耍帥,還是中二期的叛逆小孩嗎,壞家夥。”
鋼牙低下頭,能看見一個小腦袋在不停點點點,每說一句話就晃一下,跟只叽叽喳喳啾啾叫的小麻雀似的。
鋼牙頗為不自在地掩住嘴角。
耳霜擡起頭,幽幽地瞪他一眼,“還笑得出來,都不知道疼,你就這麽氣死我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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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好傷口後,鋼牙就要走。
耳霜拗不過,幹脆一叉腰,擋在窗臺前,态度十分明确——“我可不會放任你帶着傷出去淋雨,想也別想”。
“你現在需要休息,所以快點乖乖睡覺。”耳霜道。
鋼牙:“我回營地之後再睡也一樣。”
耳霜搖頭,否決了這種站不住腳的理由。
她嘗試動之以理,“才不一樣,如果傷口進水了,很可能會感染化膿。”
“不是、問題不是這個。”鋼牙表情複雜,微妙得仿佛看見了一條魚在陸地上搖擺地走。
太奇怪了,完全不合理。
鋼牙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鋪得平直、幹淨整潔的床褥,一些話如鲠在喉,他憋了又憋,臉色青白變換,終究還是沒忍住。
鋼牙炸毛,“我怎麽可能睡你的床啊!傻子。”
究竟是心有多大才能接受一匹狼留在房間裏過夜?正常妖兔在一般情況下都該對狼敬而遠之,又再遠之了。
鋼牙絲毫不懷疑自己未來有一天會被眼前這個小兔子給吓得犯心髒病。
“傻子才喜歡罵人傻子,都說了我睡地上,才不會偷偷摸摸跟你搶床睡。”耳霜氣鼓鼓地把鋼牙壓到床邊坐下。
把她想成什麽人了,真是的,狼與兔之間還有沒有一點點溫情和信任了?
“給我睡覺。”
鋼牙被噎了一下,好的,他收回前言,現在就已經在犯心髒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