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鳥”兔同籠
“鳥”兔同籠
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
鋼牙緊緊地皺起眉頭。
從下午開始,他就總覺得似乎有某種不同尋常的詭異氣息流竄進了山裏。
但當他觸碰着從不同方向湧來的風流,專注去感知時,那股濕冷的氣息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就仿佛剛才一瞬間在心頭生起的不悅感只是出于錯覺。
鋼牙叫來屬下,問道:“銀太,今天營地的巡邏隊輪到誰來帶隊?”
銀太點着腦袋,努力回憶着之前背過的排班表,“好像……是火硫隊長。”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确定嗎?”鋼牙眯起眼睛,陰影落在他的眉宇間,劃分出亮暗兩個面,将他眸中的冷藍襯得更為冽厲。
鋼牙這麽一問,銀太登時不自信了。
他曲起手肘捅了捅站在旁邊發呆的白角,小小聲地跟他确認道:“今天是火硫隊長值班的日子對吧?”
白角剛才在神游,被突然間一搡,如夢初醒地跟着說:“啊、對,是火硫隊長。”
“我早上還見到火硫隊長帶着隊員們進行例行操練。”
聞言,鋼牙的十指扣了起來,擋在身前。
鋼牙冷着臉思忖:火硫的實力不錯,是在部族中能夠排得上名號的戰士,但他并不擅長應對法術型攻擊,有可能會出事。
想到這裏,鋼牙起身,往室外走去。
“少主?”
眼看鋼牙就要化作旋風離開,白角兩步并作三步地追上前去。
他疑惑地撓着後腦勺,“少主,你要去哪裏啊?”
明明早上才剛出去巡過一次山,為什麽下午又要出去,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重要安排嗎?
鋼牙揮揮手,面不改色地說:“你們不用跟着。”
因為暫時不确定來犯者的身份,所以最好還是安排得力的戰士留守營地,以防有變。
銀太和白角兩人見鋼牙的神情不虞,彼此對視了一眼,便默默應下了。
等平地刮起的大龍卷風消失在眼前後,銀太扭過頭,看向白角。
他縮了縮脖子,問:“白角,你見到剛才少主的表情了嗎?嗚哇,超可怕的。”
白角跟小雞啄米似的,忙不疊點頭。
他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後怕道:“當然看見了,天知道我簡直都快要吓死了。”
剛才少主講話時,他神游得最為厲害,而少主看起來情緒糟糕,因此他現在也心虛得厲害。
白角不抱希望地祈禱自己沒有被少主發現思想開小差了。
“銀太,你覺得,少主這是要去做什麽呢?”白角遲疑地問。
銀太認真想了一圈,但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去……找阿霜玩嗎?”他試探性地提出無建設性想法。
聞言,白角幽幽地瞥他一眼,眼神複雜。
你小子,八卦狗仔隊隊長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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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麽?——這是耳霜醒來後第一時間在腦袋裏蹦出來的問題。
耳霜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好像被某人往裏面塞了一大團棉花,或者大腦變成了漿糊,看什麽東西都有重影,在空中搖晃。
與此同時,她的四肢也昏沉得不像話,就如同有水泥封住了主要關節,導致手臂沉重又僵硬,無法輕易擡起或活動。
這裏是什麽地方?
耳霜嘗試回想起自己為什麽會睡過去,又為什麽會在種地方醒來。
白兔抱着一抽一抽做痛的小腦袋,冥思苦想起來:嘶……不應該啊……我記得我大概、可能、或許并沒有跟別人結過會到這種被綁架報複的仇。
她想到那個總愛跟自己裝腔作勢的棕兔子,接着毫無懸念地将他排除在懷疑名單外。
那兔崽子雖然驕縱,但還沒有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
難道是要贖金?但我窮得蕩氣回腸啊,那個笨綁匪也未免太想不開了吧。
來來回回想了一圈,耳霜依舊毫無頭緒。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希望能夠從這昏暗的景象中得到一些提示。
毋庸置疑的,這是一間牢房——房間被堅硬的鐵欄杆圍起,欄杆安排得緊密,鐵條之間的間隔極小,最大的寬度也僅有半拳寬。
耳霜稍微比劃了一下,果斷放棄了用兔型越獄的想法。
過不去還好,要是只能過去一半,卡在中間,她真的會“哇”地一下哭出聲哦。
似乎是為了防止光線進入,欄杆外邊還籠罩着幾層厚實的黑布,布塊輕輕晃動。
耳霜嘗試伸手去推,但可惜蒙的布太多,推開一層後面還有好幾層,完全沒辦法看到藏在其背後的景象。
接着,耳霜仰頭往上看,發現這些鐵欄杆不是直來直往的常見設計,而是延伸出一個曲線優美的高拱頂,所有欄杆最終都相交于正上方的一小塊區域中。
與此同時,這個小牢籠似乎并非固定在地面上的穩定結構,而是懸挂離地的,因此耳霜能夠感覺到身下的木板正随風而動,接連不斷地震蕩。
“不會真有這麽魔幻吧……”耳霜苦惱地撓頭。
像啊,這個籠體結構怎麽看怎麽像公園晨練大爺人手捧着的一個鳥籠。
只不過他們是正常尺寸,而自己現在所處的就是一個'King size'
她透過欄杆朝底下看,接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事情真的就是如此魔幻——
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她确實正身處一個鳥籠之中。
耳霜雙手捧臉,整個人一瞬間失去夢想,褪色成慘白的蒙克小幽靈。
她搖擺着,無聲吶喊:誰家好人會把兔子關進鳥籠裏啊?!
過分了啊,這不是在給兔兔我跑路增加難度嗎。
不過即使出逃難度升高,但被關是不可能被關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只能靠勉強跑路來維持自由的樣子。
正當耳霜琢磨着怎麽才能夠平安脫身之時,一個沙啞粗噶的男聲從鳥籠外邊傳來。
那男人将音調壓得極低,令人聯想到漆黑潮濕的洞窟或者一團不停旋轉的渾濁泥淖。
他似乎在跟某個人對話,說着:“別心急。”
此言一出,任是耳霜再遲鈍,也能聽出來這聲音屬于收攤時遇見的、那個瘦得仿佛木乃伊的怪人。
耳霜當即氣鼓鼓地皺起臉。
心眼比針尖還小的大混蛋,肯定是因為自己當場冷下臉給他兇了回去,所以才特地折返,來打擊報複吧。
為了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豎起耳朵,認真地聽外面的人在大聲密謀。
鬼山夷沙聲道:“我已經把那個小妖給關進法器了,她不可能再跑到其他地方去。等到達佐佐木大人的行宮之後,你們自然能夠從她的嘴裏套問出任何你們想知道的事情。”
“包括那些世所罕見的‘月讀骨花’的下落。”說到這個時,鬼山夷譏诮地笑出聲。
聽綁匪的口風,耳霜意識到自己似乎正在被帶往某個貴族的宮苑,并且還可能會被審訊。
審問兔子……這好嗎?這不好。
耳霜在心底哭唧唧地試圖搖人。
動保呢?動保呢?救一下啊嗚嗚嗚。
“是嗎?你确定這籠子足夠結實嗎?”說着,不死原彌生伸手去掂量了下鳥籠。
鳥籠受力向□□斜,籠子裏面的耳霜緊緊抓住欄杆,試圖穩定下來,但嘗試未果。
【啊啊啊啊——快住手!】
在左搖右擺的劇烈晃動中,耳霜無聲吶喊着從一側滾到了另一側,跟裹上了芝麻粉的軟糯團子似的,原本雪白的毛絨尾巴和耳朵沾滿灰塵,變得灰撲撲。
不死原彌生很不放心地說:“那可是一個妖怪,哪怕被縮得再小,也可能擁有掰斷鐵條,然後逃跑的力量。”
“久作公的世子的病情已經惡化到十分嚴重的地步了,他可耽誤不起任何時間。”
鬼山夷對外行人的指手畫腳感到不滿。
他自诩為“京都第一抓妖天師”,傲氣自然過人。
鬼山夷輕蔑地冷哼一聲,傲慢道:“放一萬個心,我的法器可不是低等陰陽師的殘次品能比的。”
“再說一點,你們最好別把自己之前的失敗跟我混為一談,你們找不到佐佐木大人要的月讀骨花,那是因為你們無能,可不是我的緣故。”
不死原彌生被鬼山夷這麽不客氣地一嗆,臉色登時就陰沉下來。
“哈,真有趣。這就是‘了不起的落魄法師’所耍的威風嗎?”
不死原彌生按上了腰間的武士刀刀柄,警告道:“希望你真能信守諾言,把這個唯一能告訴我們月讀骨花的生長位置的妖怪給看好了。”
“我可不想用珍貴的寶刀來砍下你那一文不值的腦袋。”
無緣無故在籠子裏滾成了“黑化小兔”的耳霜直委屈得扁嘴,聽外邊兩個人內讧。
哼,就這麽一個小破籠子還想關我,想得美,得罪了兔兔我,你們兩個混蛋就等着挨老板批吧。
此時,什麽害怕啊、緊張啊,都得排第二,耳霜決定不管怎麽樣,都要逃出去,給他們兩人一點小小的“兔子震撼”。
耳霜掃視籠內一圈,眼睛骨碌碌地轉,一看就知道在打歪腦筋。
當瞥見籠上的鎖頭時,耳霜的眼睛登時就亮了。
她已經想到該怎麽逃跑了。
閣下的鳥籠固然精密,但如果我使出了“偷天換日”這一技能,閣下又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