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瘦長鬼影(一修)
瘦長鬼影(一修)
第二天再次見到骨斤時,耳霜沒有猶豫,就要把取下來的手鏈還給他。
“我昨天認真思考了一下,還是覺得這份禮物太難得也太貴重了,所以雖然很感謝你能送我,但我并沒有理由收下。”耳霜說得委婉,盡量不傷及紅狼的自尊心。
“啊……為什麽不能收啊?會有什麽問題嗎?”骨斤不解地搭上耳霜的膝蓋,跟個好奇寶寶似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是不喜歡嗎?”那枚牙齒可是他保存得最好的一枚诶。
耳霜的嘴角抽搐。不,讨論的重點不對吧,你應該要問的是哪裏沒有問題。
這位紅狼小朋友,看來你對“沒有問題”的誤解很嚴重啊。
耳霜推開骨斤,拍拍地上的墊子,讓他乖乖坐好。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表現出認真的樣子,“因為我突然知道,其實狼牙是需要送給喜歡的人才行的。”
耳霜一邊鎮定自若地說着,心底的小小兔一邊在跺腳:所以小狼仔不要說什麽喜歡不喜歡,你只是一個小崽崽!
狼崽撓撓頭,有幾分不解。所以這會有什麽問題嗎?
他很理直氣壯地應,“對呀,因為我喜歡阿霜,所以才送的。”
說罷,骨斤還一臉驕傲地點點頭,覺得自己說得可棒。
這理所當然的态度令一旁的耳霜看得是目瞪口呆。
好小子,你是半點柴米油鹽醬醋茶不進啊。
為了奪回主導權,耳霜主動出擊,接着祭出了第二張卡牌——“先禮後兵”。
耳霜禮貌微笑,“骨斤,你看我可有幾分像是妖狼?”
骨斤歪了歪腦袋,不懂為什麽耳霜突然提到這個。
“阿霜你是妖狼嗎?我怎麽看着不像嘚?”
聽見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耳霜的禮貌微笑崩壞了一個小角,她額角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井”字。
所以你這不是很懂種族不同,不能強融嘛?你給一個妖兔送什麽狼牙啊?去給你的可愛狼妹妹送才對吧。
接連遭遇幾次“脫線聊天”,耳霜此時的怨氣比鬼都大。
耳霜捏緊拳頭,進入“後兵”階段。
耳霜不笑了,嚴肅地說:“如果你不将狼牙收回去的話,我就不會再理你了。”
此言一出,骨斤登時失了主意。
“阿霜你不想要手鏈,是因為讨厭我嗎?”說到這裏,骨斤傷心欲絕地捂住臉。
明明族裏的其他人都是這麽來表達好感的,骨斤想不懂為什麽自己這麽做了,卻不對了。
聽到這裏,耳霜表情複雜。正在傷害一個狼崽小心靈的她仿佛遭受到了群衆無聲的譴責。
啊……膝蓋中了好多箭,良心痛痛。
見小狼可憐兮兮地趴了下來,耳霜沒有再板着臉訓。
她長嘆一口氣,開始絞盡腦汁地騙起小朋友,“好吧,那我換一種說法吧。”
“其實,是因為我喜歡其他類型的妖狼,我的理想型跟你是南轅北轍、截然不同的。”
空口瞎謅一個完美男神,對母胎solo兩輩子來說的耳霜不可謂不任務艱巨。
單身這麽久,她還從來沒考慮過這種東西。
別問為啥不談戀愛,問就是“智者不入愛河,建設美麗中國”。
作為朝六晚九打工人,搞錢已經很累了,就不要再想不開去吃愛情的苦了,阿門。
但縱使內心再沒底,嘴硬人設不能倒。
面對小狼那充滿水霧的圓眼睛,耳霜只能硬着頭皮往下說: “我喜歡沉穩的,不茍言笑,最好是那種一看就很兇、實力強勁、不好惹的狼。”
“還有年紀,對,最重要是年紀必須比我大一些。”
骨斤聽得目瞪口呆:……我聽不懂,但我大為震撼。
骨斤擔憂地望着耳霜,眼神明晃晃寫着“雖然喜好是自由的,但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那種冷漠又不近人情的家夥,有什麽好喜歡的?”骨斤不服氣地小聲嘀咕。
耳霜在心底流出寬面條淚:對呢,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喜歡的,這不是為了忽悠你嘛。
說着說着,她感覺自己在無形之中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變成擁有奇特審美的怪兔子了。
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形象,耳霜連忙找補道:“其實也不是一定要性格很惡劣,但就是要沉着鎮定、內心強大到足以支撐起其他人——成熟且獨立的妖狼。”
聞言,骨斤反應平淡地撇撇嘴,表示并不是很相信這番說辭。
“阿霜,你是不是在騙我?又厲害又沉穩,怎麽感覺像在說鋼牙少主?”
嘎?
耳霜的腦袋卡殼了。
她認真想了想,好像、似乎、或許,那匹愛炸毛的黑狼确實微妙地十分契合以上所有關鍵詞。
除去極少數不淡定的時候,鋼牙就是高傲,氣勢迫人,強大自立,總是板着臉,冷若冰霜的模樣。
想到這裏,耳霜決定收回前言。好吧,其實那種類型的人還是有很不錯的一面,至少,她覺得是很不錯的。
耳霜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總之就是這樣,你的手鏈十分好看,但我不能接受它。”
被喜歡的對象所拒絕,或許是小紅狼長這麽大以來遭受到的最大挫折了。
骨斤傷心至極地嚎了一聲,叼走耳霜遞過去的手鏈,接着就像道紅色閃電一樣,轉眼間跑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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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解決完這一樁事,耳霜撓撓頭,也沒什麽心情繼續擺攤了。
今天幹脆早點回家幫忙做飯吧。
打定主意後,耳霜開始收拾沒賣完的山貨和在地上攤開的長布。
因為東西不多,基本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夠整理完事。
耳霜對自己的收納能力感到驕傲,就這種出攤裝備、收攤效率,擱在現代大都市,她橫豎是個“史詩級金裝英雄”,是整條商業街上最拉風的兔崽。
除非城管踩三輪,不然攆都攆不上她。
耳霜正埋首忙活着,一個沉悶粗噶的男人嗓音忽地喊住了她,“喂,你,邊上那些花,你是在什麽地方摘到的?”
聽力靈敏如妖兔,居然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來者的腳步聲。
耳霜被那聲音吓了一跳,懷裏抱着的竹筍“嘩啦啦”地掉一地。
她轉過身,在看清楚來人的樣貌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形容枯槁、幹瘦得如同骷髅一樣的怪人。
顯而易見的,怪人身披一件寬大到不可思議的浴衣,赤腳穿着一雙木屐,手裏則拄着一把纏滿了布條的法杖,暴露在空氣中的杖身上有金漆剝離的斑駁痕跡。
他的眼窩深陷,從眉骨下方的陰影裏面射出兩道陰晦的眼光,就像兩盞幽冥鬼火,陰森森地望着耳霜。
哪怕現在是大白天,耳霜依舊覺得那眼神盯得自己後背發涼。
與此同時,怪人的右邊耳朵缺失了一大半,切口的疤痕猙獰且明顯,應該被什麽人用利器給切割了下來,而不是手術性創傷。
面對這種打扮奇怪、眼神不善的人,耳霜不由得感到些許緊張。
不會是特地來砸場子的吧?
耳霜咽下一口唾沫,說道:“我現在要收攤了,閣下有什麽想要的,只能明天請早了。”
“花。”鬼山夷的聲音粗粝得仿佛用兩塊石頭互相碾磨出來的,音調和音色都透露着一種不協調的詭異感。
“哪些?”耳霜不解地皺起眉頭。她不記得自己有摘過什麽花來賣。
鬼山夷沉默着伸出手,指向攤位的邊角。
跟本人的形象相近,他的手指也一樣瘦骨嶙峋,皮膚黝黑發皺,與幹枯的細樹枝無異。
耳霜低頭去看,發現這位奇怪來客所看中的不是任何一樣在售中的山貨,而是她從那個神秘山谷中帶回來的光花。
因為那些晶瑩通透的繡團花實在太過驚豔,所以耳霜原本是想嘗試将它們種在後院的。
但很可惜,一方水土養一方花草,扡插到土豆上的光花都沒能成活,反而枯萎得比水培的“兄弟姐妹們”還快。
在努力了好幾天後,耳霜最終只能打消養光花的念頭,把剩下的、還沒有完全枯萎的光花放進花瓶裏養起來,每天從中選一兩朵帶去小攤,閑暇之餘看幾眼,整個人就又會充滿動力。
鬼山夷沙聲問道:“多少錢?你告訴我在哪裏能夠找到,我出比售價高十倍的價格買下它。”
耳霜搖搖頭,“這些花是非賣品,但可以贈送,如果你喜歡的話,就拿去吧,我不收錢。”
本來鬼山夷不出現,耳霜也是準備把這幾枝不再發散光芒、花瓣也因失水而變得幹皺的光花給扔掉的。
因此,哪怕讓鬼山夷直接把花拿走也無傷大雅。
鬼山夷卻并不滿意這種回答,他沉下臉,寒聲道:“雜妖,我在問你話。”
“你在哪裏發現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