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幸運值為A中帶E
幸運值為A中帶E
青坊主的步履沉重緩慢,加之體重驚人,前進時生動诠釋了什麽叫做“一步一個腳印”。
他似乎是一個不愛走尋常路的妖怪,還沒走出多遠,就開始往旁邊的樹林裏鑽。
背簍中的耳霜看着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上的集市,心底在哭唧唧地咬小手絹,這種事情不要啊。
沒有離開大路還好說,耳霜再怎麽樣也能夠循着路線往回走,但如果走進完全完全未經開發的密林,那能不能回到集市,就真的是純看個人運氣。
而耳霜,很自信自己在迷路的天賦上無人可及。
她看着不停掠過自己頭頂的枝桠,咬咬牙,看準時機朝着離自己最近的一根樹枝奮力一跳,有驚無險地跳到了上邊去。
青坊主無知無覺地走遠,渾然沒有察覺到背簍的重量減輕。
耳霜踩在樹枝末端上,覺得腳下晃晃悠悠,好似下一秒就要從高空中墜落。
她不敢看下面,生怕一個恐慌,滑落下去,那就真的是兔命休矣,大羅金仙也難救。
到了樹枝末端,并不代表耳霜就是安全的,她還得下樹。
很好,密室逃生之後是高空踩鋼絲,算是提前把後半輩子的驚險刺激都一次性用在今天了。
耳霜深吸一口氣,而後屏住呼吸,一步接一步慢慢地往後退。
樹枝依舊晃動不已,甚至隐隐還有擺動幅度變大的趨勢。
它越蕩,耳霜就越穩,幾乎以毫米級的距離在滑溜溜的樹枝上挪動。
正當耳霜挪動到一半、眼看成功在即的時候,一陣狂風陡然席卷而來。
“這時候起風?玩呢?”耳霜的眼淚都要飚出來了。
她的心情也随着狂風起,如同坐上了過山車,起、落落落落,一路跌到最谷底,比熊市的股票還跌得透心涼。
毫無意外地,柔韌的樹枝被風吹彎,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兔團子給甩上了半空。
這種兇猛的架勢,耳霜只在自己第二任前老板跑路的時候見過。
“啊啊啊啊!”耳霜大叫着捂臉。
還沒“啊”上幾秒,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的耳霜落入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溫暖懷抱中。
“耳霜?”望着懷裏的那個長耳毛絨絨,鋼牙遭遇了有史以來最難解的謎題。
“你怎麽會從上邊掉下來?”
說着,他不敢置信地擡頭望向天空,試圖尋找兔子從天而降的原因。
現在的老鷹都厲害到足以捕食妖兔小孩了嗎?
耳霜淚眼朦胧地擡起臉,看見是鋼牙,這才知道那陣平地而起的狂風是從何而來。
她無語掩面:別看了,就是你小子的鍋。
在經過耳霜“滴哩嗒啦”那麽哐哐一頓解釋,鋼牙才明白過來她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總之就是,你需要回集市裏去找哥哥。”鋼牙抱臂,費解地打量着跟前的小白兔。
“對的。”耳霜忙不疊地點頭。
“但是因為剛才那陣風,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被刮到哪裏去了。”說着她擡眸看着鋼牙,眼睛裏有明亮的光,似乎在明晃晃地寫着“牙牙,求求,幫幫”。
鋼牙受不了被耳霜這種亮閃閃的期待眼神注視着。
“別這樣看着我啊,我又不知道集市在哪裏……”鋼牙低聲說。
他撇過臉,耳朵悄悄紅了一片,如同天際生起的火燒雲,無聲卻熱烈。
見狀,耳霜有點洩氣,她踢着腳邊的小石子,碎碎念道:“好吧,好吧,那我自己爬上樹,看看能怎麽走。”
“反正周邊的草都能吃,餓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大。”
她默默給自己打氣,“我一定行。”
然後又洩氣,“……除非不行。”
嗚嗚嗚,別小看路癡兔子的尋路能力了,我真的能哭暈在森林裏的。
鋼牙當然不會丢下耳霜,雖然對她的感情複雜,想要接近更想遠離,但這不意味他會無視耳霜的求助。
從另一個角度上說,鋼牙是真的對耳霜沒轍。
所以這次鋼牙依舊沒有堅持多久,就在白兔的可愛攻勢下又兵敗三千裏了。
鋼牙嘆氣,“好吧,我會帶你去找回集市的路。”
“好耶!”耳霜振臂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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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賴于控制風的能力,鋼牙能經由從不同方向吹來的氣流判斷出其來處有無不同尋常的氣息。
很快,鋼牙便鎖定了一個大概的方向,東邊,那裏的妖力流動痕跡最為明顯。
為了配合耳霜的步調,鋼牙沒有再化身旋風,而是特地放慢了腳步等她跟上。
耳霜一邊蹦跳,一邊問:“話說,鋼牙,為什麽你之前一句話不說就走了啊?”
鋼牙面露難色。
他試圖掩飾自己在那時感受到的心情。
“是突然想起有一件急事需要去處理。”鋼牙簡明扼要地說。
“原來是這樣,那就好。”耳霜點點頭。
雖然有點奇怪,但也說得過去,鋼牙畢竟是妖狼少主,需要處理的事務肯定繁多且瑣碎。
耳霜随口說道:“我還以為是因為你看見我打人了,所以不想跟這麽兇的兔子做朋友。”
“啊……”鋼牙摸摸下颚,有幾分不自在道,“那場面确實挺震撼的。”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只兔子跳起來暴打另一只兔子。
但比起驚訝,鋼牙更傾向于另一種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感覺近似于被箭矢擊中胸膛,刺痛,但心髒也因此急速躍動起來。
鋼牙永遠都不會承認自己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耳霜拽着別人衣領,說再也不能欺負她時,她的紅眸裏閃着比星空還要璀璨奪目的光芒。
他更不會承認,那眸光令他感到心悸,在心底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在沉默中,鋼牙斂眸。
他看着身旁的耳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所有以往的觀念都在告訴他:如果一匹狼希望靠近一只兔子,觸及她,跟她産生聯系,那無關绮念,只是狩獵本能在作祟。
但鋼牙不想狩獵耳霜,不想咬她,或者傷害她。
所以,任何感受到的悸動只會僅限于此,除此之外的所有想法均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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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牙默不作聲地往前走,他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耳霜,知道她沒有走丢。
當看見耳霜踮起腳,跟幾個穿着鬥篷的虛影說話時,鋼牙突然覺得自己理解了那些怕小孩走丢而一直牽着他們的母親的心情了。
是真的操心啊。
耳霜渾然不知妖狼的表情變得鐵青,還一臉興奮地喊他,“鋼牙,快過來!有幾個好心人說能夠告訴我們一條去集市的捷徑。”
某兔在挨訓的邊緣瘋狂大鵬展翅。
鋼牙走過去,捏着耳霜的後頸,就把她提溜起來。
耳霜看着自己離空的雙腳,訝異地“咦”了一聲。
鋼牙冷眼看着面前的虛像們,眼神鋒利似刀。
他很不客氣地警告道:“別動這個,去找下一個目标。”
虛像似乎顫抖了幾分,身形出現亂線。
鋼牙懶得跟他們多廢話,直接帶着耳霜走。
耳霜還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眨眼睛,“為什麽突然把我提起來?”
她扒拉着鋼牙,有點焦急地往後看,發現那些好心的虛像正變得淡薄,逐漸消失在空氣中。
“啊,他們要走了,我還沒有問清楚呢。”耳霜懊惱地皺起眉頭。
“笨蛋。”鋼牙沒好氣地彈了耳霜一下腦門,很懷疑裏面裝着一團棉花。
“那是狐妖的送親隊伍,小心那些賊眉鼠眼的家夥把你擄走吃了。”
耳霜捂住腦門,細聲細氣地喊疼。
“但是他們說,他們已經來趕過好多次集了,不會騙人的。”
鋼牙:“不要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大妖吃小妖的時候,可不會說着‘我要吃你了哦’,然後才張開嘴撲上去。”說着,他還很正經地張嘴,露出裏面堅硬的尖牙。
“看見了嗎?那些壞家夥能像妖狼一樣,一口就咬碎你那兔子腦袋。”
耳霜縮頭縮腦的,不服氣地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你第一次見面時,怎麽還說我可以信你、還兇。”
此言一出,屬于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鋼牙頓時語塞,“……我。”
左思右想了一圈,他只得尴尬地摸摸鼻子,是兇人了,嗯、這點确實沒辦法否認。
經此插曲,鋼牙沒敢再讓耳霜自由奔跑了,他生怕再節外生枝,于是便把她揣在懷裏。
“你老實點。”鋼牙說。
耳霜的長耳朵耷拉下來,氣鼓鼓地抗議,“我明明超老實。”
“才沒有。”
正說話的當口,鋼牙察覺從地底下傳來不同尋常的顫動。
那顫動的頻率不像是由山體活動引起的自然現象。
還沒等鋼牙想清楚個所以然,一條粗碩的巨型“地龍”從他所站立的地點猛地鑽出。
“地龍”渾身滑溜,無眼無足,從它身上滴落下來的黏液腐蝕着泥土砂石。
鋼牙喚來百道風刃,齊齊斬在“地龍”身上。
一時間黏液從那些密集的傷口炸濺而出,就連化作旋風的鋼牙也不免被濺到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