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地龍”展現出來的攻擊力幾乎約等于零,只是仗着身軀龐大,才顯得氣勢駭人。
作為妖王級別的大妖,鋼牙要制服它,不過就相當于“砍瓜切菜”,易如反掌。
被放到一旁的耳霜噤聲,很認真地縮在角落裏不動。
“地龍”似乎招架不住猛烈的攻擊,還沒有纏鬥上幾分鐘,就鑽入地底逃跑了。
看着那狼狽的小怪模樣,鋼牙嗤笑一聲。
真遜。
“耳霜,該走了。”他甩甩手,回首尋找那個絨毛球,卻只得一片空蕩蕩,好幾片挂在樹梢上的葉子搖晃。
“怎麽?”
忽然意識到什麽,鋼牙懊惱地扶額,嘴裏發出嘶嘶聲,“啊……慘了。”
剛才腦一熱就沖上去了,一時間沒想起“地龍”那玩意兒是雙頭蛇,兩端互為首尾,能夠一邊吸引他的注意力,一邊趁此機會對手無縛雞之力的耳霜下手。
但現在自怨自艾并沒有什麽用,“地龍”可不會主動将到手的兔子給還回來。
鋼牙看着“地龍”鑽出的、那個深不可測的洞口,跟着跳了下去。
不管怎麽樣,當務之急是把耳霜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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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耳霜被“地龍”那濕滑的尾巴纏着,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底世界中急速穿梭。
因為巨大的離心力,她甚至已經叫不出聲了,只能啞着嗓子不停抖。
正想着能在迷路之際遇見鋼牙很幸運,沒想到“啪”的一下很快啊,打臉這不就來了嗎。
現在何止倒黴,簡直是倒黴到家了。
耳霜以為自己這次鐵定要沒命了,但“地龍”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在落入一個巨大的天然地下洞窟後,“地龍”并沒有對耳霜下手,反倒是松開了她,自己慢慢蠕動到堆滿漿果、蘑菇等食物的一個角落,在那裏面挑挑揀揀起來。
耳霜看“地龍”這種舉動,怎麽着也不像是要架鍋生火,拿她跟蘑菇一起去煮兔肉湯的樣子,便稍微放下心來。
她踮起腳,去找周遭石壁上哪裏有裂縫能夠讓她順着裂開的縫隙一路爬上去,再經由地洞爬回地表。
正當變為人型的耳霜嘗試第二次往上爬時,“地龍”那巨大的陰影落在了她身上。
耳霜擡起頭一看,被那突然映入眼簾的巨物吓得腳滑,“咚”地一下直接背朝後墜落到地上。
耳霜扶着自己的腰喊疼。她覺得自己可能摔到尾椎骨了,那附近一塊區域抽抽地痛。
“地龍”歪了歪頭,打量着耳霜,又擡頭看石壁,似乎想不通為什麽她會摔下來。
耳霜看出來對方的意思,臉唰地一下羞紅。
她在心底嗚嗚毆打空氣:幹嘛啦,沒見過連逃亡都很狼狽的人質嗎,現在讓你見到了,這可是你的福氣。
“地龍”默默無言地扭動了幾下身軀,接着把一些東西扔到耳霜身上。
這是什麽?
耳霜伸手去摸砸在自己臉上的事物,那些東西表面軟綿綿的、帶一點輕微的彈性,仿佛海綿,稍微用力擠壓後會回彈,再結合那獨特的傘形——
蘑菇?
耳霜不明所以地看那妖怪,微挑起的細柳眉在傳達一個意思:你給我蘑菇幹什麽嗎?
“地龍”的尾巴搖了搖,随便點到地上的幾個漿果,接着尾巴末端裂開一道闊口,徑直将有三分之一個拳頭大小的幾個果子給吞了進去。
對這一莫名其妙的舉動,耳霜看得摸不着頭腦:這妖怪該不會是讓我先幫他處理好配料,然後再将我和那些配料一起吃下肚子裏吧。
這樣的烹饪方式也太超前了,耳霜表示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好吃懶做之妖。
不管如何,她不準備鐵鍋炖自己,哪怕綁架犯長得再兇再醜再吓人,她也不幹。
悲催倒黴蛋也是有自己的堅持和志氣的。
耳霜托起蘑菇們,堅定地朝“地龍”比劃出表示“不”的手勢,一直在擺手,同時還打交叉。
“地龍”不懂底下的小家夥在蹦跶些什麽,但這并不妨礙它堅定不移地把能吃的都往耳霜腳邊推。
沒一會兒,耳霜已經要被小小的果子山給掩埋到半身了。
不行,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交流是種壞文明。
耳霜洩氣地從果子堆裏跨出來。
“你是想給我東西吃嗎?”耳霜試探性地詢問。
“地龍”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它沒有眼睛耳朵,但依舊能夠聽見聲音,看得見模糊的影像。
所以對于耳霜的詢問,它再度搖了搖尾巴。
看見它這麽明顯的示好,饒是耳霜再遲鈍,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她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還以為撞見殺人不眨眼大魔頭,結果卻是奇妙大狗狗。
“好吧,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麽擄走我了。”
就跟狗狗喜歡撿球玩一樣,估計這家夥是偶然路過,誤把她當做可愛的小玩意兒,一時沒忍住就撿回窩裏了。
“地龍”用尾巴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
耳霜湊過去看,看見一個超級抽象版的火柴人,小人懷裏還抱着一個小球。
她反應過來,這火柴人在指代鋼牙,至于懷中小球毋庸置疑就是在指她了。
接下來,“地龍”用一系列靈魂畫作為耳霜生動诠釋了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為什麽會注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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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地龍”的軌跡跳入地洞後,鋼牙才發現土層中不只有一條隧道,“土龍”開辟出來的道路四通八達,并且互有鏈接、彎彎繞繞,整一個微型的城鎮交通網。
鋼牙只能依靠泥土的不同濕潤度、是否附着黏液來判斷“地龍”剛走過哪條道。
這一落落停停,就耽誤了不少時間,等鋼牙循着正确的線路,精準無誤地跳入“地龍”的洞窟後,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個小白兔并沒有跟想象中的那樣受到限制,相反,她咯咯笑得開懷,“地龍”用尾巴卷住她,将她往空中抛起,然後又接住,一兔一蟲玩得十分開心。
鋼牙深深懷疑起自己的視覺出現了問題。
這是怎麽回事?
外來者的陌生氣息引起了“地龍”的警覺,它撈過耳霜,想也不想地就甩頭拍向鋼牙的落地點。
一時間,洞窟裏泥沙抖落,揚起滾滾塵埃。
“地龍”想要驅趕這個不受歡迎的陌生人,它幾乎是惱怒地不停拍打地面,身軀甩出殘影。
受限于洞窟狹小,不易躲藏,鋼牙的行動遲緩不少,他想再度喚出風刃,卻又擔心石壁太脆,一不小心砍到上邊去,會導致洞窟坍塌,埋葬耳霜和自己。
耳霜眼見鋼牙硬生生扛下了好幾記重擊,千鈞一發之際,她跑過去,擋在鋼牙的身前。
“不,不要攻擊,他就是我剛才說的朋友。”耳霜對“地龍”喊。
但因為對方實在過于亢奮,首端甩出去後沒有回旋的餘地,所以耳霜的呼喊并沒能制止住那迅猛的甩擊。
“啪”的一下,糅雜着紅色鮮血的黏液濺到石壁上,如熾熱的岩漿,緩慢流淌。
鋼牙吃疼,他咬緊牙關,用力把身形嬌小的耳霜摟進懷裏。
随着“地龍”的首端轟然斷裂,耳霜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仰頭看護在自己身上的那個大尾巴狼。
“鋼牙,你的肩膀——”
耳霜啞然,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血肉模糊的傷處,糜爛的肌肉纖維與碎骨塊攪和在一起,看起來簡直是一團糟。
鋼牙只是冷硬地點頭,“骨頭斷了,我知道。”
他不多廢話,單手抱起耳霜就借着旋風的助力,跳躍上石壁。
耳霜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臉側沾染上的血漬,“你抱着我不好走,還是先自己一個人出去,我遲點會來找你。”
聞言,鋼牙那雙冷冽的藍色獸眸下瞥,凝視着耳霜,看她淡若煙柳的如畫眉眼。
末了,他說:“在說什麽胡話。”
耳霜覺得自己肩膀傳來極細微的刺痛,她低頭一看,看見鋼牙的手背上浮現出青筋。
耳霜解釋道:“這只是一場誤會,那個妖怪是看見我們吵架,誤以為你在以大欺小,所以才帶着我跑的,它不會傷害我。”
“我知道。”鋼牙蹙眉,看剛才那樣和樂融融的場面,再怎麽笨也能猜出那“地龍”劫人的大概理由。
鋼牙補充道:“但它太過巨大,即使沒有壞心,也容易控制不住力度弄傷你,更不要說你還怕黑。”
聽見鋼牙的話,耳霜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複雜、卻又溫暖。就好像,高傲的狼在她面前低下了頭顱,讓她觸碰。
耳霜伸出雙臂圈住鋼牙的脖頸,盡量使自己的體重分散,不要全部壓在他的手臂上。
“不好意思,忍耐一下就好。”耳霜在鋼牙的耳邊小聲念叨。
若不是因為地道的光線黯淡,耳霜肯定能看見灰狼的耳尖已經紅得發燙。
鋼牙按捺住心底湧起的波瀾,默默加快了跳躍的速度。
他真的需要快點把耳霜送回她家人身邊,自己一個人待着冷靜一下。
但事情未能如願,緩過勁來的“地龍”從身後追上來,噼裏啪啦地帶動地道震蕩不已。
鋼牙一個沒踩穩,抱着耳霜跌落下去,墜到那妖怪厚實的肉身上。
極黏稠的滑液粘住狼與兔。
“地龍”以極快的速度拱開土層,在一片漆黑中上下亂竄。
耳霜眼睛都被沙土紮得睜不開了,摸摸索索去找鋼牙,怕他被甩了出去。
她的手剛一動,指尖就觸到了微涼的肌膚。
鋼牙的低啞嗓音在她身後響起,似乎忍耐着痛苦,“別動。”
又一個震動從底下傳來,幅度大得好似下一秒就會将兩人甩出。
耳霜緊緊握住鋼牙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或許是由于體溫差別的問題,耳霜覺得自己正在觸摸一塊有很多劃痕的玉石,溫潤、細碎的傷痕累累。
鋼牙和耳霜交握的雙手汗涔涔的,兩人皮膚黏膩在一起,好似能夠透過那一層薄薄的皮膚,摸到彼此的心跳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