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兔兇猛
小兔兇猛
過了約莫有十五分鐘,耳霜慢慢平靜下來。
“沒事了?”鋼牙問她。
耳霜默默無言地點頭。
沒逝沒逝,只不過是暫時的社會性死亡罷了。
區區社死,何足挂齒!
因為靠得極近,所以耳霜能夠清晰地嗅到鋼牙身上的氣味。
她并不能十分清晰地描述出來那種氣味——聞起來像是松脂、碾碎的青草與漿果,或許還糅雜了一絲極細微的血味,不能說味道很好,但也并非刺鼻,令她聯想到正在燃燒中的火光、厚實的皮毛。
耳霜後知後覺地發現,鋼牙的懷抱很溫暖。
鋼牙咳嗽一聲,提醒道:“既然沒事了,那就先放開吧。”
他沒有說耳霜背後已經有一群吃瓜群衆在熱烈圍觀,不然按她那種畏生的性子,今天夠嗆能松手。
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抱着人大哭的舉動過于生猛,耳霜此時倒開始不好意思起來,總覺得鋼牙看她的眼神都變微妙了幾分。
可惡,真不是我要占便宜,是那些小蟲子先動的手。
起身後,耳霜習慣性地吸了吸鼻子,結果不小心吹出來一個鼻涕泡。
她一動,透明的小泡泡随之破裂。
鋼牙看見了這頗具喜感的一幕,想笑,但默默忍住了。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移開視線,一副“我什麽也沒看見”的冷漠臉。
耳霜已經一麻再麻,也冷漠地擦了擦鼻子。
很好,這個世界已經容不下叛逆的我了。
“現在幾點了?我該回家了。”她說,配合着濃重的鼻音,話語聽起來就像是小小的咕嚕聲。
原本耳霜想着,拿一套衣服用不了一個小時就能搞定,接着回去把背簍以及裏面裝着的野菜帶回家,剛好能趕上吃飯的時間。
但誰知道風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折騰到現在,別說吃飯,怕是連隔夜黃花菜都沒了。
這一天,小兔子耳霜又想起了一度被爆裂兔媽支配的恐懼。
耳霜欲哭無淚:現在開始練習土下座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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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巧笑意吟吟,如沐春風地道歉,“真不好意思,還有好幾處衣擺部分沒修改好,估計需要明天才能完成。”
“沒關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辛苦了。”鋼牙嘆氣。
修改的時間确實是太過緊迫,無法完成也正常,只能是他明天自己過來取成品,然後再給耳霜送過去了。
鋼牙離開後,一個發須皆白的妖狼老爺爺從隔間走出來。
鐵石問自己的妻子,“衣服尺寸不是早就修改好了嗎?為什麽不直接把它交給小少主,省得他又跑一遍,多麻煩啊。”
尾巧嬌嗔地瞪他一眼,“淨瞎說。”
差點破壞妻子的紅娘大業的鐵石:……我有一句委屈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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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耳霜窩在家裏修背簍。
忽然,玄關處傳來敲門聲,聲音不大,悶悶的。
耳霜的耳朵豎起來。奇怪,爸媽沒說過今天會有客人來訪啊。
她放下手頭上的東西,跑去門口,透過門上的小孔往外看。
只見門外站在一個濃眉圓眼的棕發小男生。
他似乎有點煩躁不安,一只手一直在揪着自己的衣角。
啊,是那個沒禮貌的小混蛋。耳霜不開心地撇撇嘴,顯然還記着河內拓上手拽自己尾巴的仇。
耳霜想要無視對方,裝作家裏沒人。
只是河內拓出奇地執着,等來等去不見回應,就又再敲了敲門。
耳霜本來依舊打算不管,但鈴芽似乎聽見了這邊的敲擊聲。
她的高分貝嗓音從廚房那邊傳出來,“耳霜,好像有人在敲我們家的門,你快去看一下。”
“好的,”耳霜只得扭過頭,回道:“我已經去到門口了。”
耳霜深吸一口氣,為接下來可能飙升的血壓做心理建設。
她打開門,以一種殺必死的死亡視線凝視着那個不速之客。
要是你這只可惡的棕兔子再說出些愚蠢的話,兔爺我可要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了!
耳霜:“你來我家是有什麽事嗎?”
見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了,河內拓先是愣了一會兒,而後才回過神來。
他皺起眉,問耳霜:“我能夠跟你聊聊嗎?”
耳霜禮貌微笑,“不能。”說完就要關門。
開玩笑,只是路上偶然碰見沒講幾句話,她都覺得自己要夭壽十年,現在居然說要“聊聊”,那發展更不敢想象,她可還沒做好英年早逝的準備。
河內拓眼疾手快,卡住了即将合上的門縫。
他急起來,說:“我都看見了。”
聽見這番話,耳霜不由得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這位小朋友,你有什麽鍋可以甩到我頭上?
河內拓:“那匹推倒我的狼,根本就不單單是野獸那麽簡單,他是跟你認識的妖狼。”
耳霜表面上一派雲淡風輕,但實則內心風起雲湧。
耳霜不确定家裏人會怎麽想這一件事。
事實上,跟所有妖兔村民一樣,鈴芽、綿太他們對妖狼的看法并不積極,如果突然他人被告知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妹妹跟妖狼來往,那場面将很可能會無比炸裂。
想着,耳霜回身往屋內望去,鈴芽還在廚房裏忙活,沒有出來。
再三權衡之下,耳霜答應了河內拓的請求,她說:“行吧,我們聊聊。”
她得讓河內拓閉嘴,不跟任何人透露這件事,不然不僅自己又要被貼上“離經叛道”的标簽,并且家裏人在村裏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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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霜一邊聽着小河的流水簌簌,一邊耐心地等待河內拓開口。
耳霜:“不是說要聊一下嗎?為什麽這麽久都還不說話?”
河內拓:“我知道你在跟那些野蠻的妖狼來往。我爹說了,狼都是些窮兇極惡的壞家夥,我們妖兔不可以跟他們有接觸,否則會被他們吃掉的。”
“我知道你沒有朋友,因為很寂寞才會跟那種危險的家夥打交道,如果你說出來的話,我也不介意做你的朋友。”
他自以為說得體貼,善解人意。
村裏有許多小孩都以跟他做朋友為豪,耳霜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河內拓甚至還已經喜滋滋地預想到耳霜會以一種亮閃閃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耳霜的眼睛沒有閃光,她只是聽得直氣惱地跺腳。你爹我還說傻子得吃藥治病,你這二傻子也沒有吃還天天犯病呢。
随意憑借無理由的流言就揣測他人,并且還堂而皇之地把能夠跟自己做朋友這一件事當做殊榮來施舍,河內拓如此種種無理的行為,簡直是在耳霜的雷區上跳芭蕾。
于是乎,耳霜、怒了。
耳霜沒有再忍耐下去,而是直白地挑明:“你不要再當着我的面诋毀我的朋友了,這只會讓我更加讨厭你。”
“而且,雖然你知道我的一些事情,但這并不意味着什麽。”
耳霜皺起臉,兇道:“如果你把它當成笑料或者惡毒的中傷到處跟人講,那你最好從現在就開始祈禱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每見你一次,我就會追着罵你一次。”
河內拓氣惱地嚷嚷起來,“你為什麽非要跟那些奇怪的野狼混在一起?”
“我是為你好才特地來勸告你的,你怎麽能夠幫那些家夥說話,并且還兇我。”
他覺得心受傷了。這種被嫌棄的感覺真讨厭。
讨厭讨厭讨厭讨厭。
河內拓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由白轉紅,眼看就要繃不住了。
“不要說那種話。”河內拓突然朝耳霜伸手,看起來想捂她的嘴。
輸在吵架經驗不夠豐富的原因上,耳霜沒有能夠在河內拓感到惱羞成怒之前更快地跑路。
河內拓從身後推了她一把,其實并沒有用太大力氣,但耳霜還是由于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當面朝下撲到砂石地上時,耳霜的大腦斷片了足足有一秒鐘,整一個大寫的不敢置信。
什麽鬼?那混小子剛才是推我了嗎?
耳霜覺得有火辣辣的疼意在手掌心生起。
她木木地看向疼痛的來源——手掌上面被粗糙的石塊咯得破損,出現了三四道猙獰的血痕。
當即有一萬只土撥鼠在耳霜的心底大吼:啊!我真是嘟嘟了你個比巴蔔,以為兔子不發威,真當我是病貓?
她從地上爬起來,朝着愣在原地不敢動的河內拓猛撲過去。
河內拓試圖解釋:“不是的,我沒想到你會摔倒。”
耳霜充耳不聞,今天不把這混蛋小子打得哭爹喊娘,她就不姓耳。
河內拓自知理虧,被耳霜壓着打也不敢還手,只是擡手格擋。
耳霜氣狠了,拳拳直朝着他的臉去,一邊打,一邊激動得直掉淚珠,“道歉!”
她咬牙切齒地說:“再也不!準!欺負我!”
耳霜這邊吵吵嚷嚷,沒人注意到離這兒十米開外站着一匹尴尬的狼。
鋼牙原本是來給耳霜送衣服的,但現在這種場面,似乎并沒有讓他插入的餘地。
鋼牙有點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吻部。
嗯……邊哭邊打人,确實是很有耳霜風範的打架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