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生之敵
一生之敵
說是逛逛,周邊不是灌木叢就是樹,都是山野妖怪司空見慣的景物,并沒有什麽東西值得特意去看。
倒是鋼牙和耳霜這一對罕見的狼兔組合成為了一道吸引人眼球的風景線。
來來往往的妖狼族族人表示:什麽?少主跟長着兔耳朵的妖兔少女并肩而行?這簡直是泰酷辣!
一下子被那麽多熱切的眼神盯着,耳霜只覺得如芒在背,如果不是怕丢臉,她下一秒就能學鴕鳥,毫不顧儀态地鑽草叢了。
鋼牙清咳一聲,打破了沉默,“尾巧大娘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怕耳霜誤會自己在嫌棄她,鋼牙生硬地補充道:“她說的不對。”這并非約會。
“好的。”耳霜贊同地連連點頭,雖然不知道你具體在指哪裏不對,但總之我全都簽字承認。
正當兩個人尴尬地相對無言時,營地的遠處忽然起了陣陣騷亂,并揚起厚重的沙塵。
鋼牙發覺不對勁,凝眸遠眺,但一時間從亂象中無法判斷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鋼牙低下頭,對耳霜說:“我去看看出什麽事了,你先留在這裏,不要到處亂跑。”
耳霜見他的表情如此嚴肅,也下意識變得正經,認真地點了點頭。
得了保證,鋼牙化作一道旋風,沒一會兒就奔跑到騷亂發生的地方。
在空中飛揚的沙塵幾乎有高達三米,就像一道厚實的水泥牆壁,撲面壓向鋼牙。
鋼牙似乎察覺到什麽,他從站立的地點瞬間躍起,躲過突然從沙塵中刺出來的黑色鐵爪,落到旁邊的草地上。
看清楚來人所使用的武器後,鋼牙的眼神倏地暗沉下來,沉聲吐出一個名字,“鈎爪。”
藏在沙塵之中的鈎爪冷笑一聲,“呵,你這個混賬的狼崽子沒資格叫我的名字。”
鋼牙發出低沉的威脅,如狼低吼,“你已經不是我們部族中的一員了,并且也被永遠禁止接近營地的百米範圍內。”
“趁現在我還沒有弄死你,滾遠點。”說話間,鋼牙爪上的五雷指已經顯現出來。淩厲的銀白流光在武器的尖端上流淌,觸之便見血封喉。
早在半個月之前,妖狼族中就已經通過全員投票,決定了對叛徒鈎爪的處罰方案——他将因為謀殺首領未遂和圖謀篡位這兩項罪名而遭到無限期的放逐。
但不知道為什麽,鈎爪現在居然還膽敢堂而皇之地回來,明顯是來意不善。
面對警告,鈎爪大笑起來,粗噶的嗓音刺耳。
“可笑,是什麽讓你錯覺我會稀罕回來這種一無是處的失敗者聚集地。”
鈎爪好似在外邊的流浪中找到了依仗,對鋼牙下達的最終通牒置若罔聞。
他以沙牆為遮蔽,朝鋼牙所在的方向扔出一個物件。
鈎爪戲谑地說:“看好了,這就是你把我從部族中驅逐出去的代價。”
鋼牙低頭看落在自己腳邊的那一塊鮮血淋漓的紅肉。
那肉塊顯然是剛從某種動物的身上割下來的,肌肉紋理間還淌着殷紅的血水,但這個信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肉塊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球黑乎乎的“小蟲”。
“小蟲”們瘋狂地啃食着腥紅的碎肉,幾乎在眨眼間便将一整塊大若圓盤的肉給吃得只剩下一半。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所謂的“小蟲”根本不是昆蟲,而是一只只微型小猴子,它們很小,體型不過只有一厘米左右長,尖嘴猴腮,牙齒尖利得好似一把把耙子,用牙齒撕扯着肌肉纖維。
看見此情此景,鋼牙嫌惡地皺起眉,“鈎爪,你是徹底發瘋了嗎?居然跑去跟盲猴勾結。”
“你臉上的疤甚至還是那個渣滓給弄出來的。”
盲猴是一種陰損歹毒的小妖,它們數量龐大且本性兇殘,沒有自我意志。在族群內最為強大、身形也最巨大的“猴王”役使之下,盲猴們會四處狩獵活物,以此來滿足貪婪的胃口。
毋庸置疑,鈎爪是跟“猴王”達成了交易,帶着它們回來意欲剿殺妖狼族的全體成員。
鈎爪嗤笑,諷刺地說:“還有你。說得那麽大義凜然幹什麽,你也同樣對我的臉下爪子了,不是嗎?”
鋼牙的眉頭鎖得更緊,反駁道:“因果關系錯了。如果你沒有想着要殺死我,将我取而代之,我根本就不會那麽做。”
事到如今,他深知對方已經陷入偏執,根本沒辦法講道理。
鋼牙也就不再多言,直接手起刀落,将生肉四分五裂。
這下,附着在肉塊上的幸存盲猴們被鋼牙激怒了,眼睛頃刻間變得通紅,充斥着癫狂的色彩。
它們從“球團”形态炸裂開來,呼喚着隐藏在旁邊樹叢中的萬千同伴,吱吱喳喳地形成一道黑色風暴,朝鋼牙的身上撲去。
鋼牙調動起妖力,龍卷風平地生出,将他全身包裹入內,盲猴們無法近身。
見勢不妙,鈎爪大聲怒喝着沖上前去,想要破解鋼牙的旋風。
“鋼牙,你跟你那些愚蠢的追随者們,今天都得死在這裏!”鈎爪吼道。
但還沒等鈎爪有更多的動作,擋在身前的沙牆毫無征兆地轟塌,将他整個人掩埋入內。
鈎爪吃了一嘴沙子,整個人惡心得直往外嘔出那些帶土腥味的砂石。
鈎爪想不通這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盲猴首領給他的“防護”會突然失靈。
那家夥是發生什麽事了?
正當鈎爪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一個纖細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漫天風沙之中。
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耳霜一臉懵,無意識地吐出一個音節,“……嘎?”
“是你?!”鈎爪驚呼出聲,看清楚耳霜的臉的一刻,新仇舊恨一并湧上他的心頭。
鈎爪的血壓一瞬間爆表,“又是你這個不知所謂的小兔子!”
他怒吼得如同一只被戳中傷處的野獸。
如果在之前的刺殺中,這個可惡的妖兔不搗亂,不搶着去救鋼牙,那麽那只棕熊早已将鋼牙撕成碎片,自己也就能順理成章地加冕為狼族新王了。
耳霜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卷入這種驚險的境地中,她剛才就按自己所保證的那樣,老老實實地呆在營地內。
但不曾想,營地中央忽然刮起了一個巨大的沙塵暴,一下子便将她卷入其中,繼而抛到了這裏。
這種突如其來的景象變化大大超出了耳霜的承受範圍,以至于她在鈎爪朝自己沖過來時,人基本還是處于神游狀态,反應不過來。
鈎爪是常年為部族征戰的戰士,加上從不疏于鍛煉,所以他的後腿爆發力很強。
耳霜只不過是愣了一下,那雙鋒利的狼爪便趁着這一空隙,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她。
“咔嚓——”鋼牙适時插入,将鈎爪的手臂敲下。
鈎爪眼睛通紅,雙臂呈不自然的彎曲狀态,裏面的骨頭明顯折斷了。
鋼牙摸了摸喉嚨,艱難地問:“耳霜,你、是不是在無意間殺掉了盲猴的頭領?”
“什麽?”耳霜聽不懂,想要問清楚之時,她覺得手臂上傳來一絲絲不同尋常的癢意。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撓着她的小臂。
耳霜不明所以地低下頭,與攀附在自己手臂上的那些尖牙小猴子們對上眼。
盲猴們注意到她的視線,紛紛讨好似地咧嘴一笑,若能忽略掉那些牙齒,其實還是有幾分憨憨的可愛。
盲猴接着繼續往上爬。
眼淚,猝不及防地就從耳霜的眼睛裏流了下來。
“這是什麽?”耳霜一邊顫抖着落淚,一邊嘗試把黑不溜秋的盲猴甩開。
不行不行不行,好可怕好惡心好恐怖,我要死了嗚嗚嗚。
耳霜對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完全沒有任何防禦力。
上一輩子生活在南方城市,她就已經年年在直面那些北美大鐮的過程中吓得哭爹喊娘,求神保佑。
這次換成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盲猴,沒當場吓抽過去,已經耳霜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勇氣表現了。
鋼牙見她哭,忙上手跟着拍。
“沒事的,沒事,你好像被認可為它們的新首領了,它們是不會傷害你的。”鋼牙試圖安慰。
“問題是這個嗎?”耳霜哽咽着說。
她哭得滿臉淚痕,跟個小花臉貓似的。
“快點來幫我。”
兩個人手忙腳亂哐哐一頓操作,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盲猴都攆走。
後面趕來幫手的妖狼們看見的就是這麽奇怪的一幕——耳霜緊緊攀着鋼牙的脖頸,而鋼牙則就是一臉無奈地拍她的後背,低聲說着些什麽。
銀太瞪大眼睛,一時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激動地去拍身邊的白角,“你、我,快看!”
白角撓了撓頭,想提醒這個有點遲鈍的好兄弟。少主正在眯着眼睛看你,确定不要小聲點八卦他們麽?
鋼牙嘆氣,對關注點完全錯誤的屬下感到心累。
“笨蛋,別亂瞎猜,耳霜只是吓到了。”說罷,他的視線暗幽幽地落到鈎爪逃跑的方向。
被放逐者帶着敵人一起回來,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的重大罪行。
身為妖狼少主,他需要承擔起肅清叛徒、保護族人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