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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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形容一下這場比賽:兩個熱血決鬥笨蛋展開的足夠盡興的熱血決鬥。
雖然對于阿勒克托本人來講并不能理解兩個熱血笨蛋之間的惺惺相惜,不過她至少确實為游馬取得了勝利而感到高興。至于在現場實時觀看這場比賽的淩牙與小鳥也是一樣的感受,看着那家夥意猶未盡的模樣,淩牙竟也難得感到開心了一些。內心裏隐約的不安感似乎随着游馬的笑容随風消散了。
“我贏了!真是一場愉快的決鬥!”
少年那雙瑪瑙紅色的眼睛期待滿滿地看着兩個人。小鳥笑着和游馬擊了下掌:“恭喜!游馬!這下你就可以闖進半決賽了!”和小鳥擊完掌後游馬看向淩牙,淩牙覺得那神情像極了邀功請賞的小狗,到了這種時候,淩牙反而扭捏了起來。
“鯊魚!我贏了!”
“噢……噢,恭喜你啊。”
游馬依舊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少年拉起了淩牙的右手,然後自顧自地和他擊了下掌。
淩牙愣了幾秒。
似乎剛才那種溫暖而又柔軟的觸感還留在他的掌心裏。
這種溫暖的觸感令神代淩牙重新拾回了一些勇氣,不遠處,和小鳥與Astral說說笑笑的游馬轉過身來向他招手,叫他一起走。
“別催了,馬上過來。”
淘汰賽的賽程結束,至于半決賽則是明天進行,游馬打算和夥伴們聚一起放松一下,玩點別的,然後再調整一下卡組,以應對明天的比賽。本來瑪瑙紅色眼睛的少年是想挽留淩牙的,想讓他留下來和他待在一起,不過淩牙這時更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臨走時,淩牙還記得游馬那個充滿擔憂意味的眼神,他有時難免會想,游馬對于他到底都知道些什麽事情呢?
“你已經陷進去了,淩牙。”他的妹妹璃緒對他這樣說道。
“啰嗦。”淩牙輕聲斥道。
不過璃緒也已經習慣他這副嘴硬的樣子了。
“早點回家歇着,我去別處看看。”和妹妹囑咐了一句後,神代淩牙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在心城的小巷子裏穿梭着,對于這種地方,他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一路上,有不少游手好閑的混混、或者是暴走族和他打招呼,打招呼的大體內容都是“你最近都在幹什麽啊?”“好久沒見你了。”,淩牙只搪塞了幾句,便像沒頭蒼蠅一樣離開了。随着時間的流逝,人群越來越稀少,直至身旁再沒有一個路人。淩牙能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
“直覺真敏銳。”
扭過頭,淩牙就看見玉座坐在他面前疊起來的那堆紙箱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但這種笑意卻讓淩牙有種如墜冰窟的感覺。
“上次入侵你的精神世界失敗了,這次動手就得冒點險,畢竟你本身的身份對我而言确實是個意外。”
玉座的眼睛裏出現了紋章圖騰。
下一秒,淩牙直接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次玉座動手更加小心,他避開了那些被層層保護着的記憶,避開了神代淩牙那些顯而易見能夠觸發他另一個“人格”的“逆鱗”。借助No.32在他內心裏留下的那顆種子,這一次玉座成功操縱了神代淩牙的精神世界。無情的複仇者在淩牙的耳邊低吟着:“無能的王啊,您不想複仇嗎?曾經因戰争而流淌于大地之上的血河被您遺忘了嗎?您忘記那些因此而死的亡魂了嗎?”
“神明不曾庇佑您,深淵中的無數亡魂注視着您……”
淩牙發出了痛苦的叫聲。
湛藍色的眼珠逐漸失去了焦距。
“您将成為我最好用的棋子。”
****
黃昏時分,游馬和夥伴們結束了小聚會。
最後和小鳥即将告別的時候,小鳥注意到了游馬臉上的不安神情。
“你有什麽心事嗎?游馬?”
“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小鳥,我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大事了。”游馬絮叨着。
“你是在擔心鯊魚同學吧。”
“是啊,他的狀态真的很不對勁。”
小鳥大力地拍了下游馬的後背:“那就去找他!在這徘徊着也不是好選擇。”
“嗯。”游馬點了點頭,然後和小鳥告別了。
那種如坐針氈的不安感不僅是游馬有,就連Astral也有這種古怪的不安感,而這種不安感在兩人于某條小巷子裏找到了神情呆滞的神代淩牙時被印證了。
游馬按住淩牙的肩膀,晃了他兩下:“鯊魚?鯊魚?”
淩牙回過神來,皺着眉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像是剛從頭痛中緩過來。游馬注意到那對漂亮的湛藍色眼珠顏色在發生着變化,一會兒是原本的美麗湛藍色,一會兒是充滿着攻擊性的赤紅色。然後——就出大問題了。
游馬像是觸動了某些開關,淩牙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暴虐,他騎在游馬的身上,伸出手來掐住了游馬的脖子,力氣大得出奇。少年能分辨得出來,淩牙的殺意絲毫不作假,游馬一拳狠狠打在了淩牙的臉上,這一拳力度也不小,直接把人打到鼻子出血。游馬在心裏說了句抱歉。正是這一拳,讓游馬找到了掙脫的時機,他直接反制住了淩牙,把人壓在地上,控制住了四肢的活動。
這種時候,游馬不由得感嘆老爸教兩手用來反制的防身術的必要性。
“鯊魚!醒醒!是我,九十九游馬!”
“游馬……?九十九游馬……!都是因為你!璃緒她……”
破碎的、不成完整語句的句子從淩牙的口中吐出。游馬知道,眼下和這家夥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一定是有人對他做了什麽。
“是我,對,我是游馬,我是你的朋友,你最重要的人,我沒對璃緒做什麽。”游馬說道。
淩牙的喉嚨裏發出了破碎的吶喊音。
游馬悲傷地看着淩牙,這種悲傷情緒就像是突然出現的,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為何而起,很多時候,游馬完全是憑借着本能去做一些事情,比如當下,他伸出手捧住淩牙的臉龐,俯下身去親吻那發出了破碎的吶喊音的嘴唇。
一瞬間安靜下來。
神代淩牙驚詫地睜大了眼睛。
這個吻青澀而稚嫩,沒有任何技術可言,柔軟的舌頭擠進了口腔,似乎要侵占淩牙的一切。
一個吻就這樣暫時安撫了精神狀态不穩定的淩牙。
游馬似乎感覺到淩牙平靜下來了,他慢慢松開了躺在地上的淩牙:“醒過來了?”
“我怎麽了?”
“你不記得你剛才都幹了些什麽?”
淩牙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下。”
“看來又是記憶發生斷片了。”Astral說道。
“你剛才可是真的想要掐死我啊,鯊魚。”游馬仍有些心有餘悸。
淩牙用衣服袖子動作粗魯地擦掉了臉上沾到的血。他從地上坐起身,神情疲憊,又倒在了游馬的懷裏。
“鯊魚?”
“我剛才做了個噩夢。”他說道。
“是什麽夢?”
“我身邊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只留下我一個人渡過漫長的時間。”
“夢都是假的。”游馬說。
“嗯,我相信你,你會一直就在那裏,對吧?”
游馬思考了幾秒:“我說出口的諾言一定不會失信。”
“所以這次你來了。”
“鯊魚……你說實話,剛才的事情你到底記不記得。”
“不記得。”
在再三确認淩牙的狀況無虞後,游馬這才打算回家,在離開前,淩牙喊住了游馬。
“還有別的事情嗎?”
淩牙招了招手,示意游馬距離近點。
游馬照做了。
然後淩牙低下頭又給了游馬一個充斥着血腥氣的吻,有些尖銳的牙齒直接咬破了少年的嘴唇。這種行為不好說是不是在表達一種溫情,倒是真的很痛。讓游馬想起了海洋裏那些貨真價實的捕獵者鯊魚。這勾起了少年争強好勝的心思——他也咬了一口。神代淩牙吃痛一聲。
“一碼歸一碼。”
離開前,神代淩牙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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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明理注意到弟弟的嘴唇上破了個口子,有些奇怪:“你那是怎麽了?”
游馬嘿嘿一笑:“只是摔了一跤,不用擔心啦,老姐。”
吃過晚飯後,游馬回到自己的小閣樓進一步調整卡組,以準備明天的比賽。正當他專心調整卡組的時候,Astral卻忽然從身後抱住了他。
“怎麽啦?Astral?”
“人類都是以那種方式來表達親密關系的嗎?”
“哪種方式?”
“親吻。”
純白美麗的生命體好奇地看着游馬,他的手指摩挲着游馬的臉龐。說起來那次恩多拉給予他能量之後,Astral便可以實體化了,不過Astral可以自由選擇讓誰能夠看見他。為了避免麻煩,Astral一般都是在游馬的家人面前保持着隐身狀态的。
“是啊,親吻也是人類表達親近的一種關系。”游馬回答。
不過Astral沒被搪塞過去——不是因為這種理由,Astral想到。
少年轉過身把星光界的使者抓了過來,說:“就像是這樣。”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能夠切身體會到人類的體溫了。
熾熱、如同岩漿流淌,流淌在人類血脈本能裏的、人類與生俱來的天賦——Astral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
人類的吻溫暖、充斥着愛意,猶如一片愛意的海洋。
他只聽游馬說道:“我想我是愛着你的,就像這樣,Astr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