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室後角
教室後角
解放中學沒有早晚讀,補課更輕松。
晚自習從七點十分開始,上兩節自習就能自由活動了。
教室裏有坐班的老師,老師可以一對一在講臺上答疑,但是老師不能上課,校領導會巡視,晚自習上課的老師會扣錢。
今晚看班的是地理老師,上講臺問問題還得排隊,一個個問完下來,都要說一句“離譜”。
“班長,”班主任武老師,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教室後面,“出來一下。”
宴鴻嘉已經十分自覺地起身,給同桌讓出道來。
教室外面的天空還有幾縷殘餘的晚霞,要到将近八點才全部黑下來。
校領導的身影在高三樓晃悠,文122班和文121班的班主任在他們兩個教室之間的樓梯口聊天,辦公樓前的巨大LED屏幕還在滾動着高考倒計時和激勵的句子。
文123班靠近辦公樓,轉角也有樓梯口,但是靠近廁所,談話這種事,一般會在123班和122班之間的隔音室前面進行。
武老師問道:“班長,宴鴻嘉今天的情況還行吧?”
“挺好的,”左篆說,“還和我和李回歸去打球了。”
說起李回歸,武老師的臉色黑了一點:“聽你們數學老師說,李回歸上課總是找宴鴻嘉說話,你看着點,別讓他把宴鴻嘉帶壞了。他媽媽說,他不會拒絕人,性格很木讷,很聽話很乖的一個男孩子。”
“……”到底哪裏看出來木讷的,這就是傳說中的親媽眼嗎,左篆點頭應下,“好的。”
武老師繼續交代:“你是掃教室還是清潔區的?把宴鴻嘉加到你那組去,多帶他認識認識新同學,加快他融入班集體的速度。”
左篆繼續點頭。
“跟勞動委員說一下,行了,回去上自習吧。”武老師最後交代,“上課別搭理李回歸,越回應他他越來勁,他的教練說了,這個刺頭最近逆反很嚴重,你們前後桌的,別慣着他。”
左篆再次點頭,心道,李回歸哪天不逆反,他從胎動那天開始就沒有溫順過。
回到教室,前後桌都湊過來問:
“老班找你說了什麽?”
左篆看看講臺上被同學們團團圍住的地理老師,斜眼望向同桌:“說宴鴻嘉和我一組,掃清潔區。”
原來只是說了這點小事,大家紛紛回頭搞自己的事去。
左篆馬上就和沉迷看歷史書的宴鴻嘉說:“明天早上你六點半,來教室等我,一起去掃清潔區。”
“好的班長!”宴鴻嘉點頭十分積極,目前融入狀态良好。
第一節自習課下課後,李回歸和宴鴻嘉勾肩搭背地去了廁所,範元依舊趴在後桌睡覺。
教室的後門來來往往很多人,大部分都是男生,理141班的女生在朋友的陪伴下,忐忑地下了樓,走到教室後門,正好撞見了巨人似的李回歸和那個穿便服的轉學生酷哥。
關鍵時刻,還得是朋友給力:“同學,麻煩叫一下你們班班長。”
“嗯?椰子汁?”宴鴻嘉随意低頭捕捉到同桌的唯一指定飲料。
李回歸已經扭頭往班裏吼了一聲:“班長!有人找!”
女生手上的椰汁被宴鴻嘉的眼神掃到,她感覺自己的手快要着火了,她沒想到這瓶托人辦事的禮物,會引起他的注意。
左篆正和前桌的兩個女生聊天,看到下午的那個女生,出門把她帶到教學樓外面,離人群稍遠一些的地方:“幫你問了,他沒女朋友。”
女生的朋友追問:“那宴鴻嘉有沒有男朋友?”
從來沒有想過這茬的左篆:“卧槽,沒問。”
“不管了!”女生把一個信封和椰汁都塞到左篆手裏,“謝謝你同學,椰汁你的,麻煩把這封信交給、交給宴鴻嘉。”
難得經歷這樣的八卦現場,左篆笑得女生有些害羞:“知道了!”
理141班的女生又道了謝,拉着朋友跑飛飛地上了樓。
宴鴻嘉和李回歸從廁所回來後,發現左篆已經回到了座位,自己的桌面上有一封信:“這是什麽?”
“一個女生給你的。”左篆靠在李回歸的桌子前,優哉游哉地拆了吸管,邊喝邊看戲。
李回歸在左篆耳邊說:“這人轉學來的第一天,就那麽受歡迎了,啧啧啧啧……他不會早戀吧?”
宴鴻嘉拆看,平靜地看完,簽了個已閱,才後知後覺想起這不是奏折,便把信團吧團吧丢進了他和左篆共用的垃圾袋裏。
李回歸迅速到垃圾袋裏撿垃圾:“寫了什麽?讓我康康!”
左篆好奇心不重,不和李回歸湊熱鬧,她看看同桌,看看後桌:“他什麽東西你都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個在搞基呢。”
李回歸手一抖,慷慨激昂:“我直男好吧!我比我的箭還直!”
宴鴻嘉随他們看那封信,抓住了一個新的知識點:“什麽是搞基?”
“就是男的喜歡男的。”宴鴻嘉的前桌,娃娃臉女同學開始搶答。
那不就是斷袖?宴鴻嘉搖搖頭:“沒這愛好。”
他問正在喝椰汁的左篆:“剛才那個女生,就是為了這事找你?”
左篆點點頭:“你注意到了啊。”
“嗯,”宴鴻嘉說,“看到她拿了瓶椰汁……以後要是還有人找你幫忙送情書,你也幫嗎?”
這不是她幫不幫的問題吧?不是她,也可以問別人啊。
不等左篆開口,李回歸笑了:“小夥子,你很狂啊,這麽自信以後還有人給你送情書。”
宴鴻嘉向後側身,朝李回歸挑了眉毛:“就是狂啊!”
又開心又拽又酷,就算以前遭受過嚴重的創傷,也已經釋懷了吧?
“咳咳!”左篆清清嗓子,“同桌,你轉學之前在哪裏念書的啊?”
宴鴻嘉穿越過來時,已經退學了,他需要搜刮一下身體的記憶:“……立德高中。”
範元都不睡了:“卧槽,那個貴族私立?基本上都是畢業就出國留學的富二代。”
左篆繼續采訪:“那,那你為什麽轉學呢?”
教室後面的一角,幾個人的注意力都悄沒聲的集中到宴鴻嘉身上。
為什麽轉學?
宴鴻嘉共情到了原來這位少年的經歷和感受,被逼到角落裏,給圍上來的男生一個個磕頭喊爸爸,被後桌女生嫌棄靠她桌子,老師袒護帶頭孤立欺負他的男生,對他的成績更是不滿意,各種找茬,還撕了他的試卷……
他們看着他忽然收斂的笑容,面容十分冷峻,令人生畏,都紛紛緊張起來,左篆尤其緊張,心跳聲沖擊這鼓膜,因為這話是她問的,出了事她負全責。
但見!酷哥突然目光銳利,睥睨眼前幹淨平整的課桌,斬釘截鐵,字字铿锵道:“有人霸淩朕。”
“什麽?”左篆以為自己幻聽了。
霸淩什麽?
朕??
李回歸都破音了:“霸淩?朕?!”
好家夥,還是個中二病啊。
沉默的宴鴻嘉內心是崩潰的:……還是被發現了,有第一次就有無數次,早晚都要露餡的,要不就趁機破罐子破摔吧。
“你、你你——”李回歸支在自己桌面,拍拍宴鴻嘉的肩膀,不知道怎麽接話。
這時候,覺皇範元出手了,他還處在半夢半醒之中:“堂堂一朝皇帝,還能被霸淩,對面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嗎?”
衆人:…………
正好,宴鴻嘉的這具身體記憶裏有這麽一本《水浒傳》的大概印象,這笑話好冷。
宴鴻嘉冰封的神色溶解,又回到了正常的狀态:“那幾個校董的兒子,學校保安都是他的人。家裏就是知道學校偏袒校董,才直接轉學來解放中學,不和他們糾纏。所以現在,他們長什麽樣子,朕都記不太清了。”
原來如此,就是英雄好漢也抵不過權勢的壓迫啊!
可是左篆還覺得,同桌這個自稱有點深入人心:“同桌啊,沒想到你還是個中二病。”
上課鈴響了,一陣吵吵嚷嚷聲中,宴鴻嘉為了讓左篆聽清楚,湊近了問:“什麽是中二病?”
“中二就是中學二年級,這個年齡的學生,就是像你這樣,自稱‘朕’,或者自稱‘灑家’、‘本座’、‘老衲’……還挺多。”左篆說,“整天幻想自己是某一個不切實際的角色,或者擁有法術啊之類的。正好你就是高中二年級,只能說,發揮得不錯。”
原來這樣自稱是合理的,宴鴻嘉肯定道:“嗯,那朕就是中二病!”
“哈哈哈哈哈!”李回歸已經笑趴了。
地理老師走進了教室:“安靜!自習了,大家不要說話。”
左篆趴桌子上,望着同桌那方向:“要是老師和你說話,你敢自稱‘朕’嗎?”
她見同桌嘆了口氣:“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朕只能盡量。”
這麽嚴重啊?左篆似懂非懂。
八點半,自習到了一半,武老師作為班主任,貓兒一般,沒聲音地走進教室,李回歸撞了一下範元,範元擦擦沒有的口水,翻起了面前睡出印子的地理書。
武老師就當做不知道,繼續往前走,在宴鴻嘉身邊停了下來。
左篆和宴鴻嘉都看課本看得入神,沒有發現,直到武老師動了——
“你在寫什麽?”武老師往前走了一步,把宴鴻嘉前桌正在書寫的本子拿到手裏,浏覽了兩頁,對她說,“喬霓,出來一下。”
這時候,左篆和宴鴻嘉才擡起頭,目送喬霓垂頭喪氣地離開。
左篆問前桌:“她怎麽了?”
前桌說:“寫小說……”
“寫什麽小說?”宴鴻嘉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的小說,對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喜歡寫什麽有些興趣,于是問她。
喬霓的同桌看見宴鴻嘉桌面上的歷史書,正翻到大周朝,給了他一個眼神:“寫的是——《無限大周:賽博宴游,拓土開疆 [無CP]》,我看了大綱,這故事大概在講,周桓帝宴游,率領大周将士,在茫茫宇宙和無數的空間裏,開出各種奇奇怪怪的土地。”
左篆眼睛一亮:“哇哦!”
宴游本游更加來勁:“宴游呢?無限壽命嗎?!永生嗎?!”
講臺上,地理老師再次提醒:“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