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去過了,”南賀槿的聲音有些悶,“他們去了國外,我找不到他們了。”
雖然還沒過去多久,但聞吟寒卻覺得買房似乎已經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他遲鈍地回想起來:“對,你舅舅是說過,我給忘了……那要不然,去看看你舅舅?”
南賀槿沒有回答。
煙海市的夜空又開始綻放煙花,一朵一朵,不同的形狀,不同的喜悅,最後化作隐匿與黑夜的濃霧,交織在一起,朝着風吹來的反方向,奔襲至天涯海角。
不過這次狂歡沒有持續太久,很久便偃旗息鼓,應該是相關管理人員有了上次的經驗,動作快了許多。
把視線收回來,聞吟寒看向沉默的南賀槿:“不想去?”
南賀槿緊閉着眼:“他不是個好東西。”
雖然這個形容有點好笑,但聞吟寒其實很能理解,明明這是他已故外甥的遺産,侄子父母太過傷心,去了國外,讓他代以管理,結果他倒好,偷偷将這房子變賣給了別人。
“但我不想跟他算賬了,”南賀槿繼續說,“畢竟是他賣給了你,我才能遇到你。”
也算是一種變相的牽線吧。
既然南賀槿不想回去看看,聞吟寒也不會強迫他,兩人又絮絮說了些閑話,手機裏那個“煙海市鬼怪傳說讨論組”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聞吟寒點進去看了看。
[今天夜裏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怎麽了怎麽了?]
[是不是公墓那邊?]
[樓上猜對了,有個招搖撞騙的算命先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走進了公墓,結果被吓得尿了褲子,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淤青,像是被人按着打了一頓。]
[但大半夜的,公墓哪兒還有人?]
[肯定是某些不幹淨的東西吧?]
[是咯,不過幸好公墓那邊是有烈士陵園的,不然,他怕是走不出來咯。]
[唉,說真的,像這種情況,去烈士陵園是最好的選擇,安全感滿滿。]
[雖然但是,那算命的神棍怎麽會大半夜去公墓?他不覺得瘆得慌嗎?]
為什麽會大半夜去公墓,那當然是被人擺了一道。
但話又說回來,聞吟寒确實沒想到這事居然會傳得這麽快,自己回來也就兩三個小時吧,就已經傳到了這些人的耳朵中。
他注意到把這事說出來的人,昵稱叫“煙海市巨頭”。
聞吟寒的注意力長時間集中在手機上,頓覺被忽略的南賀槿又忍不住開始作妖了。
客廳的燈莫名閃爍起來,連手機的信號也是時有時無,聞吟寒剛點進去“煙海市巨頭”的資料,卻發現半天都加載不出來。
他看向南賀槿:“你幾歲?”
“別看手機了,對眼睛不好。”南賀槿的手開始不安分,在聞吟寒的衣服外蠢蠢欲動,“趕緊去睡覺吧,你今天累了一天。”
飽受摧殘的燈算是安全了,但手機還是沒有信號,看來這南賀槿是鐵了心,就是不讓聞吟寒再看手機。
盯着手機上顯示的不在服務區看了一會兒,聞吟寒還沒有動作,南賀槿幹脆直接把手機搶了過來。
“去睡覺。”
聞吟寒簡直無語,他才睡醒不久,又吃了飯,現在怎麽可能睡得着,又不是豬,吃了睡,睡了吃。
“睡不着。”他抓住南賀槿的手,“我們去看會兒書吧。”
看什麽書,當然是房子原主人留下的書,之前說好把書房留給南賀槿,不過看他那樣子,估計是半步都沒踏進去過,與其這樣給他糟踐,不如自己去看。
南賀槿催着聞吟寒去睡覺,就是不想他玩着手機,就忘了自己。
現在去看書,不也是一樣嗎?
他有些不情願,忽然想到了一種更好的法子,于是提議道:“你想看什麽,我念給你聽好不好?”
“也行。”聞吟寒想了想,沒有拒絕。
“你想聽什麽?”兩人站在書櫃前,看着琳琅滿目的書籍犯愁,聞吟寒也是臨時起意,壓根沒想好要看什麽書。
而對于南賀槿來說,這些書他全都看過,且看過不止一遍,但現在做了鬼,記憶殘缺不全,大多忘了其中的內容。
見聞吟寒也是一副沒有确切目标的模樣,便拿出一本離他最近的書,目光灼灼地看着聞吟寒:“你去躺床上,我給你念。”
他這話一出,聞吟寒突然明白了這人多次讓他去睡覺的意圖,于是反問道:“你覺得,我們是去主卧,還是次卧?”
南賀槿回答得理直氣壯:“當然是主卧,你是這房子的主人,為什麽要睡在次卧,不覺得很奇怪嗎?”
“不覺得,”聞吟寒拿過他手中的書,笑意淺淺,“謝謝你挑的書。”
說完,轉身出了書房。
南賀槿跟着他,然後被毫不留情地關在了次卧門外。
他屈着手指撓了撓門,語氣中的委屈都快溢了出來:“吟寒,你不能這樣對我。”
聞吟寒就當聽不到,自動屏蔽了門外時不時傳來的聲響。
南賀槿挑了一本不算深奧的名著,诙諧有趣的文筆,跌宕起伏的劇情,聞吟寒看了大致有四分之一,随後得出答案,這本書,實在不适合當睡前讀物。
他現在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掀開被子下床,他打算把書放回去,如果再繼續看下去,怕是可以直接通宵到明天了。
剛打開門,就被蹲守在外門的南賀槿抱了個滿懷,他直接了當地提出了自己的訴求:“吟寒,我想跟你一起睡。”
聞吟寒把書拍在他頭頂:“別想。”
這樣的力度,對南賀槿來說不痛不癢,他嗅着聞吟寒身上獨有的冷香,決定換一套說辭:“那你陪我回去看看吧,雖然那個舅舅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我也得謝謝他把你帶到了這裏。”
到底是謝他,還是吓他,聞吟寒持保留意見。
但既然南賀槿都這麽說了,他就把時間安排好:“周六上午去看他,然後下午我去一趟清泉寺。”
南賀槿想都不想就駁回了這個提議:“不準去清泉寺。”
“為什麽?”
“因為我進不去。”
因為南賀槿還進不去清泉寺,他不會放任聞吟寒走出他的視線範圍。
無論是唯德真人,還是盛宴澤、盛宴廈,只要他們敢将主意打到聞吟寒身上,他都就讓他們付出代價,一只胳膊,或是一條腿,亦或是拿命來賠,他都不在乎。
沒有人可以觸碰聞吟寒。
聞吟寒:“……”
他輕輕拽住南賀槿後背的衣服:“我上次就發現了,你似乎不放心我,怕脫離你的掌控範圍?”
“是,”南賀槿沉聲道,“我現在還很弱,要躲避黑白無常的追捕,還要找到那個跟我換了命的人,我有仇家,也有仇報。”
“我怕保護不了你。”
“他們都在利用你,都想從你的身上獲得好處。”
“有時候我真想直接殺了他們,但我也怕,這樣就會被黑白無常發現……”
“嘭——”
書掉到了地上,打斷了南賀槿還未說完的話,聞吟寒笑笑:“手沒拿穩。”
南賀槿沉默片刻,苦笑道:“我知道,其實你并不願意接受我,只是把我當做另一枚五雷斬鬼印。”
這說法還挺貼切,聞吟寒打了個哈欠:“其實也沒那麽嚴重,至少現在我還願意哄着你,不是嗎?”
“沒關系。”
南賀槿忽然加重了力氣,将聞吟寒死死抱着,他不會因害怕而顫抖,同樣也不想聽聞吟寒繼續說下去,“利用我也沒關系。”
利用,也是一種需要。
只要聞吟寒還需要他,他就會一直賴在這裏。
對于南賀槿的心思,聞吟寒不能理解,面對一個才認識不過幾天的人,是什麽讓他能退讓隐忍至此,難道還真是因為那可笑的情意?
從一開始的試探,到如今幾乎算得上篤定,南賀槿對自己不一般,這期間,聞吟寒像是什麽都沒做過,只是順水推舟,就發展到今天這種局面。
他倒是想過放過南賀槿,畢竟這是他自己的事,就算是一只鬼,也不應該摻和進來。
但現在看來,他若是再提這點,第一個反對的,肯定是南賀槿。
掙脫懷抱,彎腰把書撿起來,放進南賀槿手裏:“我确實對你沒什麽感覺,換句話說,就是不喜歡你,不過既然你願意陪着我,也挺好。”
笑意浸染眼底,他繼續說道:“或許到結束的那天,我們還能死在一起,也算一種圓滿。”
聞吟寒不再用表象欺騙他,把話說透了,再留一點期許給對方,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給一大棒再給一甜棗,不是他慣用的伎倆,說起來卻得心應手。
不管南賀槿拒絕與否,他話已至此,便回了房間。
“想通了,就替我把門關上吧。”
這是聞吟寒第一次當着南賀槿的面,沒有把次卧的門關上。
南賀槿現在的心情,可謂是坐上那跌宕起伏的過山車,衆多滋味交雜在一起,酸澀又甜蜜,苦澀而忍不住沉迷。
惡鬼的本性,随意随心,這一切,不都是他自願的嗎?
與其說聞吟寒是帶刺的玫瑰,他更像是魅惑人心的蠱,玫瑰短時枯萎,而蠱則相随一生。
南賀槿越過那道看不見的邊界,正式踏入屬于聞吟寒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