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閑時
多時不見的南賀槿坐在聞吟寒旁邊,聞吟寒将頭枕在他肩膀上,閉上眼休息:“到了叫我。”
“好。”
南賀槿答應得倒是挺好,可惜聞吟寒醒來的時候,已經竟是兩個小時後,他躺在不屬于自己床上,睡相有些不太好看,半邊身子還在被子外面,也幸好是開着空調,不然怕是逃不了一場感冒。
他坐起身,抓着被子發呆。
房間的陳設很陌生,這裏不是他的房間,當腦子把這個訊息徹底消化之後,南賀槿推門而入。
“醒了就快來吃飯。”
聞吟寒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南賀槿那幾乎稱得上情侶款的同色系睡衣,冷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南賀槿催促他:“不然飯菜就涼了。”
胡亂抓了把頭發,他應聲:“知道了。”
南賀槿做的菜,向來是色香味俱全,就聞吟寒而言,完全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而睡醒就能吃到熱乎的飯菜,這也是他曾向往過的生活。
夾了一塊土豆,聞吟寒問南賀槿:“睡衣是怎麽來的?”
“我買的。”
南賀槿特意站起來展示給聞吟寒看,像那求偶的花孔雀,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另一半的欣賞和誇耀:“我覺得挺适合我們的。”
“你買的?”聞吟寒神色怪異,“你拿什麽買?”
南賀槿理所當然:“當然是用你的卡。”
聞吟寒:“……”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吃飯了,拿出手機,果然在上面發現了幾條銀行發來的短信,全是扣款通知。
看着僅剩四位數的餘額,聞吟寒第一次覺得原來頭可以這麽痛。
他直接把手機砸在了南賀槿身上:“你倒是不客氣。”
“別生氣,”南賀槿接住手機,放在桌面上,“我知道你卡裏快沒錢了,沒關系,我可以養你的。”
聞吟寒冷笑:“拿我的錢養我?”
“怎麽可能。”
南賀槿用手撐着下巴,餐桌下不安分的長腿已經伸到了聞吟寒那邊,讨好似的蹭着他的小腿。
“我已經把你的卡號給孫靜海了,他會把錢打到你賬戶上。”
聞吟寒拿起筷子,狠狠戳爛了碗裏那塊才不久夾的土豆,像是在洩憤一樣:“那也是我自己掙的錢,跟你有什麽關系?”
這話南賀槿就不愛聽了,反駁道:“那是我們一起掙的。”
念及南賀槿确實出了力,聞吟寒就不在這上面多計較了,而後提到另一件事:“你怎麽知道我信用卡的密碼?”
“我當然知道,”南賀槿嘴邊勾着一抹淺笑,“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連聞吟寒母親的事,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但聞吟寒并不喜歡提及這件事,上次還發脾氣把他一個人扔在了家裏。
反正現在南賀槿是不敢再提有關他母親的事了。
“你這是盜刷他人財物。”
聞吟寒吃完,把碗推到南賀槿面前:“如果不想我報警抓你,就去把碗洗了。”
“好啊。”南賀槿配合着他,三兩下把餐桌收拾得幹幹淨淨,髒碗筷放進洗碗池,他打開水龍頭,專心致志地開始一個個清洗。
廚房裏沒有溢出熱氣,沙發上看電視的聞吟寒提扭頭醒南賀槿:“水龍頭開關往左是熱水。”
水聲停了,不一會兒廚房門口探出一顆頭:“我是鬼,不怕冷。”
聞吟寒的視線落在電視機畫面上:“誰管你怕不怕冷,不用熱水碗洗不幹淨,趕緊放熱水。”
“哦……”南賀槿把頭縮了回去,頗有些怨念地等待着這該死的水變熱。
現在的電視千篇一律,實在是沒什麽好看的,聞吟寒把遙控器甩到一旁,開始玩手機,刷到同城新聞的時候,他多停留了幾秒,一則名為“煙海市最大屍體失竊案告破”的消息闖入視線。
這幾天一點煙海殡儀館的消息都沒有,聞吟寒懷疑自己的工作多半已經沒了,現在突然刷到這樣的新聞,也不知道算不算緣分。
他點進去。
新聞頁面很長,還配了十來張圖片,聞吟寒大致看了看,發現這些圖片大多無關緊要,甚至可以說的上是用來充數的,和用來解釋的文字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而文字就更離譜了,除了前面幾段和最後一段和标題有點關系之外,其他全在胡編亂造,東拉西扯,硬是湊了一篇新聞稿出來一樣。
“嫌疑人系獨立作案,作案動機尚在調查中……”
沒有提到屍體被燒成灰和配陰婚的事,也或許是不能提,聞吟寒不太了解。
最後一張圖片顯示的是犯罪嫌疑人的照片,正是聞吟寒那日在煙海殡儀館看到的人。
不是說多起事件嗎?怎麽只有一個嫌疑人?
聞吟寒認為就算這人膽子再大,開鎖的能力有多強,也可不能憑一己之力偷完整個煙海市,多半是被推出來扛下所有事的倒黴蛋吧。
廚房內,南賀槿把洗好的碗筷放回原位,然後扯了幾張紙巾,将手上的水擦幹淨。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用親自動手,就能讓這些碗幹淨如新,但對他來說,這更像是一種儀式感。
他已經死了,容貌永遠停留在死亡之前,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體驗過,和戀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是什麽感受,親手做飯、洗碗,然後窩在沙發上看着無聊的電視劇。
困意來了,就直接在沙發上睡成一團。
這平凡、惬意、愉悅的生活。
他想體驗一下,所以自欺欺人,裝作自己還是個活人。
撐在洗碗池邊上,南賀槿目光沉沉地看着水面中的自己,一道傷口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的手臂,傷口處,卻沒有血液流出,他自嘲地笑了笑。
聞吟寒若有所感似的看向廚房:“南賀槿?”
急忙抹去手臂上的傷口,南賀槿離開廚房,當然,他走之前也沒忘記關燈:“我在,怎麽了?”
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聞吟寒多看了這人幾眼,然後招手:“過來我跟你說件事。”
南賀槿乖乖坐到他旁邊,明明手已經悄然攀上了聞吟寒的腰,卻還是臉不紅心不跳地問了一句:“我可以抱你嗎?”
“不可以。”聞吟寒當然是否定。
“好吧,”南賀槿把人摟緊以後,才開始後悔,“我就不應該問你。”
聞吟寒早已經習慣,現在也不想跟他計較這些,那拿起手機放在南賀槿面前,上面是一篇關于“人死後,頭七是如何回魂的”文章。
他問南賀槿:“你想不想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