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道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安全之後,唯德真人讓司機不用再開那麽快,路過超市的時候,甚至讓他停了一腳,說是要去買一樣東西,司機是個好說話的司機,耐心等待着,直到唯德真人提了個掃把出來。
司機打趣道:“唯德,這是準備動上手了?”
唯德真人笑笑:“現在的小家夥們越來越叛逆了,不知道痛是什麽滋味,小小懲戒一下,以儆效尤。”
顯然兩人是認識,唯德真人把掃把放在腳下,然後吊兒郎當地翹起了二郎腿,臉上也沒個正經樣,比起趙洺兆,他更像個不學無術的二混混。
司機看不下去:“我說,大名鼎鼎的唯德真人,你現在這副模樣,跟真人兩個字扯的上什麽關系?”
唯德真人卻不在乎。
“當師父太久,我都快忘了我以前是啥樣了,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一回老朋友,還不許我放肆放肆了?”
司機嗤笑一聲,然後想到唯德真人那位同樣不靠譜的師父玄誠道人,就順便提了一嘴:“唯德,你師父最近怎麽樣了?”
“不知道,”唯德真人抖着腿,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道景觀,“我給他蔔了幾次卦,結果要麽是看都看不懂,要麽直接沒有卦象,我懷疑啊,他老人家已經羽化了吧。”
見他滿不在乎的模樣,司機搖了搖頭,嘆息道:“如果真的有一天,最傷心的,還不是你?”
“我才不會為了這傷心,多俗啊,生死氣化,順應自然,等時候到了,我也就去陪他了,還有什麽值得好傷心的。”
“你倒是看得通透,”司機将他送到鼎盛酒店樓下,“我不行,人老咯,就想方設法的想多活兩年……”
不願再談這事,唯德真人揮揮手,把早就準備好的白胡子粘在下巴處,然後拿着從超市買來的掃把,挺直腰背,目光清遠,下了車,走向候在鼎盛酒店門口的孫靜海。
孫靜海欠着身:“唯德真人。”
上次就是這人說他是騙子,還要趕他走,唯德真人睨了孫靜海一眼,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帶我去找他們。”
孫靜海心裏苦啊,他要是早知道這唯德真人來頭這麽大,當初說什麽也不會無禮攆人。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在接下來每一次相處的過程中,将自己的歉意和敬意一并表達給對方,至于唯德真人願不願意接受,那他就無從得知了。
剛進樓梯,唯德真人立刻注意到了腳下的一個小洞,那是被大量凝聚而成的陰氣沖破的,應該是聞吟寒的傑作,放眼整個煙海市,再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陰氣磅礴的存在。
無論是人,還是鬼。
他敢放心讓聞吟寒來救人,就是依仗他的特殊體質,再加上那朵“桃花”,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萬無一失。
而聞吟寒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唯德真人屈着手指敲了敲電梯箱,嘴裏嘟囔着:“小封魂陣加障眼法,這一起催動所需的法力可不小……”
他的聲音很小,孫靜海聽不太清,但人的好奇心就是這樣,越聽不清,就越是想聽清。
不知不覺,孫靜海悄悄摸摸地靠近唯德真人,被後者當場抓了個現行,他扯出一抹尬笑,腦中迅速閃過無數理由。
然而還沒等他編好,唯德真人率先開口:“你們這兒的情況,可大可小。”
孫靜海試探他的意思:“您是說?”
“那女鬼不成問題,但女鬼背後的人物,”唯德真人摸着胡子,頓了頓,“可不好惹,就他現在表現出的實力而言,如果你們沒有找到我,最多再過一周,這裏面的人,都會死。”
孫靜海吓得忘了呼吸,等憋紅了臉,才回過神,聲音發抖:“真人……這話是不是有點太吓人了?”
“吓人?”唯德真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要不然我們試試,看是我胡言亂語,還是一周後,殡儀館來為你們收屍。”
借孫靜海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試啊,什麽叫試試就逝世,平時當段子笑笑就過了,沒想到這差點就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怎麽這麽命苦啊。
自唯德真人挂斷電話之後,趙洺兆就處在一種極度恐慌與無措當中,幾次想着要不然直接跑了算了,但想到電梯還有小封魂陣,他就有點怵。
遲疑的視線投向窗戶,十七層,跳下去估計會摔成一張肉餅。
這下是徹底沒招了,他一定會挨打,師父打人向來不知輕重,每次都打得他嗷嗷叫,還是他是裝出來,故意想要師父心軟。
天地良心啊,他的演技要真的能騙過師父,他就不在這兒幹捉鬼這檔子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去當個明星多好。
趙洺兆陷入陰郁狀态,而早早就恢複過來的胡定滄和盛宴澤二人,像是相見恨晚的知心朋友一樣,自打見了面開始,就一直在那兒叽叽咕咕說個不停。
聞吟寒對他倆的話題不感興趣,和南賀槿坐到了沙發上,靜候唯德真人的到來。
畢竟南賀槿是只鬼,還是得顧忌一下在場的趙洺兆和胡定滄,所以在外人來看,聞吟寒就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盛宴澤抽空看了他那邊一眼,心裏吐槽:估計又在和他的鬼牌男友親親我我,還知道避嫌,真是難得。
他還是那句話,別看這人面上裝的清心寡欲,沒想到私底下玩這麽大。
聞吟寒靠着沙發,南賀槿就靠着聞吟寒。
其實在聞吟寒的預想中,應該是他靠在這位臨時頂替的男朋友肩頭,而不是像這樣,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像黏皮糖一樣貼着。
放松身體,他将側臉擱在南賀槿的頭頂,就當是支架,今天來回奔波,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聞吟寒的呼吸漸變平穩,他沒有睡着,只是不想動而已。
但南賀槿怕他睡得不舒服,小心翼翼地換了個姿勢,讓聞吟寒可以枕在他的腿上,再往前彎了彎腰,遮去頭頂刺目的光。
将一切感知于心,朦胧間,聞吟寒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只是在半夢半醒時,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安分地在他臉上游蕩,起初他也不在意,只當是南賀槿胡鬧,直到那東西落到他唇上,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聞吟寒睜開眼,對上南賀槿眼中來不及收斂的欲望和渴求。
偷親被抓包,南賀槿也不覺得害臊,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聞吟寒,那泛着水光的唇還停留在離身下人不到兩厘米的距離,似乎是等待着聞吟寒能再主動一次。
聞吟寒算是發現了,這只鬼不是單純的臉皮厚,而是真真實實的不要臉,只要是稍微給他留下一點可能的餘地,他就能順着這塊餘地費盡心思地挖牆腳,還是誓不罷休的那種。
眼不見心不煩,他閉上眼打算再睡一會兒。
“別鬧我。”
話音剛落,房間另一頭便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随後,唯德真人的罵聲、趙洺兆的求饒聲、胡定滄幸災樂禍的笑聲,孫靜海和盛宴澤苦口婆心的勸解聲,聲聲入耳,只需短短一秒,就将聞吟寒的睡意趕得半點不剩。
南賀槿臉色染上陰晦,掌心覆在聞吟寒的雙眼處:“好吵啊……不如我殺了他們吧。”
雖然聞吟寒也是這麽認為的,但他可不敢放任南賀槿這麽做,拍了拍後者的手:“沒事,既然唯德真人都來了,就代表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回去。”
聞吟寒坐起身,替南賀槿理了理他的碎發:“你先躲一躲。”
南賀槿抓住他的手腕,眼神蠱惑:“我可以替你解決這件事……”
“不用,”聞吟寒再次拒絕,“趕緊去躲一躲,如果被唯德真人發現,等會兒就不好辦了。”
“好吧。”
南賀槿恹恹地低下頭,然後消失在聞吟寒視線中。
另一頭,唯德真人的掃把都快打斷了,他自己也是體力不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此時正坐在凳子上做中場休息。
趙洺兆捂着屁股,想哭又不敢哭,只能眼淚汪汪地看着他家師父,希望師父能下手輕一點。
唯德真人冷哼一聲,別看這揍人的工具都快磨損成這樣,其實大多時候這掃把杆兒都打在了地上,只有少數落在實處,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畢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小徒弟,也下不去死手。
胡定滄狗腿地給唯德真人遞上一瓶礦泉水:“唯德真人,您先歇一歇,潤潤嗓子。”
唯德真人瞪圓了眼睛:“明道觀的胡小子!就是你帶歪了我家趙洺兆,不然憑他的榆木腦袋,怎麽可能會想到這些歪心思,你等着,我現在留給你師父打電話……”
他拿出手機,當着胡定滄的面,還真給他師父打了通電話過去,不僅如此,還點開了免提。
“喂?唯德你這家夥,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遇到……”
唯德真人打斷對方,噼裏啪啦就把今天發生在鼎盛酒店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胡定滄聽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五彩缤紛,看得趙洺兆直發笑。
然而他一笑,又扯動了剛被揍過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等唯德真人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陣兒,才傳來對方咬牙切齒的聲音。
“胡定滄,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
胡定滄絕望地閉上了眼。
“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