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的瘋狂隐藏在平靜的深海之下,詭谲卷着波濤洶湧的暗流,踏入一分,便會被狂暴地撕成碎片。
周圍凝滞的空氣,将人壓得喘不過氣,盛宴澤本能地覺得不妙,他咽了咽口水,本着非禮勿視的禮節把自己縮成一團,盡量不成為礙着這兩人的電燈泡。
失去溫度的手溫柔地撫摸着聞吟寒的側臉,而後緩緩向下,落至那線條優美的脖彎,感受到鮮活跳動的脈象,不慌不亂,每一次跳動似乎都在傳達某種陰晦而不可言說的訊息。
聞吟寒不由得地顫了一下,這只手太涼了。
“為什麽不讓我跟着你呢……”
對方低語,語氣中帶着嘆息:“明明我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看不到?”
在他說話的時候,聞吟寒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手上的力量在悄無聲息地加重,從帶着旖旎地撫摸到想置他于死地的獰惡,只需要短短幾秒。
聞吟寒忽地擡起手,反客為主地覆在南賀槿的後腦,然後輕輕用力,自己也随之仰起頭,輕如羽毛的一個吻,竟然瞬間澆滅了南賀槿醞釀多時的瘋狂與偏激。
感受最明顯的還是盛宴澤,他忽然覺得渾身都舒暢了不少,一點剛才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都沒有了,以為是這兩人已經解決好自己的問題,就悄摸着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靠……”
他木着臉又轉了回來,繼續像個鹌鹑一樣縮着。
聞吟寒的主動,南賀槿心頭湧上的欣喜幾乎将他淹沒,在聞吟寒想要後撤的時候,立刻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他貪得無厭地想要更多。
氣氛變得暧昧起來,但聞吟寒快要喘不過氣,他扭開臉:“別得寸進尺。”
南賀槿還不滿足,就随着聞吟寒的姿勢,發梢落在他的側頸,竟然張開嘴,直接咬了一口,聞吟寒吃痛,皺起眉:“你屬狗的?”
聞吟寒的痛呼落入南賀槿耳中,他卻垂着頭低低笑了起來:“這是給你的懲罰。”
成功安撫好這只一度徘徊在瘋狂邊緣的鬼,聞吟寒終于想起來電梯裏還有另外一個人,越過南賀槿的肩頭,他看到盛宴澤瑟縮蹲在地上的身影。
也不知道這人看到了多少。
算了,聞吟寒懶得再計較這些,他拍了拍南賀槿的手臂:“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南賀槿抱着聞吟寒不撒手,回答道:“因為擔心你。”
還是不說,問了兩遍,聞吟寒也覺得煩了,就将這個問題揭了過去,想着趙洺兆和胡定滄兩個倒黴蛋還被困在小封魂陣裏,而他自己想要沖破這陣法,沒有合适的法器還是有些吃力。
既然南賀槿到了這兒,讓他幹點事也不過分。
“好。”
南賀槿很快答應,面對聞吟寒覺得難辦的小封魂陣,他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只是牽着聞吟寒在電梯箱裏走了一圈,在路過盛宴澤時,沒給對方好臉色之外,就沒有其他動作。
片刻的等待之後,頭頂傳來清脆的銅錢落地聲,接連響過七聲,聞吟寒終于知道剛才他為什麽找不到布陣的銅錢了,原來這布陣之人,将七枚銅錢放在了電梯箱頂上。
南賀槿憑空一抓,而後攤開手,七枚一模一樣的銅錢赫然出現在他手中,聞吟寒拿過,然後用五雷斬鬼印将其壓在下面。
“天地威神,誅滅鬼賊。六乙相扶,天道贊德。吾信所行,無攻不克。破!”
這些銅錢像是承受承受不住五雷斬鬼印的重量,竟然一個個地崩裂開來,直到最後一個銅錢碎成兩半,電梯恢複正常運轉。
剛才迷惑人的正常景象也随之不見,電梯箱內,除了聞吟寒和南賀槿所站的地方洗之外,這裏就像一個兇殺現場一樣,到處被潑滿血漿。
盛宴澤腿肚子一軟,聲音都帶着哭腔:“這是什麽情況……”
“障眼法,”聞吟寒難得給他解釋一句,“騙人用的。”
“真的?”
盛宴澤還是有些不信,但念及聞吟寒沒理由也沒必要騙他,也就大着膽子摸了摸那鮮紅的血漿,黏黏膩膩,摸不出和真實的血液有什麽不一樣,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沒有血腥氣。
“障眼法欺騙感官,你的眼睛相信,但你的腦子覺得我說的有道理,沖突出現,感官就有了分歧。”
盛宴澤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果不其然,在他察覺到異樣的時候,眼前就煥然一新般,駭人的血漿消失不見,電梯還是之前那個電梯,但他知道,現在是徹底安全了。
那顆撲通撲通的心穩穩地放回肚子裏,盛宴澤的其他心思就重新活絡起來,捶了捶自己的腰,他露出商業式的标準微笑,企圖和突然出現的南賀槿打招呼:“你好,我是盛宴澤,你就是聞大師的男朋友吧,久仰久仰。”
要說他神經大條,他又能準确地切入南賀槿滿意的點,一句話把他之前的敵意消除得幹幹淨淨。但要說他精明吧,到現在都沒發現這人突然出現在這裏有什麽問題。
聞吟寒輕輕揉着脖子上被南賀槿咬過的地方,看着盛宴廈,嘴邊的笑容忽然玩味起來:“盛先生,向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男朋友,南賀槿。”
暗地裏呸了一聲,但盛宴澤還是穩住了自己的表情:“你好,南賀槿先生,看得出你們的感情很好。”
“哦對了。”聞吟寒裝作不經意地說道:“他還有另一個身份,是我養的小鬼,剛才是來救我們的,盛先生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事可不能外傳。”
盛宴澤下意識應道:“當然。”
随即,反應過來聞吟寒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僵着脖子,試探性地問聞吟寒:“聞大師,您沒在說玩笑話吧?”
“怎麽會?”
聞吟寒看向盛宴澤,眼底溢出譏諷:“我怎麽會開這種玩笑呢,況且,這算得上玩笑話嗎?你聽了,會覺得好笑?”
當然不,誰他媽聽到有人在養鬼會覺得好笑,盛宴澤開始後悔今天選擇跟着聞吟寒了。
他就應該乖乖待在家裏,好好享受他房間內柔軟的大床,寬敞舒适的浴缸,時不時飲上一口珍藏的紅酒,暢想人生,而不是在這裏受盡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
南賀槿向來不和除聞吟寒以外的人交流,雖然這盛宴澤确實挺會說話,但他看得出來,其實聞吟寒并不怎麽喜歡這個人,所以現在他也只會用同樣的态度對待對方。
隐去身形,南賀槿附在聞吟寒耳邊:“你之前讓我找那只小鬼,我找到了,就在盛家。而且這盛宴澤身上,也有那只鬼的氣味,只是很淡。”
怪不得自己一點都沒聞到,聞吟寒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電梯回到十七層,他們剛走出去不久,聞吟寒的電話就響起了起來。
“唯德真人……”
聞吟寒一邊回着話,一邊被南賀槿帶着,朝走廊盡頭走去。盛宴澤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在原地打了幾個轉之後,才咬咬牙,一臉壯烈赴死的堅定之色,噔噔噔跑着跟了上去。
“聞吟寒,我馬上就到,我徒弟怎麽樣,沒有受傷吧?胡定滄那小子呢,死了沒有?”
一個是有沒有受傷,一個直接問死了沒有,唯德真人态度的差異,聞吟寒切實地感受到了。
瞪了一眼把自己耳朵也貼在他手臂上的南賀槿,聞吟寒回答道:“他們都沒事,只是被小封魂陣困住了。”
打開房間的門,見趙洺兆和胡定滄兩人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聞吟寒繼續說:“不過等會兒,你可能得給他們做做心理疏導。”
黯淡無光的眼睛轉向聞吟寒,趙洺兆有氣無力地說:“你來了……”
他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我們破不了小封魂陣,被困在這十七層,你也是吧?別忙活了,來歇着,等我師父來救人吧。”
這些話被電話那頭的唯德真人聽了去,他真是氣不打一出來,讓聞吟寒把免提打開,聲音放到最大,他有話要說。
聞吟寒推開南賀槿的腦袋,然後照做。
“趙洺兆你小子能耐了啊!敢背着你師父搞小動作!為師為了你的安危不遠從布道的地方趕回來救你,你倒是好,躺平了等死是吧!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從唯德真人前言不搭後語的罵聲中,聞吟寒聽出了他此刻的氣憤與無奈,然而這些話落到主人公趙洺兆耳朵裏,就像一道驚雷乍起,炸得他外焦裏嫩,懵懵地坐起來,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
“師父……”
“別叫我師父!”唯德真人大吼大叫,“我沒有你這樣的徒弟,真是丢人!如果不是聞吟寒來救你們,你們早就被那女鬼給吃了!還好意思叫我師父?”
趙洺兆顯然還沒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師父,哪有你說得那麽嚴重啊,就是一個小封魂陣而已,困得住人,殺不了人啊。”
唯德真人啪得挂了電話,覺得有些事,還是見了面才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