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送走聞吟寒,趙洺兆和胡定滄對視一眼,默契地朝着同一方向走去,期間誰也沒理過誰。
盛宴廈看着聞吟寒離去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一股若有所失的悵然感湧上心頭,他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胡定滄走的時候沒有叫他,他也沒有跟着胡定滄,在經過長久的心理鬥争之後,他居然大步走向了聞吟寒選擇的方向。
他遠遠吊在聞吟寒身後,看他孤獨地行走在人群中,看他走進奶茶店,看他舉着吃不下的冰激淩有些無助的模樣,有那麽一瞬的沖動,讓盛宴廈想要沖上前去,問問此時的聞吟寒需不需要送他回家。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盛宴廈為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不可理喻,他借着打哈欠的功夫,裝作不經意地問了問一句:“你确定,要找的人就是他嗎?”
空氣中傳來一聲獰笑,透着得意與貪婪:“是他。”
盛宴廈神色複雜,但最終也沒再說什麽,而是轉頭朝着來時的方向回去了。
從巷子裏出來,聞吟寒神色淡淡地看着盛宴廈的身影,這人跟了他一路,也不知想幹什麽,但那股熟悉到令他反胃的氣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南賀槿顯然也看到了盛宴廈,他皺起眉:“這人居然在以身養鬼。”
聞吟寒掃了他一眼:“我也在養鬼。”
養虎為患,世人皆知這道理,但卻無法掙脫對既得利益的渴望,即便是養鬼可能會導致極為慘烈的後果,輕者受傷精神受損,重者直接丢了小命,但卻放不下,舍不點,只能一步步看着掉入深淵,陷進泥沼,求救無門。
可這又怎麽樣,聞吟寒牽着南賀槿,融入街頭的車水馬龍。
南賀槿到目前為止都還是可控因素,只要再給他一到兩年的時間,他就能找到當初那只讓他恨之入骨的惡鬼,到時候借助五雷斬鬼印和南賀槿的力量,再以自身為鼎做血祭,最起碼可以做到同歸于盡。
彼時人死如燈滅,塵歸塵,土歸土。南賀槿就跟聞吟寒沒什麽關系了,他活一世,人世間本就沒有什麽值得流連,心中念想一去,再入輪回,那就已經不是他聞吟寒了。
至于南賀槿何去何從,他無權關心。
回到銀星花園,聞吟寒意外地發現這裏籠罩的黑氣忽然變少了,再不像以前那樣像個鬼域,終日不見人氣。
保安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人變得開朗起來,看見聞吟寒的時候,甚至還探出頭和他打了個招呼:“回來啦?”
聞吟寒點點頭。
關上門,聞吟寒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按開了空調。
躺在沙發上,他惬意地呼出一口氣,輕輕地撫摸着南賀槿的頭,順着他柔軟的發絲滑下。
一只手環過聞吟寒的腰,一只手落在他的後頸處,四只腿緊緊挨着,交錯在一起,頭枕在那令他迷戀不已的脖彎,這似乎是南賀槿最喜歡的姿勢,既可以完全掌握懷中的人,也不失示弱般的依賴。
摸了一會兒,聞吟寒覺得手有些酸,于是停了下來,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回想在鼎盛酒店發生的一切。
他問南賀槿:“在我去買冰激淩之前,你為什麽一直盯着我看?”
“不知道,”南賀槿收緊了手,他眯着眼似乎也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可能是因為你太好看了吧,我怎麽看都看不夠。”
其實南賀槿确實不知道那短短的幾分鐘,他的心境為什麽會發生那樣的超話,明明在這之前,他都可以很好的将自己的心思藏匿起來,不讓聞吟寒發現,然而這次,幾乎不受控的露骨眼神,居然讓聞吟寒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懊惱于自己的自制力,所以一路上都不敢再造次。
面對這樣等同于敷衍的回答,聞吟寒當然沒信,反正這事也不怎麽重要,他另外挑了一個話題:“你覺得盛宴廈養的那只鬼,是什麽來頭?”
南賀槿的吐息灑在他的側頸上,微微有些發癢。
“一只小鬼,構不成威脅。”
但那只鬼的氣息太熟悉了,聞吟寒呼吸有點不穩:“那……你能不能試着找到它?”
這種反應發生在聞吟寒身上,這讓南賀槿不得不重視起來,他擡眼問道:“為什麽要找它?它跟你什麽關系?是不是,跟你的母親有關……”
他的話戛然而止,聞吟寒的臉瞬然冷了下去,眼中陰沉,掙脫了南賀槿的懷抱,背對着跟着他動作同樣站起身的後者,背影和聲線一樣僵硬:“我不管你從哪裏知道她的事,從現在起,不準再提。”
南賀槿抿着唇,眼睜睜看着聞吟寒把自己關進了次卧,而他卻什麽都不能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兩人像是陷入了冷戰中,雖是同在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聞吟寒卻硬是裝作不認識的模樣,拒絕任何交流,連南賀槿做的晚飯看都沒看一眼,在接了一通電話之後,匆匆出了門。
主動求和失敗,還被獨自扔在了家裏,南賀槿周身氣息都變得暴戾起來,惡狠狠的眼神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撕碎,死死攥着拳頭,泛着黑氣的血液以掐破的手心處滴落,竟将地板腐蝕出一個個大洞。
客廳的燈滋滋響了兩聲,終于是不堪重負,爆裂開來,落得滿地碎片。
“吟寒,吟寒……”
唇舌間吐出那個名字,聲聲泣血。
聞吟寒臨時起意出門,是因為接到了唯德真人的電話,對方問他趙洺兆的情況,說他本該在五點前返回清泉寺,現在都快六點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連電話也打不通,唯德給他蔔了一卦,結果是“大兇”!
聞吟寒把下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唯德真人,對方着急的同時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怒氣:“這小子!真是糊塗,我交代給他正事不做,偏偏要走彎路,簡直掉錢眼子裏了!”
他在電話裏請求聞吟寒再去鼎盛酒店走一趟,他那邊還有點事,暫時脫不開身,一個小時後,會趕去鼎盛酒店接應他。
“這夠還五雷壓煞符的恩情嗎?”
聞吟寒聽了,沒有急着答應,反而是沒頭沒尾地反問了一個問題,電話那頭的唯德真人沉默了片刻,才嘆息着說道:“夠。”
他這才答應下來,拿上五雷斬鬼印出了門。
那女鬼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起先就想迷惑聞吟寒,試圖利用他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只是沒料到聞吟寒居然有五雷斬鬼印和南賀槿這兩大底牌,算是碰到了硬茬子,在陰溝裏翻了船,落得被趙洺兆收去的後果。
而趙洺兆和胡定滄兩個小輩,聽了聞吟寒有意無意地誤導之後,居然認為這女鬼不過是敗絮其中,加上得知女鬼和鼎盛酒店負責人孫靜海不清不楚的關系,就打起了另一番主意。
趙洺兆還曾想拉聞吟寒入夥,聞吟寒覺得麻煩,就給拒絕了。
如今,看唯德真人的态度,這兩人應該是遇上了大麻煩,被困在鼎盛酒店出不來,僅憑他倆的實力,再拖上一會兒,怕是會出大問題。
但麻煩就出在唯德真人現在有要事在身,分身乏術,才将求助的電話打給了聞吟寒,這也實屬無奈之舉。
唯德真人一早就知這聞吟寒是真正的冷面冷心,這種人向來最怕麻煩,能答應幫忙,不過是看在他為五雷斬鬼印加持的面上。甚至,單單是五雷斬鬼印的恩情,他都将之分得清清楚楚,那是唯德真人的師父給他,而他,也只會将這份恩情還給唯德真人的師父。
撂下電話,唯德真人苦笑一聲,希望他師父的身子骨還硬朗吧,不然到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請動聞吟寒這尊大佛。
聞吟寒打車到鼎盛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半,天完全黑了下去,從外面看去,只有大廳亮着燈的鼎盛酒店完全不像一所五星級酒店。
門口站着兩名男子,一位是來回踱着步,滿臉不安的孫靜海,燈光打在他的頭頂,稀疏的頭發硬生生将他的年齡從三十來歲拉到四五十歲。
而另一位則要年輕一些,身形挺拔,正是下午聞吟寒在同樣地方見到的男人。
男人不耐煩地看了看手表,等到聞吟寒闖入他視線範圍之內後,将一雙偏灰色的眼眸轉了過來。
孫靜海見到聞吟寒,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激動得眼淚都快流了下來。
聞吟寒看了看被黑氣缭繞的兩人,扯了扯嘴角:“趙洺兆他們是不是在裏面?”
“對對!”孫靜海忙不疊點頭,“剛才兩位大師去而複返,說是我們這裏的髒東西還沒有清除幹淨,還不準我跟着,說是怕危險來不及救我,我信以為真,但在大廳等了快一個小時,還不見兩位大師下來……”
于是他壯着膽子想想去找找他們,結果他幾乎翻遍了整個酒店,都沒有發現這兩人的蹤跡,不僅如此,監控也沒有拍到他們離開鼎盛酒店的畫面。
兩個人憑空消失在自己負責的酒店裏,孫靜海魂都快吓飛了,如果不是唯德真人打電話過來安撫他,恐怕現在已經來警察開始找人了。
而他身旁的男子,孫靜海介紹道:“這位是騰躍集團的執行總裁,盛宴澤。”
盛宴澤伸出手:“你好,我是盛宴澤。”
聞吟寒心情不怎麽樣,也沒有功夫在這兒和別人走排場,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你好。”
而後不等兩人的反應,獨自走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