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盛宴澤神色自若地将手收了回來,然後不顧孫靜海眼中快要溢出來的驚恐,跟在聞吟寒身後,卡着電梯關門的前一秒,側着身走了進去。
電梯門感應到有人,就又開了一次,孫靜海咬咬牙,實在是不敢把盛宴澤一個人放在那麽危險的地方,也跟着擠進電梯。
聞吟寒按樓層的手都僵了片刻,才重重地按下十七層,在電梯門的倒影中與盛宴澤對上視線,他略帶刻薄地問道:“兩位跟上來,是想幫忙嗎?”
孫靜海和盛宴澤都是在職場活躍的精明人,怎麽可能聽不出聞吟寒話裏有話,孫靜海抹了一把頭發,笑得尴尬:“如果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會推辭。”
“是嗎?”聞吟寒不置可否。
盛宴澤倒是勾着唇笑得一臉坦然:“聞大師肯定我保護好我們的,不是嗎?”
真會踢皮球,聞吟寒譏諷道:“我連正式的道家弟子都不算,盛先生居然會覺得我比那兩位被困的大師厲害,實屬讓人惶恐。”
盛宴澤也不知自己哪兒來的趣性,偏偏要和這個不知禮貌為何物的年輕人擡杠,他好整以暇地抱着雙臂:“聞大師不覺得自己有些過于自謙?唯德真人的徒弟出事,他自己趕不過來,反而讓你這個‘連道家弟子都不算’的外人來,這說明他以為看重你的能力,不是嗎?”
聞吟寒真是受夠了這些滿肚子花花腸子的笑面虎,胡定滄是,盛宴廈是,盛宴澤也是,前者先不論,這後兩者作為一對親兄弟,未免也太讓人讨厭,以至于懷疑他家是不是基因有問題。
不理這人,電梯樓層在他的注視下緩緩上升,在即将達到十七層的時候,一股陰冷的氣息忽然籠罩整個電梯箱,孫靜海呼出一口口白霧,牙齒都在打着顫:“怎麽、怎麽這麽冷?”
電梯停了,卻沒有停在十七層,而是在十七與十六的夾層之間,敞開的電梯門外,上半部分是十七層的地板,下半部分則是空蕩蕩的黑暗。
乍一看這熟悉的場景,孫靜海猛地一激靈,顫顫巍巍地扭頭,看向電梯的角落,瞪大眼睛的同時,發出如鴨子般高亢的難聽叫聲。
“聞大師!快看!”
盛宴澤下意識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刷的白了一個度,被孫靜海拉着,躲到了聞吟寒身後。
紅白兩色的連衣裙,和走廊盡頭房間裏的女鬼一模一樣,聞吟寒走上前去。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靠近,那女生忽地擡起頭,只剩眼白的恐怖雙眼直直地盯着聞吟寒,兩行血淚緩緩流下,滑過脖子,融入她的連衣裙中。
那雙慘白的手飛速伸向聞吟寒,被聞吟寒躲開之後,她不甘心地怒嚎一聲,指甲猛地長出十多厘米,揮舞着,險些直接劃破了聞吟寒的喉嚨。
電梯箱就這麽大,無論聞吟寒再怎麽躲避,也起到的效果也有限,他拿出五雷斬鬼印,抓住機會直接印在這女鬼的內心。
女鬼被傷,下意識就想捂住自己的臉,但她似乎忘了自己那尖銳的指甲,竟然如插豆腐一樣,大半沒入了她的臉頰,她顫抖着拔出還帶着肉糜的指甲,臉上的血洞止不住往下滴着黑紅色的液體。
孫靜海哪裏見過這樣的情景,當即捂着嘴吐了起來,電梯箱空間本就狹小,被他這麽一吐,嘔吐物的氣味很快便彌漫開來。
盛宴澤本來還能忍着,這下是真的繃不住,也跟着彎下腰,哇哇吐了起來。
兩人吐得昏天黑地,最苦的,還是聞吟寒。
他慶幸自己還有口罩,顧不得已經陷入癫狂的女鬼,他急忙拿出口罩給自己戴上,才宛如獲得新生般呼吸起來。
“……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殺鬼咒念閉,五雷斬鬼印金光大閃,聞吟寒看向女鬼:“我不管你為什麽死在這裏,被誰害,想怎麽報仇。現在只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那兩個人在哪裏?”
女鬼不管不顧,頂着一張傷痕累累的臉,尖嘯着撲向聞吟寒:“去死!去死!男人都該去死!”
聞吟寒手指劃過五雷斬鬼印,輕盈的龍吟響起,光芒大作,瞬間迷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等盛宴澤睜開難受無比的眼睛之後,已經看不到那女鬼的身影了,電梯恢複正常,安穩停在十七層。
孫靜海捂着胸口:“聞大師,這鬼是被您解決了嗎?”
都用上敬語了,聞吟寒嗯了一聲:“不過這應該只是她的一道影子,殺了她的影子,對本體的傷害很有限。”
也幸好只是影子,不然聞吟寒不會這麽順利就鎮壓成功,他捏了捏還些許顫抖的手腕,自己畢竟沒有真正學過道家法術,剛才強行用體內陰氣催動殺鬼咒和五雷斬鬼印,消耗其實并不小。
緩過勁之後,他吐出一口濁氣,邁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
剛從驚險萬分的情境中活下來,盛宴澤現在狼狽得很,身上還隐隐有一股剛才嘔吐物的味道,他嫌棄地脫下外套扔給孫靜海:“你先下去,給我找一身幹淨的衣服,我跟上去瞧瞧。”
孫靜海苦口婆心地勸他:“盛先生,剛才得情況你已經看到了,再過去,肯定會更危險,你一個普通人,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我怎麽給盛家交代啊!”
“沒事,”盛宴澤解開襯衫的第一個紐扣,然後從脖子處掏出來一枚玉制挂墜,“我有這個。”
看實在勸不動盛宴澤,自己也是真的不想再遇到剛才那麽惡心恐怖的事,猶豫了一下,孫靜海聽盛宴澤的話,點點頭:“那盛先生一定要注意安全!”
盛宴澤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趕緊滾,孫靜海秒懂,麻溜地走向樓梯,他才不會單獨坐電梯,沒有聞吟寒保護,再遇到那女鬼怎麽辦?
打開房門,裏面空空如也,聞吟寒不着痕跡地溴了溴,空氣中似乎有某種不同尋常的味道,為了聞得更真切一些,他摘下口罩。
是符紙燃燒留下的氣味。
能留下氣味,說明這兩人剛不久才到過這裏,但聞吟寒四處翻找一通,卻沒發現符紙燃盡後的殘留物,這讓他産生了一種很奇怪的錯覺。
明明人就在這裏,他卻看不到。
“聞大師,”盛宴澤靠在門框上,若不是他亂地不像樣的頭發,現在可能會更優雅一些,“這裏沒有人,孫靜海來找過很多次,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最後的監控拍到他們,是在哪裏?”
聞吟寒不會蔔卦,就只能靠現代的技術手段,盛宴澤想了想,回答道:“電梯,拍到他們進了電梯,然後就沒有再出來。”
電梯?
“監控沒有拍到他們出電梯,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派人每層樓都找了找,除了剛才那間沒有上鎖之外,其他房間都緊鎖着,他們進不去……”
剩下的話聞吟寒沒有聽進去,他擰起眉頭,怎麽會是電梯,那是他覺得最不可能的地方。但監控內容确确實實就是這樣的,環視一圈幹淨整潔的房間,聞吟寒退了出來,決定再去電梯看一看。
盛宴澤主動給他讓出一條道:“聞大師這是想到什麽了?”
吵吵嚷嚷,聞吟寒真是煩透了這人,他站住腳,回頭:“盛先生,我不想你跟着我,很吵,也很煩。雖然腳長在你身上,我這兩句話肯定不管用,但盛先生,麻煩你保持安靜可以嗎?”
盛宴澤作為盛家長子,騰躍集團的執行總裁,什麽時候被人這樣頂撞過,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嘴裏差點脫口而出訓誡的話,但轉念一想,聞吟寒既不是他的員工,自己現在也是有求于他的狀态,硬生生把這些話憋了回去。
臉色更黑了。
但聞吟寒耳邊清淨了,他才不管這人是什麽想法,自己滿意和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電梯還停在這層,聞吟寒沒有進去,他在思考該怎麽做才能找到這兩人,他的尋物訣只對陰氣有反應,現在沒有南賀槿影響,倒是可以試一試,只是怕到時候找到了女鬼,卻還不是不見趙洺兆和胡定滄。
他默念着口訣,引出體內的陰氣灌入五雷斬鬼印中,金色龍影再次浮現,然後在盛宴澤震驚的眼光中,徑直飛入了電梯中。
還真是電梯。
既然這樣,那就再坐一趟,看看問題具體出現在哪裏,聞吟寒思及此,回頭看了盛宴澤一眼:“盛先生,我勸你接下來就不要跟着我了。”
盛宴澤要是這麽容易被勸退,就不會執着地跟着聞吟寒到了這兒。
“來都來了,”他笑,“聞先生,您先請。”
聞吟寒可沒有他這樣良好的積極心态,過了今天,他怕是一段時間內都不想再坐電梯了。
孫靜海是個靠得住的負責人,電梯裏的嘔吐物已經被打掃幹淨了,鼻間只留下空氣清香劑的味道,金桔味,聞吟寒覺得自己腦袋都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