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符箓燃燒殆盡,瘆人的笑聲回蕩在周圍,讓人摸不清到底來源于何處,孫靜海癱坐在地上,嘴裏喃喃着放過他、饒他一命之類的話。
胡定滄神情嚴肅,随手拿出一張符箓,明亮的火光驟然亮起,照亮一方小天地,符箓飄至空中,他沉聲道:“盛宴廈,看好孫先生,不要讓這女鬼傷到他。”
盛宴廈應聲,朝着孫靜海過去。
符箓燃燒持續不了多久,黑暗的環境無疑與活人開來說是最不利的,所以當務之急,是讓燈亮起來,但這裏沒有人知道還怎麽做,就只能暫時作罷。
趙洺兆舉起金錢劍:“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運無常,吾奉勅令,逐爾遐荒,如敢有違,化骨飛揚。”
倏地,原本不足人手掌長的金錢劍,變成了正常的劍身,拿在趙洺兆手中,也頗有一番震懾鬼怪的壓迫感,他低聲問聞吟寒:“你不是正經道家弟子,只需要好好保護自己就行。”
胡定滄甩出八張一模一樣的符箓,這些符箓在空中圍成八卦陣,飛速旋轉着,“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戴印章。頭戴華蓋,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一聲令下,符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但這還不夠,趙洺兆此時也不顧上兩人之間的恩恩怨怨,金錢劍揮舞間,便要助胡定滄一臂之力,金錢劍主殺,符箓八卦陣住困,兩者融合在一起,相輔相成,威力也成倍增加。
在房間的東南角忽然響起一聲痛苦的嘶吼,趙洺兆眼中迸發精光:“找到了!”
手中金錢劍猛地投擲出去,随之便是刺破了什麽東西,然後铮地紮進了牆體中。
房間的燈在這一刻恢複正常,孫靜海懸着的心終于放下,剛才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屬于正常人的三觀岌岌可危,雙腿發着抖,如果不是盛宴廈攙了他一把,現在怕是站都站不起來。
無論是金錢劍、八卦陣、還是符箓無火自燃,都讓他覺得世界太過玄幻,而被釘在房間東南角的東西,更是讓他似乎不顧顏面地驚聲尖叫起來。
“那、那是什麽東西!鬼啊!!!”
聞吟寒微微甩了甩頭,想緩解一下因耳膜刺痛而發暈難受的腦袋。
而東南角的東西,在他看來,比他之前見過的那些醜陋東西根本沒法比,一如那些客人見到的紅白兩色連衣裙,遮住臉龐的長發,這似乎根本就不是鬼,更像是個剛受盡欺辱的無助女生。
金錢劍自她的肩膀處貫穿而過,時有時無的金光灼燒着她,臉上是因極度痛苦的猙獰,嘶啞的嗓子像拉風箱般,沉重難聽,她充滿怨恨的眼中緩緩流下兩行血淚,和新鮮的血液不一樣,那顏色是即将凝固的黑紅。
和她連衣裙上的顏色很是相似。
渾身的黑氣随着她一聲一聲的嘶吼,越來越洶湧澎湃,竟然隐隐有掙脫金錢劍的架勢,趙洺兆顯然也發現了這點,他呼吸急促起來:“金錢劍快困不住他了,胡定滄,趕緊想想辦法!”
“我的符箓八卦陣已經用過了!”胡定滄咬着牙,再不複剛才從容淡定,一步步往後退着,“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法器,趕緊拿出來!”
聞吟寒悄聲拿出五雷斬鬼印。
趙洺兆哭喪着臉說道:“我原本以為金錢劍就夠了,而且裏面還有師父積攢的功德,怎麽可能壓不住一個女鬼?”
不僅是他,胡定滄也覺得奇怪,他們二人知根知底,金錢劍的威力他很清楚,如今這樣,只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趙洺兆故意藏拙,這顯然不太可能,除非趙洺兆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二是這女鬼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惡鬼,而是即将進階化作厲鬼,這已經不是他們幾個做徒弟的能解決的問題了。
心生退意,趙洺兆和胡定滄便不再多言,立刻叫上衆人,趕緊離開這裏。
“聞吟寒,趕緊跑。”
聞吟寒本想催動五雷斬鬼印裏的五雷壓煞符,口訣都默念到一半了,突然被趙洺兆打斷,即将凝聚的金光四散,現在想要重新開始施咒,顯然已經來不及。
忍着蝕骨的疼痛,女鬼眼中血淚如瀑下,嘶厲的哀嚎中,她拔出了禁锢自己的金錢劍。
金錢劍變回不到三寸大小的狀态,飛回趙洺兆手裏。
盛宴廈試着好幾次想要打開門,無果之後,直接上腳踹,也是硬生生踹了三四腳,才将這門踹開。
幾人魚貫而出,盛宴廈扛着孫靜海,還不忘回頭關心聞吟寒:“聞吟寒,快點!”
不知不覺,聞吟寒竟然落在了最後面,鋪天蓋的怨氣朝他襲來,濃郁到幾乎能絆住他的手腳,動作慢了下來,自然就落到了最後,但很奇怪,這怨氣除了糾纏聞吟寒之外,對趙洺兆一行人則是置之不理。
在趙洺兆沖出房間之後,忽而變得嬌俏的笑聲響起,門以極快速度被再次關上,将聞吟寒和其他人隔絕開,獨留在房間內面對那只女鬼。
趙洺兆吓得肝膽俱裂,焦急地拍打着房門:“聞吟寒!聞吟寒!”
門紋絲不動,他再次使用金錢劍,在胡定滄的符箓加成下,一次次攻擊着房門,然而不管怎麽怎麽努力,卻連一點痕跡都沒能留下來,趙洺兆知道僅僅憑借自己是不夠的,他顫抖着手拿出手機,給遠在清泉寺的唯德真人打電話。
“師父!”
生的出路被截斷,聞吟寒沒有試着去做開門這種無用功,索性将五雷斬鬼印也收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擡頭看站定在他對面的女鬼:“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問,而是用陳述的語氣。
女鬼挂着半張臉的血淚,駭人無比,粘膩的血從她的裙角滴下,落在地板上,濺出一朵朵的血花,血花越來越多,最後便凝成了一攤,散發出腥臭的氣味。
聞吟寒皺着眉往後退了兩步。
噗通一聲跌坐在血泊中,怨氣從她的口鼻中湧出:“求求你,救我……”
聞吟寒愣住,他還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一天,被女鬼求助,他問:“救你?”
“救我……啊!”女鬼想去抓聞吟寒的褲子,卻被突然出現的南賀槿一下踢到了牆上,狠狠摔落在地。
聞吟寒抓住他的胳膊,往後帶了帶,自己蹲到了女鬼的面前,俯視着對方:“你想讓我怎麽救你?還有,為什麽是我?”
剛才還兇狠無比的女鬼,現在正抱着自己受傷的手臂瑟瑟發抖,連擡頭都不敢,南賀槿勾着唇,似笑非笑:“剛才不是挺能耐?怎麽現在連話都不會說了?”
這不知道這只鬼哪裏來的脾氣,聞吟寒實在無語:“南賀槿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牽着聞吟寒的手,南賀槿頓感委屈:“剛才她想碰你。”
“沒有碰到,”敷衍一句,聞吟寒再次問女鬼,“為什麽偏偏是我?”
女鬼慌亂地搖着頭,面對聞吟寒的逼問,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不敢吐露半點,生怕護着這人的鬼将她活活撕了。
南賀槿笑了笑:“我來替她說吧,無非就是先示弱,讓你心軟,然後心甘情願地為她所用,成為她進階厲鬼的祭品……是吧,惡鬼小姐?”
“這樣嗎?”聞吟寒喃喃自語,而後将五雷斬鬼印直接蓋在了這女鬼身上,五雷壓煞符瞬間發動,灼眼的金光将四周的怨氣盡數蒸發,女鬼元氣大傷,尖叫着就想逃離這個房間。
然而僅僅是五雷斬鬼印的威力就能将她壓得痛苦至極,更別說還有個南賀槿。
南賀槿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女鬼的身形像是承受了極大的壓迫力,緊緊貼在地板上,動彈不得,她發出絕望的叫聲:“我錯了,求求你們放了我!求求你們!我的仇還沒報,我不能死!”
聞吟寒聽到報仇,忽地抓緊了南賀槿的手,示意他先把這女鬼放開:“我還有點話想問。”
南賀槿斂了力量:“好,我聽你的。”
收起五雷斬鬼印,聞吟寒輕舒一口氣,問女鬼:“你報什麽仇?”
女鬼剛從對魂飛魄散的恐懼中解放出來,大口大口喘着氣,身上的裙子已經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已經全然浸染進去,她瞪着一雙布滿紅血色的眼,哀求似的擡頭看聞吟寒:“不要殺我,我不想魂飛魄散……”
閉了閉眼,聞吟寒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
女鬼終于是反應了回來:“他們害了我,我不能消失,我還沒有報仇,我要他們給我陪葬!”
“我離不開這裏,我的屍體還在這裏,”她殷切望着聞吟寒,“求求你,幫我找到我的屍體,我發誓!我只會向那兩個害了我尋仇,絕不會傷害其他人!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房間的門忽然從外面被人破開,一大波人咋咋呼呼沖了進來。
“聞吟寒!聞吟寒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