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桃花”
聞吟寒不想當着別人的面說自己的事,于是含糊着打算敷衍過去:“先不用管我的事。”
“好好。”唯德真人應了兩聲,又把陳偉濤拉回去,給他手中塞進一炷香,指着那尊寶相莊嚴的張道陵天師神像說道:“去,給天師敬香。”
陳偉濤哪兒敢不聽,畢恭畢敬地上完香,然後一臉期待地看着唯德真人:“真人,你看人我給你帶來了,香我也敬了,是不是該解決我的問題了?”
唯德真人笑了一聲,拂塵一甩,便從道袍中拿出一道折好的黃紙朱砂符箓,遞給陳偉濤。
“娃娃拿好,回去了就放在你枕頭底下,壓個三天三夜,然後讓你家裏人燒成灰伴水喝了。”
就這麽簡單?陳偉濤拿着符箓瞅了半天,也沒看出來什麽名堂:“真人,還需不需要注意的地方?”
“沒有,”唯德真人摸着胡子笑眯眯,“你身上的問題本來就不大,是你自己吓自己,回去把符箓喝了,保你精神倍兒好。”
在他的再三保證下,陳偉濤總算松了一口氣,看出這兩人有私話要說,就識趣地向他們道別:“那我就先走了,聞吟寒,今天的事謝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還不等聞吟寒回應,這人已經興奮地跑遠了。
屋內少了一人,便瞬時少了一分人氣,聞吟寒把背包裏的東西拿出來,在供桌上依次擺開。
“真人,你說的我惹上的東西,是這些嗎?”
唯德真人一挑眉,饒有興致地在供桌上踱着步,卻始終沒有拿起這些東西查看的打算,他嘴裏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着什麽,聞吟寒只模糊地聽到一些字眼。
“緣分啊……”“命定……”之類的,其餘的東西他就聽不到了。
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唯德真人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重要的事一樣,重重地拍了拍腦門:“你看我這記性,你是不是有一方五雷斬鬼印?”
聞吟寒一愣:“你怎麽知道?”
“先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唯德真人一攤手,“給我吧,我再給你加持一下,不然可壓不住你這逆天的體質。”
這人不僅知道五雷斬鬼印,還知道他的極陰體質,這幾乎是自己全部的秘密了,聞吟寒輕舒一口氣,把五雷斬鬼印拿出來,上面隐隐的裂紋是即将崩碎的前兆。
唯德真人突然嚴肅起來,手一揮,劃破的指尖溢出鮮血,此時竟神奇的懸在半空中,滴溜溜打着轉,竟還有些許的金光流轉其中。
鮮血的主人閉着眼,手指在虛空中劃過一道道,慢慢彙集,凝成一道玄之又玄的符文。
“一筆天下動;二筆祖師劍;三筆兇神惡煞去千裏外。”
唯德真人倏地睜眼:“一圍天地動,二圍主病動,三圍不求血,四圍不求膿,五圍不生疽,六圍不生疖,七圍大神咒,急急随咒滅。”
最後,便是入符膽了,符膽是一張符令的靈魂,是符的主宰,一張符能否充分發揮效驗,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是否有符膽鎮守其中。
聞吟寒算是看明白了,唯德真人只是在用自己的鮮血為引,五雷斬鬼印代替符紙,畫着鎮壓陰氣的符。
随着一聲“急急如律令”,唯德真人的一番動作進入尾聲。
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有些蒼白,他咳嗽了兩聲,把已經被再次加持過的五雷斬鬼印交給聞吟寒:“這法印可是好東西啊,當初我求師傅求了好久,他都不肯給我,到頭來,便宜了你這個小子。”
聞吟寒心緒複雜,原來當初幫他的道人是唯德真人的師傅,他抿了抿唇:“他老人家……怎麽樣了?”
唯德真人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嘆息道:“誰知道呢,那老頭就愛亂跑,我上一次見他,已經是三年前了,說不定自己在某個角落圓滿羽化了吧。”
承了對方這麽大一個恩情,聞吟寒确實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報。
“不用,”唯德真人毫無形象地坐在門檻上,看着外面鳥兒落在那顆百年老樹上,還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聞吟寒坐下,“我們幫你,也是因為有求于你,不過這時候未到,你先安心受着吧。”
既然這樣說了,聞吟寒也就沒再追問要幫什麽忙,只是點點頭。
“對了,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唯德真人裝傻充愣:“哪個?”
“你說我惹上的那個東西。”
聞吟寒起身去把衣服和筆記本一起拿了過來:“你還說緣分什麽的,我聽到了。”
沒想到對方聽力這麽好,唯德真人笑得讪讪:“哎呀,你說這個啊……”
“如果我說,這是你這輩子唯一的紅鸾星動,你信嗎?”
聞吟寒一時之間沒能理解紅鸾星動所代表的意思,唯德真人又說:“你是極陰體質,而且随着年齡增大,這個體質會越來越強,直到正常衰弱的那天,所以只靠五雷斬鬼印是不夠的,必須有長久的、終身性的東西來鎮壓,或者說,調和。”
聞吟寒吸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那個纏着我的東西,是我未來的另一半?是要跟我厮守終生,攜手白頭的另一半?而且是唯、一?”
他連着用了三個問題來表達自己的不解與懷疑。
唯德真人一個不小心,沒有注意手上的力氣,居然把胡子扯了下來,他趕緊給貼了回去。
“你看,你偏要問我,我回答了你又不信。”
聞吟寒無語望天:“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相信這個荒唐的說法。”
估計也是覺得自己這說法和事實出入有點大,唯德真人語重心長地解釋:“這是上天注定的,可不是我算出來的,所以我只是代為轉告你。況且,他對你并沒有惡意,你應該察覺到了。”
什麽叫沒有惡意,一只連臉都看不清的惡鬼趴在你脖子上,還一直念叨着“你好香”,恨不得把你吃幹抹淨,那也叫沒有惡意?
思及此,聞吟寒已經不想再讨論這事了,他問道:“除此之外,我身邊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嗎?”
唯德真人被他問得一愣,拂塵一甩,掐着手指算了起來,片刻後,他有些遲疑地回答:“沒有。”
“知道了。”
聞吟寒把帶來的東西裝回背包,起身和唯德真人告別:“今天謝謝你,等到什麽時候需要我,就給我打電話吧。”
留下手機號,他婉拒了唯德真人想要送他的好意,自己一個人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車。
回家嗎?
說起來也可笑,他認為會威脅自己安全的鬼,居然是聲稱一生一次的“紅鸾星動”,而從小到大從未擺脫的噩夢,連唯德真人都不能察覺到,而自己一個半吊子,能成功嗎?
那他到底是相信“上天”,還是打破命運?
今天沒有課,但聞吟寒還是回了學校,在圖書館呆了一下午,直到成曳的消息發送進來,才帶着自己的東西出發去殡儀館。
“偷屍體的人找到了。”
這事說起來成曳就覺得來氣,自己就是靠這一行賺錢的人,平時結交的朋友大多也跟這些相關,這次偷屍體的人,恰恰就是他認識的人。
警察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就調取了監控,不過監控裏的人将自己渾身上下都做了僞裝,甚至臉上身高都存在疑問,這給偵破增添了不少難度。
不過好在成曳憑借自己平時習慣性的細致觀察,注意到了這人的一些無心的小動作,發現有些熟悉,提供了線索,所以能這麽快就把人鎖定。
聞吟寒走出圖書館,撥了個電話過去:“人抓到了嗎?”
成曳那邊很安靜,能清楚地聽到他語氣中壓抑的怒氣:“抓到了,還是我的老熟人,你今天早點來,先把這事兒解決了再說。”
反正都是拿工資,幹什麽聞吟寒倒是無所謂,而且還暫時不用回去面對家裏那朵奇奇怪怪的桃花,樂見其成。
今天煙海殡儀館依舊熱鬧,嫌疑人被帶到自己指認現場,身後還跟着一群警察,成曳沉着臉,怒意難掩。
而被押送的那人,一頭稀疏的黑褐色頭發,面黃肌瘦,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身高在一米七左右,此刻駝着背,就顯得整個人更矮了。他哭喪着臉,豆大的淚珠挂在眼角,将落不落。
聞吟寒走上前去,和成曳站在一起,一言不發。
成曳重重嘆了口氣:“這小子,以前在我這裏工作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手腳就不太幹淨,我辭了他,後來也不知道是沒找到新的工作,還是又被老板踹了,不得而知。我看他可憐,有時候來蹭蹭飯也沒管,沒想到幹出這檔子事,真是膽子大到沒地兒施展了。”
其實對于這些,聞吟寒并不是很想了解,但老板有傾訴的欲望,他也就充當個臨時聽衆。
“也不知道他拿了別人什麽好處,居然想着偷竊屍體,還說什麽配陰婚,簡直荒唐!”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時候,成曳的眼中爆發出恨意,聞吟寒原以為他還會再說什麽,沒想到這人居然就這麽沉默了下去,直到嫌疑人被帶到他跟前。
“小江,”成曳頓了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幹這勾當,但進去之後,好好改造,不要再生出這些不切實際的荒唐想法。”
被稱作小江的男生羞愧地低下頭,小聲叫了成曳的名字。
押送的警察顯然和成曳認識,他看了看手表,問成曳還有沒有其他想說的,如果沒有,他們就先走了。
“對了,屍體呢?”
警察冷笑一聲:“被燒成灰了。”
這麽快?成曳吃驚,才過去兩天時間,就已經火化了?他們在着什麽急?還是說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