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清泉寺唯德真人
随着五雷斬鬼印使用的次數在不斷增加,當初那位道長留下來的法術也越加薄弱,僅憑借自己自學的皮毛功夫,沒辦法給五雷斬鬼印加持,恐怕再過一段時間,身體裏的陰氣就要壓不住了。
聞吟寒必須在此之前找到解決的辦法。
清泉寺也屬于道家廟宇,希望不會讓他失望。
摩挲着法印上的斑駁舊痕,聞吟寒擰着眉頭沉入夢鄉,即便是剛經歷過生死一瞬,但他卻做了一個相當美好的夢。
一道永遠模糊的身影在他的夢境中穿梭,從第一次落座在自己旁邊之後,兩人便開始結伴上課、吃飯、打籃球,像多年的摯友一樣勾肩搭背回寝室,然後一起談論今天遇到的趣人趣事,再商量着晚上幹些什麽打發時間。
看不清臉,但聞吟寒能感覺到對方臉上溫柔的笑容,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它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他們在夢裏是最好的朋友,無話不談,在一次閑聊中,對方知道了聞吟寒的家庭情況,随即渾身散發出煞人的寒氣,用同樣蒙着一層薄紗的嗓音說道:“別怕,我會幫你報仇。”
聞吟寒笑着嘆了嘆氣:“沒關系。”
是真的沒關系,聞吟寒姓聞,不姓段,從他換掉手機號的時候開始,就已經和那個家半點關系都沒有了。
這個話題在沉默中被揭過,在對方的提議下,兩人玩了一通宵的游戲,在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險些雙雙遲到。但顯然和老師打好關系也是有利有弊的,對方被老師發現上課打瞌睡,為了活躍活躍氣氛,就被安排着上臺去表演了一個節目。
聞吟寒化身觀衆,欣賞着這一首悅耳動聽的歌。
在熱烈的掌聲中,剛表演完的人回到他的身邊,笑着問他:“喜歡嗎?”
聞吟寒當然地點頭:“很好聽。”
受到贊揚,那人周遭的空氣都愉悅起來,他附在聞吟寒耳邊,用那還帶着迷人歌調的嗓音說:“我特意唱給你聽的。”
聽到這話,聞吟寒出了神,開始回想剛才聽到的歌叫什麽名字,可是無論他怎麽回想,腦中卻一點關于歌聲的記憶都沒有,他心底開始發慌,猛地睜開了眼睛。
反應過來剛才是自己做的夢,聞吟寒閉着眼又躺回了被窩裏,是美夢嗎?他迷迷糊糊地想,好像是挺不錯的……
忽然湧上一種莫名的沖動,他摸到手機,打開常用的音樂軟件,想要搜索夢裏聽到的歌,然而就如同夢中一樣,記不起來,聞吟寒努力回想了好一會兒,終是無果,只能遺憾放棄。
和陳偉濤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聞吟寒慢吞吞收拾好床鋪,再去廚房随便煮了點東西填飽肚子。
南賀槿的筆記本、昨天被那躲在黑霧裏的東西碰過的衣服、五雷斬鬼印等東西一一裝進背包之後,他還去主卧拿走了那本攤開的書,檢查沒有遺漏之後,他出了門。
不管今天這趟的結果如何,自己都要想方設法解決房子裏的鬼,他不會搬出去,也沒有那個資本再去找一處新的住所。
銀星花園本就因為鬧鬼的事飽受诟病,不管還留在這裏的業主有多硬茬,經歷昨晚一番停電的驚吓,難免擔驚受怕,聞吟寒出來的時間夠巧,撞見了幾個同一棟樓的業主。
那些人圍在一起,讨論着昨天晚上的事,言語間藏不住的恐懼和害怕,見聞吟寒是個年輕人,熱絡地招呼他也過去一起聊聊。
“哥們,昨晚吓到沒?”
一人自來熟地搭上他的肩膀,聞吟寒疏離地往後退了兩步,剛好把這人的手抖下去,對方臉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不好意思啊,我這人就是有這個毛病。”
搖搖頭表示不用再解釋了,聞吟寒問他:“停電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一個臉色煞白的女人接過話頭,她懷裏抱着一個孩子,應該是睡着了,不哭不鬧的,“我們找過物業了,物業說電路沒有問題,他們也不知道原因。”
搭聞吟寒肩膀的男人摸了摸自己脖子,苦笑連連:“說來說去不就是鬧鬼嗎,我們都習慣了。”
從一開始就在打量聞吟寒的另一個男人也開口說話:“你是新來的吧,之前沒見過你。”
聞吟寒點頭:“剛來不久。”
放下摸脖子的手,那人牙疼似的嘶了一聲,拿出看倒黴蛋的眼神盯着聞吟寒,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就差沒直接說出來——你怎麽就不開眼選了這麽個鬼地方,真是嫌自己命長。
聞吟寒垂下眼,沒有再跟這些人多說什麽,神色淡淡地道別:“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三人目送他離開後,又湊到一起,滿面愁容地說着什麽,離得太遠聽不清,女人懷中的孩子突然驚醒,爆發出尖銳的哭聲,大人們的交談戛然而止,只剩下女人高聲地哄着孩子。
走了好一會兒,耳邊終于清靜下來,聞吟寒松了口氣。
等他趕到煙海大學,陳偉濤早就候在門口,焦急地盼望着,看到聞吟寒的一瞬間,他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和他此時的灰敗面容對比鮮明,濃濃的黑眼圈挂在眼下,看的出來昨晚的睡眠應該是不怎麽樣。
“你總算來了。”
聞吟寒腳步一頓:“你又做噩夢了?”
對方驚訝于他的神機妙算,聞吟寒卻忍不住在心底嘆息,陳偉濤現在的狀态,渾身黑氣缭繞,特別是印堂附近,如果不是學校放着的那些驅鬼物件,他恐怕早就被四路惡鬼吓得神志不清。
從包裏拿出五雷斬鬼印,聞吟寒遞給他:“拿着這個,不然你可能活不到去清泉寺。”
事關自己的性命,陳偉濤當然不敢馬虎,聞吟寒叫他做什麽就做什麽,絕無半點怨言,緊緊把法印攥在手中,他感激道:“謝謝!謝謝!”
其實纏上他的鬼應該不是什麽厲害角色,不然也不可能只用入夢的方式恐吓他。
況且,自己身後還跟着一個不好惹的狠角色。
陳偉濤家庭條件殷實,平時出門都是自己開的車,不過他今天的狀态,實在是連油門都快踩不動,在聞吟寒的友好提議下,兩人決定坐公交去清泉寺,反正是直達的車,也不怕到時候換車再出什麽意外。
顯然陳偉濤沒有乘坐公交車的經驗,一上車就顯露出尴尬的窘态,好在兩人都戴着口罩,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索性也就放開手腳,東看看西看看,對什麽都感興趣的模樣,倒是把先前的病态沖散了不少。
下車時,他喘着氣做了一番總結:“還挺有意思的。”
聞吟寒扯扯嘴角,沒有回話。
清泉寺不愧是煙海市最大,人來人往間,香火旺盛,普通人難以望見的柔和金光耀眼,籠罩着整個廟宇,保護其不受邪祟侵占,陳偉濤在踏入清泉寺的一瞬間,就感覺渾身清爽了不少,但他的表情并沒有跟着輕松。
“我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但一回到家,就變了,累、心煩意燥、莫名出冷汗。”
聞吟寒問他:“唯德真人跟你說了什麽?”
一邊朝裏走,陳偉濤一邊回憶那天的情景:“他知道我跟你認識,也知道我們關系不怎麽樣……就說,一定要帶着你去,不帶你去,這事就解決不了。”
他越說越氣憤:“明明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一定要搞得這麽麻煩。”
聞吟寒清楚地記得,他和那位唯德真人只有一面之緣,能看出來自己不同尋常的眼睛,卻對更加特殊的體質只字不提,是不知,還是別有他心?
跟着陳偉濤走了有一陣子才停下來,庭院的百年老樹下,站着一位仙風道骨的青年人,他帶着慈祥的笑,朝兩位年輕人微微颌首:“來了。”
陳偉濤激動不已,甚至下意識抓住了聞吟寒的胳膊:“那就是唯德真人,他知道我們今天要來,所以在等我們!”
聞吟寒不動神色地推開他的手:“我能看到。”
然而此時的陳偉濤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急匆匆跑到唯德真人面前,“真人,救救我吧,我這兩天都要被吓死了,飯吃不下,覺睡不着,哪兒哪兒都難受。”
唯德真人甩着拂塵,一把扒開擋在他面前的陳偉濤,那雙帶着歲月痕跡卻依舊明亮的眼睛,一動不動盯着後面一點的聞吟寒。
相比起公交車上的不修邊幅,現在的唯德真人身穿青蘭色道袍,手持純白拂塵,同樣顏色的長胡子垂直胸口,仔細看,其實能看出來那胡子是故意貼上去的。
“我們又見面了,小夥子。”
聞吟寒摘下口罩:“唯德真人,久聞大名。”
對方笑起來,燦爛得很:“哪裏哪裏,走吧,我們進去說。”
這裏的庭院是單獨的,裏面供奉着張道陵天師,唯德真人神情肅穆地上了三炷香,靜默一會兒,才回頭和兩人商量驅鬼的事。
“你這娃娃,”他指着陳偉濤,“惹得鬼不大,問題也不大。”
“但你這小子。”
他摸着胡子,看向聞吟寒,故作神秘地停頓,而後才緩緩繼續道:“惹的東西可了不起,連我這個老家夥都沒法子解決。”
陳偉濤瞪大了眼。
“聞吟寒你也見鬼了?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