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章節
們都無法用藥,畢竟保得大的還須得顧忌到小的。想着便火急火燎地指派了涵公公親往內務府走了一遭,說是現下娘娘剛剛入喜,還不顯身子,往後身子只會越發沉重了,去歲的一概衣物再穿下去,只會越嫌憋屈。按着娘娘現在的身量和往後的身量,亟亟置辦出十套八套地預備着。趕明兒,靈兒還得再往內務府去,在他們出的樣子裏,甄選出最使娘娘可意的,遂叫他們下料剪裁去,限他們三五日之內必先将頭批趕制送來。想是內務府上下這會一準着了慌,擱下手裏的一切事務正置辦着呢!真真是後宮弱水三千,皇上欲取的那一瓢飲放在哪兒,且讓世人都看得真切明白。
畢竟是苦日子裏浸出的人兒,靈兒的身子骨想是這兩日好利落了,一說起皇上的眷顧恩寵便絮絮叨叨沒完沒了,似乎非得如此喋喋不休,才能将那綿長的隆恩加身落實一般。
‘皇上還……‘
‘皇上還讓靈兒悉心照料小主,小主一直昏睡着,有好些日子不進湯水了,想是脾胃虛乏着緊。這個時辰,想是一早你讓小廚房用木屑爐子慢火煨炖上的蛇肉羹粥也可得酥糯合口了吧?!‘好在有人趕在我之前聽不過耳,蝶兒适時地替我制止了靈兒這只碎嘴子。
靈兒驟然得了這一頓搶白,面上紅一陣白一陣,心底很是忐忑,扭捏着身子說道。
‘唉!都怪奴婢,嘴碎,差點又耽擱了正事,奴婢這就去小廚房把那蛇肉羹粥給小主端來。這粥啊,奴婢只是仿制那日小主的做法。熬粥的米乃是選自今歲新進的禦米,粒粒飽滿,晶瑩剔透,糯軟微甜,入口即化。靈兒炖這種新式羹粥卻仍是生疏,味道到底比不得小主的手藝,還望小主不要嫌棄,念着奴婢的良苦用心,多少将就着用些。‘說罷,亟亟一個轉身,撩起簾子快步向小廚房走去。
待到了戌時,外間的北風愈發嗚咽得緊了,連累那挾雜在風裏的雪都跟帶着千絲萬縷的情緒似的,深切切、昏沉沉地兜罩了整個天幕。這樣的天色,只越發地倦怠了人的神思,整卷凄婉悲戚的宮詞竟輕易将亢長的漏時對付了過去。
天昏地暗的雪霧天氣又捱了兩日後,驟雪初霁。冬日的陽光滌蕩在琉璃瓦的屋頂上,時不時激起赤金片片,生生晃閃了人的眼。乘着靈兒一大早便要趕往內務府取頭批的成衣,蝶兒也接了差事出門跑腿的空,我亦索性疏懶了妝容,略略漱洗過後,便使人将暖閣裏的黃梨花木龍紋透雕貴妃榻移至院中,素顏、散發、翹腿、褪鞋,身着家常海棠色錦襖便服,拿了張毛色墨黑油光水滑的海貂毛大氅覆在膝頭,側身斜依在榻上舒舒服服地曬着太陽。
便見小貴子心急火燎,仿若屁股燃着了般一溜煙跑了過來。
‘啓禀小主,貴妃娘娘她……
話剛說到一半,懿貴妃領着一幫珠環翠繞的嫔妃們前擁後簇地已近至眼前。只見她今日的裝扮格外的精致,一襲淺菊色湘繡挑絲蝶戀花的流蘇緞帶旗裝,那紋挑的絲線根根都是金絲銀線扭絞搓就,高髻上略略簪了些攢珠璎翠,鬓邊斜斜地墜下一枚金蟬鎏金發簪,貴氣中卻不失端雅。見我此般情狀,面色微怔,扭頭将不假掩飾的譏嘲之色輕描淡寫地傳遞與身後一幹人等。
阚淑儀更是不知深淺地頭一個跳了出來。
‘婕妤剛被皇上晉了祺妃,今個便可如此輕狂到禮數盡失,德行俱虧的地步了麽?‘阚淑儀挑着眉,眯着眼,嚴詞厲色地訓斥到。
只不過她定力尚淺,厲色裏隐着的等着看好戲的笑紋,輕易便可教人瞧破了去。我蔑視她一眼,故意忽略去她的存在。
‘臣妾拜見貴妃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我正了正身子,風吹楊柳般羸羸弱弱地從榻上款款起身,下地單向着懿貴妃勉強行了個福禮。
‘今個才知道,卻原來祺妃的記性當真不濟。宮規儀制裏怎麽記着的?輕視怠慢主位該如何責罰來着?‘阚淑儀見我無意與其争口舌之稽,愈發蹬鼻子上臉起來。
我姣眉微橫,輕巧笑了一聲。
‘宮規儀制裏記着的是不錯,可今個在本宮這婉翠齋不懂規矩的确确實實大有人在。‘轉而又向着一幹妃嫔們說道。
‘婉兒無意怠慢各位姐妹,只不過懷胎羸弱,尚在病中,前次适才受了那死婆子白齒紅唇的一番造謠冤诳,雖得皇上聖明,多加安撫,到底還是受了驚辱,想要恢複尚需要些時日。婉兒心裏清明,各位未經通禀便徑自闖來婉翠齋這裏,必是因着惦念姐妹情深,放不下婉兒這副多災多難的身子,故迫切地想來探望。各位姊妹的一番深情,婉兒自當銘記于心永世不忘。‘這麽一番話下來,妃嫔們面面相觑,适才意識到身處婉翠齋,卻原來她們個個失禮在前,紛紛向我行罷跪禮,獻上各自先前預備下的各類瓜果糕點小食等禮物。連僵直着身子直了眼的阚淑儀都被一旁沉穩慎思的江容華給不清不願地按了下去。
第五十六節 逆襲(三)
平身後,阚淑儀仍是不忿,雙眸厲瞪向我,嘴中多加不睦置喙。
‘阚淑儀,你……閉嘴。‘懿貴妃假意佯怒,威懾道。
‘倒是本宮驕縱了你,越發不成了個樣子。祺妃如今跟本宮一樣,都是有了身子的人,皇上尚且哄着捧着跟在心尖上的人兒一般,又豈容你在這放肆沖撞?!若再胡亂亂語,那推出午門外淩遲的死鬼嬷嬷便當是你他日下場。‘阚淑儀聽得主位一番狠話,不由得面露悚然之色,身子一凜,退卻一旁,默了下去。
懿貴妃斥責方罷,旋将海貂毛大氅緊實地掖好在我膝頭,轉而換上了溫潤和婉的笑意。
‘今日之事,妹妹可別吃心。自妹妹那日無辜受辱後,皇上便勒令免了各宮往來婉翠齋問安走動。一連數日,既無從得見妹妹其人,又無處可知這的消息,姐妹們都記挂這妹妹的身子,着實牽念得緊。好不容易求得皇上剛松了口,遂無論如何都得往你這婉翠齋走一遭。姐妹們聽說本宮得了允,便紛紛央求本宮一道前來,亦好将連日來讓小廚子精心布置下的拿手點心且送些來給妹妹嘗嘗,補補身子。本宮一時心軟,便自作主張地領了她們過來。雖是唐突,然,本宮自知,妹妹向來心胸豁達,自不會與之計較。妹妹覺得本宮揣摩得,可準?‘我忽閃了睫羽,唇邊逸出幾分薄薄的笑意。
‘婉兒自入宮以來,承蒙貴妃娘娘擡愛照拂,适才一路順風順水地走到今日。婉兒素來心性寡淡,這後宮之中恐怕也只有姐姐待婉兒最為親厚,姐姐揣度妹妹的心思,又豈有不準的道理呢?!‘‘只是聽聞皇上已将鳳印交由姐姐執掌統領六宮,禮數上合該婉兒每日晨昏定省地跑去姐姐那問安,只這不争氣的身子……‘說着說着,一縷輕愁浮上額前。
‘妹妹這說的哪裏的話?日常相見的,往後多的是時候。現今兒皇上什麽都有了。唯獨……膝下子嗣略嫌單薄。聽聞妹妹亦有了身孕,皇上可不得滿心地疼着。若還要妹妹跑本宮這阖宮問安,磕着碰着,丢了這天大的福氣,可怎生是好?妹妹且好生将養調理着身子,那等不打緊的事,待身子好利索了再論不遲。‘‘姐姐體恤周到,妹妹自愧不如,可姐姐也是有身子的人,合該把自己的身子照料好。大老遠地來回走動,仔細動了胎氣。妹妹可就該萬死了。
懿貴妃泠然一笑,江容華信步上前。
‘貴妃娘娘素日身體康健,臣妾等成日裏看着肚子倒也不覺得,今個往祺妃娘娘這一站,看着倒比祺妃的肚子大一圈,昨個夜裏又剛剛有了胎動,想必是個健壯的小阿哥在裏面摩拳擦掌習武呢!卻是祺妃娘娘這副身子。瞧着弱不禁風的,怪讓人憂心的。‘‘哦?是麽?!本宮自倒不覺。‘我黛眉輕挑,嘴角漾起梨渦似的一點兒淺笑。
懿貴妃旋即接口說道:‘瞧得妹妹近來雖是清減了許多,身子幸無大礙,本宮提懸着多日的這顆心也總算踏實了不少。一則,人多待久了憂心叨擾妹妹清休;二則,本宮的身子亦有些困乏了,本宮就此作別領大家散去了。‘聽聞她們要走,我連忙喊來小貴子。
‘替本宮好生送送。‘
小貴子适才打了個千。做了個請的姿勢,卻聽那貴妃娘娘謝絕道。
‘不必,照料好你主子。還有,這黃夫魚乃今年琉球那新進的貢品,皇上前些時候只惦念到本宮有了身子,又逢太醫每每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