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章節
,記憶交疊,電光石火間,恍惚得眼前的一切都不似那麽真實。
究竟是她麽?
‘還記得否?春日雲湖裏的那一池明麗麽?‘我倔強地想要認定所見之人。
聞言,仿若覺得绡月步子略略一滞,便再不遲疑地朝裏邁去。
‘這裏的東西,随意查查便罷,切不得如同別處那番開箱倒籠胡亂造次,都聽明白了麽?聽明白就趕緊着手做事。‘進得裏屋的绡月,避開了衆人視線,在年長的嬷嬷們動手翻查之前,壓低了聲線刻意交待。
衆嬷嬷四散開去,唯獨一吊眉削面的嬷嬷,遲疑地跟在绡月眼前。
‘女官剛剛的交待似有不妥,別說這位只不過是一婕妤了,就連懿貴妃娘娘那翻查得都比這嚴苛,今日這十來雙眼睛盯着呢,來日方長,如何堵得住悠悠衆口呢?‘‘你不懂。‘绡月沉下面色,冷然出聲。
‘她手裏握着我們內侍司的把柄。‘
‘把柄?‘
‘勿須多問,你只消記得,這個月月俸之外得來的富足,捧牢了便是。‘‘多謝女官照拂!‘吊眉削面的嬷嬷眸底爆出一星喜色,旋即又隐在佯作鎮定的世故裏。
內侍司的把柄?誰又了解內侍司的最大把柄何嘗不就是绡月她自己呢?绡月暗暗自嘲,眼角眉梢愁雲浮動。
婉婕妤的最後那一句,她原本便全然聽得,只是越往深處想,心下越發詫異難安。
婉婕妤究竟是為何人?
竟能如此輕易地掀開那麽遙遠的前塵舊事?!
以下內容摘自《鹹豐元年 清。宮婢》秘志節選。
序
這本日志原本便不該存在的,但凡一念及這後宮之中白雲蒼狗過眼雲煙之種種,可嘆雞皮鶴發之年,倉惶而逝的經年歲月,據此為憑!
是日,天色漸明,宮門啓鎖,各處略有了人聲。我如常端着熱水盆子進屋伺候小主起身梳洗,許是因着剛從睡夢中醒轉的緣故,小主整個人看上去頗有些悶悶的。
手裏拿着象牙梳篦仔細将她結縷的秀發絲絲篦順,拈選發式頭飾之際,小主示意我給她做個簡簡單單的扁方。
‘小主待會是打算去康壽宮請安麽?‘我一面侍候着,一面小心地揣度着主子的心思。
小主怔怔地點點頭,順口交待。
第五十四節 雲湧(二)
‘你知會聲蝶兒等下陪本宮一道去,記着将昨個囑咐小廚房備下的軟糯少油的糕點給太後她老人家捎些個去。‘我答應了一聲,去外頭把該知會的知會了,該準備的準備了。萬事打點妥帖後,便同蝶兒姐姐一道陪着小主往康壽宮裏去。
走過青磚鋪就的長街,除卻霜重濕滑,一路倒也安穩。甫一過壽月橋,便望見一群嬷嬷領着一群外廷的太監浩浩蕩蕩地正往康壽宮進發,為首的正是那位吊眉削面的老嬷嬷,只不過昨日過來盤查的內侍司女官绡月卻未在那群人裏。
小主便拉住蝶兒和我,遠遠地站在一旁看着。
我心想這壽康宮的奴才避諱着皇上的嫌惡,素日裏對他們的老主子便沒有半分維護之意,如今眼見着內侍司帶人盤查到這裏,指不定如何地做鳥散狀呢!
果不其然,老嬷嬷且跟康壽宮的涵香只低語交待了幾句,涵香便識趣地閃到了門後。眼見一群奴才便要蹬鼻子上臉地闖進去叨擾太後的清修,小主人未動,聲已至。
‘前面何人?亂哄哄地在此造次?‘
聞言,擡頭瞥見我們一行過來,吊眉削面的嬷嬷領着衆人跪了一地。
‘奴才給婕妤娘娘請安。‘
小主免了衆人的禮,慢慢踱到老嬷嬷面前,獨獨指着她一人問話。因未喊她起,吊眉削面的老嬷嬷只得腆着臉跪在那裏回話。
‘奴才們奉旨前來盤查康壽宮。‘
‘哦?是麽!那你們的绡統領今兒怎不在這?‘小主低頭随意撫弄着金絲纏菊的護甲。
‘回娘娘的話,绡統領今兒身子抱恙,所以特令奴婢往康壽宮走一趟。‘‘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麽?‘
‘回娘娘的話,康壽宮。‘
小主登時面色一沉,怒意浮上眉間。
‘你那狗眼既識得康壽宮這三個字,還敢帶人盤查至此?!大清僭越當誅的律例,你可是不明白?‘衆目睽睽之下。那老嬷嬷驟然得了小主夾槍帶棒語含譏诮的一席話,羞得面上一陣紅來一陣白,連帶着眼皮上的那對吊眉登時也掉了下去。
她微一凝神。倏爾和緩了面色。伸手撣了撣雙膝上的浮灰,從地上不請自起。
‘婕妤怕還不知道吧?‘
旋即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甫見此物,小主連同所有的宮人全都恭敬地跪了一地。
那明晃晃的聖旨上寫得分分明明,為了彰顯大清律例的公正、嚴明,太後所居的康壽宮在此次盤查中不得與其他宮苑有異,有或違者,必罰不貸。
老嬷嬷從地上扶起小主,貼在她耳邊說。
‘奴婢一早便料到搜查太後的寝宮。必會引來某些自不量力之人的橫加阻撓,所以除卻手上的這塊搜宮令牌,特去請了皇上加旨一道。不想,今日果然在娘娘這派上了用途。‘小主蒼白的指節用力地硌在老嬷嬷的掌心。眼底滿是隐痛。
‘你可知古人有雲百足之蟲斷而不蹶,這樣的皇族大家必得先從裏面亂起,才至潰若決堤。平素嫔妃那裏随意搜搜也就作罷,今日太後這犯上僭越、有悖祖訓之事,你如何能夠為之?往後指不定皇上哪日轉了念。追究這壞了祖宗家法之人,你又如何能逃得脫?‘吊眉削面的老嬷嬷渾不以為意,雙目含笑,抽手避開小主的牽扯。
‘婕妤慎言,如此這般倒真教老奴為難了。‘‘昨個在碧瑤苑。統領交待婕妤乃皇上寵妃,原本搜查的就不甚徹底,這是老奴并眼前的這幾位嬷嬷都知曉的。今日老奴既去請了旨,又有這麽多外廷太監跟着,婕妤若再執意阻攔,反只教人越發狐疑難不成這康壽宮裏莫非亦被婕妤動了手腳,平添無數揣測罷了。‘老嬷嬷說這話時,我低頭回眸,正瞥見蝶兒吃力地拉着小主的衣袖。
小主卻是個性子倔的,哪裏是沉穩的蝶兒能拉得住的?!卻見她驀然上前,幹脆橫着身子攔在了康壽宮的宮門前。
老嬷嬷見此,面沉如水。嘴裏一面念叨着‘婉婕妤,得罪了,老奴可沒抗旨不尊那膽‘,一面吩咐身後的倆嬷嬷伸手将小主架開。旋即,領着衆人便大步流星地跨入了康壽宮門內。
‘來人,謹遵聖禦,這裏給我仔細地搜。別像昨個去碧瑤苑,無故給婕妤娘娘平添了污名。‘站在烏褐色的沉香方桌旁說這話時,那吊眉削面的老嬷嬷眸中厲芒盡現。
窗外的秋色明麗如卷,透過雕花長窗的镂空将澄金的明亮偏偏打在萬壽無疆象牙白的畫屏上,無端成就了一室的冷光。
小主實不忍見垂暮之年的太後遭此劫難,便領我和蝶兒在中庭的一株高大的香樟樹下站着。蝶兒遂經剛剛之事,氣得面色漲紅,索性沉悶地一言不發。
那幫愚昧蠢笨的奴才在康壽宮裏裏外外有恃無恐地翻騰了足足有三炷香的功夫,才意興闌珊一無所獲地退卻出來,吊眉削面的嬷嬷正待整隊回內侍司複命,邁向殿外的步子卻是一滞,整個人複又穩穩當當地回轉過來,目光悠悠地停在我們身後的那棵香樟樹上。
她身側一位圓臉的嬷嬷快步上前。
‘可有不妥?‘
吊眉削面的嬷嬷唇邊漾起一絲清淺的笑意,眉宇間的疑紋卻漸次深重起來。
‘你們合該睜大眼睛打仔細裏瞧這株樹。‘衆奴才們聽聞此語,都乖乖地圍站在了樹下。
我不禁遂着他們的目光仰頭看去,想是這裏的奴才們疏于料理,樹幹上的葉子均已稀疏凋零,偶有幾片幸存的,亦枯黑了顏色,瑟瑟抖動在秋風中。奇怪的是枯瘦零丁的枝桠末端卻不是枯枝原應有的黑黃之色,而呈現出一種類似骨灰的灰白。
‘這株樹原本映襯在滿園子的枯敗凋零的景致裏并不點眼,只奇就奇在它是一株香樟樹,香樟樹乃常青喬木,枝葉四季常青,即便枯死,那枝桠末端詭異的灰白又作何解釋?!‘‘那您的意思?‘圓臉嬷嬷小心揣度。
‘挖了它,這樹本原本就枯死多時,上面查問起來,便由我一人擔待去。想必移去一棵枯死之木,重植一棵朝氣的新樹,這造福後宮之事,皇上自然是樂見其成的。‘外廷太監們得了令,圍着香樟樹,抄起鐵鍬三下五除二地便把那樹給連根挖倒。樹倒之時,衆人驚詫一片。
只見那株大樹的樹根下竟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人綁上了數十袋的藥包,藥包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