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章節
,就經了這麽一次選秀,她便已接連晉位,直接位列進府最早的本宮和侍奉皇上多年才得晉升昭儀的俆佳氏之下的尊貴第三人。就連她那住着的碧瑤苑本宮也從未曾見得,最是清雅幽靜的所在。紅楓靈動,秀美飄逸,必是着人用心布置過,吃穿用度樣樣精致華麗自不必說。可見雖才侍寝了兩次,卻是極得聖意。再加上其叔父左都禦史在朝堂上正二品的官職,本宮的阿瑪都得敬畏他三分。她風頭正盛之時,輕易動她,豈非自找晦氣?‘懿貴妃用馬蹄底将腳前的雪絨裏蠶絲掐花精繡雙蝠獻瑞的外裳吃力地碾入黑泥裏,赤紅地雙眸恨得幾近滴出血來。
‘那這個丫頭如何處理?‘阚淑儀擡了擡下颚,指點着綠染說道。
‘着幾個口風緊的太監,便用這雪絨裏蠶絲掐花精繡雙蝠獻瑞的衣裳裹了,直接拖去宮外的亂葬崗給埋了,對外只說染了暴疾,本宮的如懿殿斷然容不得這類往後有可能背信欺主的奴才。‘‘啪‘,高腳清銅燈裏爆出一朵燭花。
将側廂房裏兩抹纖長的倩影疏朗地打在青紗雕花窗格上。
‘姐姐,小主今日之舉好生令人費解。‘‘如何?‘
‘你我雖因異變進來伺候的時間不長,然,亦早有耳聞,小主的性情柔婉,素來不喜沾惹是非,緣何今日卻替他人打抱不平起來?‘‘唉!這後宮中主子有主子該克的筏子,奴婢有奴婢當适應的生存之道。主子的事,你議論、猜疑便已觸大忌。再往外胡亂說去,仔細哪日不明不白地便歿了。後宮裏的女人,每朝每代成百上千的埋着,都為紫禁城宮牆積攢着斑駁血色,你我如同蝼蟻草芥般的性命更毋庸多言。成日裏都是将腦袋架在脖子上混日子的人,還是審慎一些為好。‘玄青色的燈罩裏,孱弱的燭芯頃刻間傾覆在如串串紅淚般的蠟油裏,再不聞半分聲響。
窗外。
是深沉如墨的夜色。
濃得猶如再也化不開似的。
第五十四節 雲湧(一)
次日黃昏,小貴子自外頭打探得消息。懿貴妃攜她殿裏的兩位今日在祈年殿為皇上安康誦經祈福,眼見着時候不早了,便命人在祈年殿備下了晚齋。我便着緊叮囑靈兒前往如懿殿走一遭,誰承想不消半柱香的功夫,那丫頭便面色蒼白的打了回轉。
喘息未定間,她那剪水雙瞳驚恐地瞪得大大的,雙唇嗫嚅顫動着,竟吐不出半個字。
我忙捧了紫檀雕花小幾上的牡丹雙耳壺,倒了一碗熱茶遞與她。
‘何事驚惶成這般?喝杯熱茶先暖暖,再慢慢說來。‘靈兒目光有些鈍鈍地,顫顫悠悠地伸手接過,一氣把那茶喝盡了,方才轉圜過來。
‘靈兒着小主吩咐去如懿殿,乘着她們殿裏宮人不備,悄悄地将小主千囑萬托的紫檀玉解膏給綠染丫頭送去,本想放在窗柩下就離開。無意聽得屋裏有人聲走動,奴婢心想必是因着綠染身受重傷,又不讨她家主子歡心,便留下養傷的。于是邊喚着綠染邊推門進去,未承想那屋裏卻原已換了人住,是喚作沐雪的一個下房丫頭。再三督問下方得知,佯稱綠染昨個晚上便得了暴疾,她家娘娘怕疫疾肆虐,便命人連夜拖去亂葬崗給埋下了。今兒又是替皇上祈福的好日子,她家娘娘嫌厭被沖了晦氣,緊着天剛蒙蒙亮,便着人出宮知會了她娘老子并厚封了銀兩一并送去。可憐綠染她暮景殘光的娘親,素與女兒感情篤厚,驟然得了這樣的噩耗,一時消解不開,便一頭碰死在東直門外的城牆腳下。那丫頭還說,她家娘娘礙着疫疾,留意交待。婉婕妤的那件雪絨裏的外裳就不必還了,回頭婕妤要使碧瑤苑的人來問起,便教她在娘娘那裏挑件頂好的還回去。‘我驟感持立不住。整個身子徒然委頓下去。默默良久之後,複才吶吶而言。
‘如此說來。終究是本宮那身衣裳……害了她。‘這方驚疑未定,卻見那小福子從外面急匆匆地趕了進來,打了個千慌慌張張道:‘小主,內侍司的女官帶着幾位年長的嬷嬷到了,正在外苑侯着呢!‘我一時竟未置言,只煞白了面色,僵直着四肢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
‘小主……‘見久未示下。小福子近前一步,心急如焚地敦促到。
話猶未了,卻見蝶兒打起暖簾一步跨了進來。見此情形,目光先是悠悠往靈兒發上一蕩。旋即微蹙了黛眉,逼出一絲峻厲。
‘靈兒,你是怎麽伺候小主的?頭發蓬了還怵在一旁站着,也不怕小主瞅着見氣,趕緊回屋收拾了去。別平白無故地壞了碧瑤苑裏的規矩。‘‘蝶兒姐姐教訓得是。‘靈兒低頭不敢委屈,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見她離開,蝶兒複才和緩了面色,交待小福子。
‘你且先過去,拿應季剛收的秋錦雀舌并些新鮮點心果什招呼她們在偏殿裏坐着。就說小主正在更衣,一會兒便過去。‘小福子得了授意,忙趕着往外苑裏去了。
裏屋清靜了,蝶兒方才上得近前,伸手替我打理着紫色祥雲描金鈎邊的旗裝立領。
‘适才那番話的來龍去脈蝶兒都在廊下聽得了,這宮裏每天都有人死,只不過有些是你知道的,有些你尚未聽聞罷了。而善心在這宮裏,有的只是力不從心,縱使不合時宜的硬要施與,便形同那鶴頂紅無異。綠染之事,不肖奴婢多言,小主應已得了教訓,奴婢只希望小主別用僅餘的那點善心害得自家身死便是了。‘‘眼下的這樁才是頂要緊的,小主須得沉得氣先應對過去。其他種種,日後有的是時候權衡考量。‘蝶兒的一席話将我從憂傷的情緒中遽然點醒,眼眶幹澀的我不由自主地向她伸出手去。
我由着蝶兒攙扶着,将馬蹄底穩穩地踩在腳下向偏殿走去。
‘婉婕妤到~‘
聽聞通禀,一屋子人倒也禮數周全地向我見禮。
我面色波瀾不興地免了禮。
多年之後猶記得為首的那身着綠色二則暗花緞繡宮裝的女官緩緩地擡起下颌的那一瞬,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所有的僞裝、滿滿的堅持險險便全然土崩瓦解。
‘天國地獄我們姊妹永不分離……‘昔日的諾言還猶言在耳,面前的婦人已經滄海桑田。只見她梳着一個已婚婦女的旗頭,盤起的發髻上未見過多的發飾,唯獨耳旁垂露出小半截兒月牙狀的碧色玉簪。光潔白皙的額頭,透着歷練世事後的睿智,長長的睫羽下,閃爍着如同水晶般深邃的雙眸。
情非得已的我顧不得失态,上前一步緊緊捉住她雙手,扶她起身。
‘憐(l-i-a-n)~你(n-i)無須多禮。‘話到唇邊,那個音生生被吞了下去。嗓眼裏像含着一顆極酸的青梅,吞不下也吐不出,眼眶已濕濕地氤氲了一片,眼見着淚水便要滴落下來。
身後的蝶兒适時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想是我竟糊塗了,面上塗拟的藥水早已改變了我的五官,而這張面容,憐兒想必是認不出的。而蝶兒卻再三叮囑過,這藥水,擦不掉,聞不出,唯獨遇水即化。所以,任何情勢之下切忌落淚。
我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逼退即将滑落的淚水。
憐兒先是一怔,須臾便做出了應對。
‘內侍司的女官绡月承蒙婕妤娘娘垂愛。‘绡月麽?想來我與她此生注定糾纏在一起,連同在這宮裏,無非都不過是身不由己地扮演着他人罷了!我心下暗嘆。
‘此番相見,可見得女官與我家小主必是極投緣的,你們說對否?‘蝶兒呵呵一聲輕笑,眼光卻蕩向那一幹年長的嬷嬷求證。
年長的嬷嬷們得了這番榮幸,心頭又記挂這這趟肥差的賞頭,無不點頭‘啧啧‘稱是。
绡月冷然瞟了她們一眼,微微嘆息到。
‘微臣人微言輕不敢妄自攀高。然,皇上欽賜的禦旨,凡事必當事必躬親,半分不敢徇情枉私。娘娘想必也明白,這幾日來,皇宮大半的宮闕俱已妥查完畢。唯有将娘娘這裏盡心竭力地查點妥當了,才能洗脫流言蜚語給碧瑤苑帶來的穢名,還娘娘一個不争的清譽。而微臣亦得不負聖恩,從容複命。‘‘此番道理本宮自是明白,你只管放手去查便是。‘‘蝶兒?‘我心無旁骛地輕喚道。
‘奴婢已照小主的吩咐,屋裏的物件俱已開箱敞匣的預備着了。‘再面對绡月,唇角已然含了一抹從容的笑影。
‘有勞了。‘
绡月含混了一句得罪了,便囑托人鎖上角門,領着一幹人等意欲昂然直入。
望着绡月雷厲風行的做派,英姿飒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