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章節
望來,見我發難,即刻呼啦啦地給跪了一地。
只那執鞭的小太監,頗為蠻橫。身子雖跪下了,脖子卻梗着,歪着腦袋只拿眼斜睨我。
‘回禀婉婕妤,這奴婢不守規矩,奴才也是依照如懿殿的殿規教教她而已。‘小太監刻意将如懿殿殿規幾個字咬音重重的。
我遞了個眼色,靈兒慌忙上前将樹上的綠染攙扶下來。可憐綠染那小丫頭血肉模糊的一雙赤足,離了樹幹,竟連支撐自身重量的力氣都耗盡了,一下便癱坐在樹下,既驚且怕地暈厥過去。我忙解下身上雪絨裏蠶絲掐花精繡雙蝠獻瑞的外裳,俨俨給她遮了個嚴實。
我眉心一跳,回轉身過來,唇角似含了平靜無波的笑意。
‘哦?想是本宮誤會了,你手裏攥着的烏梢蛇鞭看似不錯,可否遞與本宮把玩片刻?!‘靈兒見此情景,即刻從那小太監掌心抽走烏梢蛇鞭遞給我,亦無意問與他允是不允。
指尖緩緩滑過那埋了倒刺的鞭鋒,我一擡手,兜頭兜臉地便甩了那小太監一鞭子。
始料未及地挨了這麽一下,小太監哀嚎一聲,懵了幾秒。轉醒後面色蒼白,淚珠子便啪啦啪啦地落了下來。
‘這一鞭子且讓你受得明白,是為你剛剛睨視本宮,輕薄無禮,依照大清的宮規而治。‘疏桐葉影後傳來兩聲輕笑。
‘婉妹妹好情致哪!不待在碧瑤苑好好候着內侍司的女官,倒跑到這果圃園子裏替本宮教訓起這些不成器的奴才來了。‘聽着這語氣,嗅着一絲飄忽不定的晗桂子的香氣,又見着靈兒跪拜在地,我便已心知肚明身後發話的是何人,旋即轉身慎重地福了福身子。
‘婉婕妤參見貴妃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卻見懿貴妃一襲明藍色的小粒半月領蜀錦衫,周身彩蝶團簇,腰線以下是斜拼的素白色裙展,绾着流雲髻,斜插了點翠簪,整個人娉娉婷婷地立在那裏,華麗而又不失端穩。
‘不敢,如懿殿的奴才們受教得服順了,本宮才能少廢心力,确保皇嗣萬全。‘懿貴妃慵懶地撫弄着指尖上的鎏金鑲琺琅貝珠護甲,微微含了一絲無可捉摸的笑意。
‘娘娘可要替小貴子做主啊!‘小太監見主子來了,跪行上前哀呼道。
懿貴妃的笑意在一瞬間似被霜凍住,眉目間隐含笑意,唇邊卻已動怒容,索性擡腳将小太監踹翻在地。
‘不知死活的東西,還怵在這裏作甚?是等着別人擡舉你第二鞭子麽?保不得本宮便成全了你。‘‘小貴子知錯,小貴子知錯……‘
得了主子的這一句,那個喚作小貴子的小太監巴不得似的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一旁身着墨綠色絨緞棉婁罩錦袍的江容華連忙上前攙扶,一方錦帕輕柔地搭在懿貴妃的腹部,似安撫着那裏面尚未成型的胎兒。
‘貴妃娘娘您萬般不可動氣,仔細着自個的肚子,裏面懷的可是龍裔,萬一有個閃失。皇上怪罪下來。這謀害皇嗣的罪名,怕是再搭進去幾個婕妤的位份,且擔待不起。‘見懿貴妃面色和緩了些,轉又對我言語。
‘今日之事,婉婕妤确實僭越了。小貴子做錯事。受婕妤責罰理所應當,只不過無論如何也應該先禀明貴妃娘娘,這樣私下的責罰。要置娘娘的顏面于何地?猶記得當日婉婕妤行冊封之禮,诏書上禦賜的幾個字明明是--索綽絡氏碧瑤,柔嘉舒順,冊為婕妤……婕妤自問柔嘉舒順這四個字如今仍否擔得起?‘我倒抽一口涼氣,但覺掌心濕膩,後背騰起一股子寒氣。
‘婕妤剛剛還神氣活現地,這會兒怎成了啞嘴的雀子?‘與江容華合居如懿殿偏殿的阚淑儀輕佻倨傲地幫腔道。
我睫羽微動。只拿目光恨恨地盯住阚淑儀那張青澀未消、妝容精致的面容。
不及我答理。接着又搶白到。
‘碧瑤苑殁了個丫頭。這做主位的卻一點兒也不操心,倒跑到這教訓起別人殿裏的宮人來了,婕妤的這心還不是一般的寬哪。成日裏搜宮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各個宮苑都翻查了個底朝天,現下怕只剩碧瑤苑尚未搜查到吧?宮人當面雖不敢議論,但保不齊不準人私下裏猜測,而今嫌疑最盛的……是哪裏了。宮人還說……‘說到這阚淑儀謹慎地望了望懿貴妃平靜無波的面色。
我心頭氣悶,急欲開口辯駁,嗓子裏的話卻被懿貴妃雲淡風輕的話語給堵了回去。
‘宮人還說什麽?阚淑儀你盡管詳盡道來,婉婕妤成日裏閉居在碧瑤殿裏,有些話想是如何都未必聽得,這會子聽聽想必亦無不妥。‘‘原本碧瑤苑殁了個丫頭,私下裏暗自查查就過去了,誰承想皇上為避晦氣,日日夜宿養心殿。敬事房的蕭公公回禀說,皇上已然數十日尚未翻轉綠頭牌了,各宮嫔妃聞言無不怨聲載道,皇幸這事畢竟受了碧瑤苑之事的牽連。‘懿貴妃懶懶地擡了擡眼,用了一副讓人捉摸不定的口氣,淡淡地說。
‘這話,你們信麽?‘
不待衆人開口,獨又自語到。
‘本宮卻是不信。‘
懿貴妃神色微微一沉,憂思愁色漸漸纏繞上眉梢。
‘前朝傳來的消息,皇上新進即位不久,宮外便有發匪瞅準我大清基業未穩,揪事擾民。聞報,皇帝已急诏廣西巡撫鄭祖琛前往平息。就這一團污穢的局勢,皇上整個心思放在國事上尚嫌不夠用,哪還得功夫計較兒女情長這樣的瑣事?‘‘再則,原是本宮驕縱了你們,皇上身邊侍候的嫔妾統共就那麽幾人,竟沒一人留意着皇上的龍體康泰。皇帝在先前在潛邸是為四阿哥之時,先帝邀諸皇子會校獵南苑,皇上為勸恭親王放棄獵取,情急中被甩下馬,遭馬蹄踏,而至右腿有疾。這幾日秋寒肆起,怕是頑疾複又重至,聖恭違和,無意去各處走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豈由底下這群愛嚼舌根的奴才們妄自揣度了聖意去?!這事就交由江容華着力去查,一旦查出便送去慎刑司,即刻打死。‘懿貴妃說着這話的當口,眼底的厲色已然斂了幾分。轉而拉起我的手,狹長的鳳目中重新蘊滿了關切之色。
‘妹妹這雙葇夷怎麽給凍得跟冰淩柱似的?定是底下人照顧不周,這麽陰寒的天氣,眼見着雨點便要落下來,竟挑唆着主子來這風口裏站着,趕明兒皇上怪罪下來,本宮定又落了不是。‘此言一出,靈兒面色煞白,整個人篩糠似地趴伏在地上。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我轉醒過來,覆手将她的兩只手護在掌心,仔細搓揉着。
‘臣妾這副身子康健着呢!可不比娘娘精貴。這樣的天氣出來,原打算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的,因路過這園子,見得落了一地的果子,适才決定擇兩個好的給太後捎去,亦好略盡臣媳的孝道。‘懿貴妃微微颔首,拍一拍我的手背便松開了。
‘本宮未承想,妹妹卻原來這般有心。‘‘那便罷了,靈兒也起來吧!還不加緊扶了你主子往太後宮裏走一趟?勞動太後她老人家久等。便顯得不合時宜了。‘我低垂了眼眸,略略福了福身當是拜別。靈兒亟亟起身扶住我便往太後宮裏去,淩亂着的步子,顯然心情未及平複下來。
‘休再後怕了,你既出自碧瑤殿。外面便認定了你是本宮的人。你放心,只消你用心為本宮做事,本宮自當保你周全。‘我略微出力地握了下她的手。
聞言。垂着眼睑的靈兒嗫嚅着洇紅了眼圈。
走出百餘步,我複才刻意放低了聲線。
‘這幾日晚間得空,你便替我往懿貴妃悄悄跑一趟,前次我跌傷,太醫院送來尚好的紫檀玉解膏偷偷放在綠染那丫頭的窗下,斷不得使人瞧見。‘‘小主仍是要蹚這攤渾水?‘靈兒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瞧着綠染那丫頭也可憐見的,若親身爹娘見着這副樣子。還指不定挂心到何等地步。你只肖妥帖地辦好本宮交待的事情。其餘的……‘話說到這裏忽覺後腦一寒。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暗處盯住一般麻涼,心跳随即漏了半拍,我下意識地縮了縮頸,偷偷掉臉向懿貴妃處再看。不遠處褐黃的枯葉從枝頭簌簌而落,懿貴妃唇角依舊高傲地抿着淺淺的笑意,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裏。
身後。
待我和靈兒主仆的身形,被一絲不剩地吞噬在婆娑的樹影中。
懿貴妃擡手略略撫了撫她溫絲不亂的寶月髻。目光默默地攏了回來。
‘娘娘便這麽輕易地放過她?‘阚淑儀忿恨難平地挑唆道。
‘不然呢?你以為?‘懿貴妃斜睨她一眼,悠然開口。
‘皇上登基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