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章節
白色粉末便正是徹查多日而遍尋不得的宮中禁藥--化骨散。秋日連日多雨,藥粉便将那埋在土裏的根莖反複淫浸,遂将毒性浸逼至樹梢。
‘來人,婉婕妤嫌疑最盛,着其押往暴室看管,聽憑發落!‘吊眉削面的嬷嬷眸底爆出一抹驕橫的、惡意得逞後的暢快之色。
小主聽聞,神色凄惶,腳下綿軟無力,由着身子一寸寸地癱軟下去。
猶記得那日最後一幕:我不住地搖晃着小主,只為求她為己脫困的一個打算,可怖的沉默,讓我的心一分一秒地墜入了谷底。太監、嬷嬷圍上來的混亂之時,我眼見着蝶兒姐姐選擇了背主棄義的乘亂逃脫。
我附在小主耳邊悲憤交加地輕聲提醒到,‘蝶兒她……‘小主失神地望向蝶兒的背影,半響,睫羽輕合,吶吶吐言。
‘随她去吧!‘
越來越多的太監、嬷嬷圍了上來,我使勁地推開那群粗手笨腳的老奴才,扶着小主努力地掙紮在荊棘叢生的縫隙中。
**嬷嬷獄壁留刻:
那日之事,卻非因老奴臨時起意設了筏子加害婉婕妤,實乃她們在背後指點我的‘高見‘,若非如此,縱使借老奴上百個肥膽,老奴萬般亦不敢從事。
她們提點奴家,內侍司縱有什麽把柄落在婉婕妤手上,那也是绡月執政期間出的纰漏,不若借盤查康壽宮之機将绡月的舊賬一并翻出來。一來将婉婕妤置于不複之地,二來皇上追查起來,頂不過革了绡月統領之職。恰好為奴家謀求上位争得了一席之地,不是有俗語叫‘鹬蚌相争漁翁得利‘麽?!再則說來,绡月許諾我月俸之外的那點富足,和內侍司女官的官位帶來的權勢相較,無非只是浩海中的一瓢飲。
只是老奴萬萬沒有料到,到頭來正是這‘一瓢飲‘的貪念終結了老奴的一生。
來到這裏,老奴就沒有指望活着出去了。
……
剛剛他們進來說,明日酉時……淩遲。
天哪!那是多麽可怖的一類刑罰?!
一只白鴿在這茫茫的天際間,費力地撲打着翅羽,最終被寒風挾裹着跌跌撞撞地落在了黃子睿的腳前。
黃子睿淡定地抽出鴿子腳圈上的字條,上面只有娟秀的四個字。
野馬脫缰。
一只白鴿在這茫茫的天際間,費力地撲打着翅羽,最終被寒風挾裹着跌跌撞撞地落在了黃子睿的腳前。
黃子睿淡定地抽出鴿子腳圈上的字條,上面只有娟秀的四個字。
野馬脫缰。
第五十五節 暴室(一)
暴室內光線晦暗,僅剩的一丁點兒亮光便源自于牆角燃剩的小半枝澀黃殘燭。那怯怯的焰子叫滿室死氣沉沉的黑暗壓着,瞧着讓人喘不上氣來。
濕冷的墊褥就地鋪設,散亂其上的冷衾猶如上凍後的枯樹皮似的板結成一塊。一只污穢不堪的橢圓形的木制便盆就着一堆幹草随意丢棄在牆角的另一側。
午時、酉時一到,便會有看守将兩盆馊臭的豆腐、黴爛的豆芽并些許殘羹冷飯遞放在木欄之下,通常二話不說便打了回轉。
而巴掌大的窗外,除了更深露重的寒氣,其他的,便什麽也透不進來了。
我擡頭複又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四壁,而後,眸光流轉,只緊緊地盯着眼前疏散了珠釵、散亂了發髻,一襲囚衣素服的靈兒。
‘你可後悔了?何苦跟我進來受苦遭罪的?蝶兒既走得脫,但憑你的機靈勁兒,倘若有心,必可得以脫身的。‘靈兒直直地跪在了腳前,微揚起下颚,眸中含了一絲晶瑩。
‘勿論小主信與不信,奴婢這裏且存着一番話只說給小主一人聽。從前在碎玉軒當差,奴婢不過只是一名蝦等的值夜宮婢。因雙親過世得早,宮外舉目無親,宮內孤苦無依,時常遭碎玉軒那幫老人欺辱,從無一人甘願站出來為奴婢主持公道。猶記得聽聞環兒歿了的那日,晚來風急的天氣,連帶着碎玉軒宮苑中的多色菊花亦被吹落了滿地的花瓣。奴婢正灑掃着,便有姑姑進來讓我放下手中的活計,随她安排我去碧瑤苑當差。不想姻緣造化使然,這原本是她們多數人厭惡的晦氣差事,卻使奴婢因禍得福,倒成全了奴婢安身立命的一席之地。而來到碧瑤苑讓奴婢了解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外間傳聞小主生性孤僻、倨傲,全是以訛傳訛,小主頂和順、溫厚的一主子。‘‘适逢小主不見棄。才一路擡舉奴婢到貼身婢女的這個位置,奴婢沒什麽可說的。唯有盡心竭力地護着小主,伺候小主,把小主的榮辱當做自己的榮辱罷了。‘心頭淌過一股溫熱,她的話,不經意地消抵着我對她的芥蒂。我拉着她的手,将其從冰冷的泥地上扶起。
‘女無美惡,居宮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疑。況,如今四面困壁,退無可退。你亦能義無反顧地追随我到這裏,不能不使人心生疑隙。婉兒唯求日後不用提防身邊之人。
‘小主是将靈兒當做知己心腹,方才會道出此番話來,靈兒雖天資愚笨,然,這點事理卻還是能辨識得清的。盡管蝶兒姐姐也曾私下裏教導過靈兒。後宮中主子有主子該克的筏子,奴婢有奴婢當适應的生存之道。這話裏話外明哲保身的意味,讓靈兒聽着個明白。然而,靈兒更明白的是自幼雙親所授唇亡齒寒的道理。如若此回小主不幸懵難,碧瑤苑勢必消亡在這偌大的宮苑之內。而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失卻了主子的庇佑,日後指不定落魄到何等潦倒窘困之境地。進得碧瑤苑宮門的那日始,靈兒便在心底告誡自己,往後這座宮苑、這裏的主子,便是與身家性命一榮俱榮一損皆損的命運了。‘‘靈兒……‘我微微有些動容。
正說話間,酉時又至,泛着令人作嘔的馊臭味的吃食,再一次被擱放在了木欄之下。
靈兒見狀,俯身上前,連忙從豁了口的瓷碗中,撥拉了些馊剩得不是那麽厲害,勉強能入得口的吃食遞與我手上。
‘小主,靈兒知道這裏的飯菜确實粗陋,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您且将就着用一些吧!留得青山在,還擔心日後沒柴燒麽?‘說完,她頭一個捧起馊剩得厲害的那只破碗,毫不遲疑地狼吞虎咽起來。
把人當做豬來喂,最顯著的一個不良後果便是--那丫頭自半夜起便開始鬧起了肚子,橢圓形的木制便盆中泛着白色泡沫狀的腥臭黃漿水糊,粘稠得成片地粘接在一處,使得暴室的每一分空氣都無休無止地淫浸在迫人窒息的惡氣裏。
這樣的夜裏,烏沉沉的窗外,隐約風動,可唯獨吝啬的卻是窗內的兩位女子,沒有一絲流動着的願意游走進來。遮羞布簾後面的靈兒,遙遙無期地長踞于便盆之上,因着不受控的肚子制造出的越來越多越來越濃郁的惡臭,臊得滿面通紅,小臉急皺在一處,斷線珠子似的淚珠兒不住地往外流,完全一副快要受不住的可憐摸樣。
我存心安撫,卻也不能。先前好不容易勉強落胃的一些吃食,一早便翻江倒海似的吐了個幹淨,最最關鍵是胸口惶悶,頭痛心慌難受得緊。
見我此般情形,靈兒愈發羞愧難當,一言不發地默了好一陣。而後憋紅了小臉,死咬住雙唇,半晌,才嗫嚅地說道。
‘小主,奴婢無用,非但不能殚心竭慮地替小主分憂,還連累小主……,不如碰死便罷,望請小主成全。‘我定了定氣,背過身用力揉搓了下面頰,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尚存一絲溫潤之色。
‘什麽傻話?連累不連累的,竟還要用命來抵?虧你還叫我一聲主子,你當真要在這裏歿了,往後傳出去,便更沒人願守着婉兒當差,碧瑤苑怕也要被人坐實兇苑之名了。此舉确确是為我添足了污名,得意了那些害我之人。‘‘可是小主……‘
‘什麽都不必說,這樣下去,境況只可能更糟,先弄點動響把看守給招來再說。‘說完,我踉跄地挨到柱欄邊,死命地拍打起來。折騰了好一會,掌心碰得生疼,指節都快拍裂了,那些當差的夜裏卻全都睡得跟死豬似的,如何也不轉醒。
我索性将裙裾撕裂出數條,綿密地纏掩于靈兒和我的口鼻,頂事不頂事地總多少能捱過些惡臭濁氣。又将靈兒攙扶到一旁幹草上略加安置,便将散着惡臭熱乎乎的便盆輕移巧挪至木欄前,稍加傾斜,那些濁物的臭氣便在我們待的暴室外亦彌散開來。再加上靈兒嗓眼裏疼痛難抑的低呼,我拍打着欄杆的陣陣哀嚎。旁邊的暴室,以及旁邊的旁邊,甚至更遠處的暴室內流暢的酣呼聲被漸次打斷,伴随着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