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跌倒
“學長你先坐,我來給你倒杯茶,喝點暖暖身子。”
路遠澤幫季亭把拖鞋拿出來——還是季亭上次來的時候穿得那雙,被刷得幹幹淨淨,跟新的差不多——說了一聲,然後就跑去廚房了。
第二次來這裏,兩人的關系已經從普通同事變成朋友了,所以季亭并沒有感到拘束,徑直走到沙發那裏坐下來等待路遠澤。
“好了,”路遠澤端了兩杯茶過來,同樣的杯子,只有印花有所區別,一個上面印着一把傘,一個上面印着一朵花,他把印着花的那個杯子遞給季亭,“我剛買的杯子,這個還沒用過,給學長你用吧。”
“謝謝遠澤。”季亭輕輕點頭。
“學長叫我什麽?”路遠澤又驚又喜。
“遠澤,”他問得叫季亭猝不及防,本來季亭是認為他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應該換一個稍微親近一點的稱呼,連名帶姓叫顯得陌生,跟随老楊一起叫小路又不太合适,想起頭一次見面的時候路遠澤說的話,季亭這才決定叫他遠澤,可是看到路遠澤出現這麽大的反應,季亭又有些疑惑,“怎麽了?不對嗎?還是你不喜歡別人這樣叫你?”
“不是不是,我喜歡,很喜歡,”路遠澤激動得直擺手,“學長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我都可以。”
“我就是……就是有點意外。沒想到真的能聽到你這樣叫我。”路遠澤摸摸後腦勺,而且叫得還這麽好聽——他在心裏悄悄補充。
季亭放下心來。
“那個,我剛才有點驚訝,沒反應過來,所以沒聽清楚——”路遠澤緊張地撚了撚手指。
季亭歪了歪頭,“什麽?”
興許是季亭的态度讓他看到了希望,路遠澤期待地望着季亭,“——學長還可以再叫一次嗎?”
這是什麽要求?季亭不禁啞然,只好試探地叫了一聲:“遠澤?”
“哎!”路遠澤眉開眼笑地應了。
喝了兩口茶,路遠澤起身:“我先去把湯煲上。”
季亭不會煲湯,據說這種家庭版的湯每家都有不一樣的做法,有家傳秘方之類的,他不懂,所以幫不上什麽忙,幹脆就不去添亂了,“你去吧。”
兩人在路遠澤家消磨了一個下午。其中用了兩個小時工作,其他時間就用來聊天和打游戲,路遠澤是那種總是能接住話的類型,有他在就不用擔心冷場,他的度把握得也很好,不會自認親近到失去分寸,不遠不近,處于一個讓人能感到舒适的區間,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話題等着抛出來,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引起別人的興趣。季亭和他聊天會覺得比較舒服。
光是聊天,路遠澤怕季亭會覺得無聊,就問季亭要不要玩游戲,季亭愣了愣,問:“什麽游戲?”
“很簡單的游戲。”路遠澤說着就把顯示屏打開,從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拿出兩個手柄,遞給季亭一個。
一向在工作和學習方面所向披靡的季亭接住手柄時竟然少見地露出了一絲無措的情緒,難得他也有這種不自信的時候,但他确實是真的不會,“我不經常玩游戲,不太會玩……”
“沒關系,”路遠澤盤腿坐在他身邊,被季亭這樣用茫然的眼神注視着,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使命感,“我可以教你。”
“學長這麽厲害,一個小游戲肯定也不在話下。”
看路遠澤這麽自信的樣子,季亭握着手柄,遲疑地點頭:“好吧。”
路遠澤先詳細地給他介紹了手柄的用法,然後自己帶着他過了一遍教學關卡,等季亭說可以了的時候才正式開始。事實證明,優秀的人無論做什麽都是非常厲害的。第一局的時候季亭因為不會玩,一直是跟着路遠澤的腳步走,聽路遠澤的話,路遠澤緊盯着屏幕,時不時告訴他,“左邊”、“右邊”、“趴下”,季亭每做對一個動作,他就會說:“很好,就是這樣,學長真的好厲害,一聽就會。”
跟幼兒園老師鼓勵第一次自己學會吃飯的小朋友似的,季亭腹诽。但是聽着聽着,他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沒辦法,糖衣炮彈的确沒有多少人能抵擋得了,季亭自認自己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如同路遠澤所說的,他學東西确實很快。第一局的時候還是亦步亦趨地跟着路遠澤,到第二局就已經開始試着自己反擊了,路遠澤的作用只是在旁邊稍微提醒幾句,外加充當拉拉隊。等到第三局開始,季亭就已經玩熟了。
“學長不愧是學長,”路遠澤看着屏幕中已經可以和自己戰個五五開的游戲角色,朝季亭豎起大拇指,“這麽快就能玩得這麽好。”
季亭不自覺被激起了對游戲的興趣,性格中原本在成長過程中被藏起來的部分不自覺地冒了頭,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瞳孔中倒映出屏幕上的色彩,別致而又耀眼。聽到路遠澤毫不掩飾的誇贊,他面頰微紅,擺了擺手,“也沒有很好,只是稍微熟練了一點而已。”
他這副樣子是平時難以見到的,路遠澤餘光冷不丁捕捉到這一幕,看愣了一瞬,直到季亭發現屏幕中他的游戲角色不動了,疑惑地叫他的名字,“遠澤?”他才恍然回過神,“啊?”
“你怎麽了?”季亭問,“想什麽呢?”
想你。路遠澤把在嘴邊的話及時收了回去,他很清楚,現在并不是一個好時機,季亭對自己的态度也僅僅是對朋友的态度,沒有夾雜絲毫暧昧,所以他不可以過界。至少現在不能。
“我在想,”路遠澤掐了一下手心,“湯不知道煲好沒有,我去看看。”
“嗯。”
他猛地站起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卻忘了自己手裏正拿着手柄,被反作用力拽了一下才意識到,只好折回來把手柄放下,可是沒想到才剛把手柄放好,腳腕就被線絆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重心往前撲倒,好巧不巧,季亭就坐在他身體前方。
路遠澤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倒向季亭,而季亭一開始視線停留在屏幕上,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開了,倉促間只來得及閉上眼睛。路遠澤本能地伸長手臂,一只手墊在季亭腦後,兩人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因為有一層地毯作為緩沖,他們并沒有受到多大沖擊。季亭閉上眼睛等了半晌,感覺後背已經完全貼到了地面上,但是預想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後腦處還似乎被墊了什麽東西,他睜開眼睛,正好和上方直直地望着自己的路遠澤視線相對。他敏銳地注意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有點太近了,近到……季亭稍向上擡一下就能碰到路遠澤的鼻尖。
路遠澤知道自己現在有點不對勁,他原本應該第一時間就爬起來,然後把季亭拉起來,有他的手作為緩沖,季亭應該沒有磕到,就是可能會被吓到,需要有人安慰一下。
可是他卻猶豫了。
他撐在季亭身上,前所未有這麽近的距離,季亭的臉和他之間只隔了五公分不到,他幾乎能看到季亭臉頰上的細小絨毛,他還注意到,季亭的眼睫毛真的很長,安靜阖着眼睛的時候甚至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陰影。
季亭,在他身下,閉着眼睛,毫不設防。
這幾個詞語在他腦海中自動排列成一個句子,路遠澤好像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又好像不知道,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季亭,頭不自覺地越來越低,就在快要碰到季亭的鼻尖的時候,身下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路遠澤身體瞬間僵硬,季亭感覺到他的不對勁,“怎麽了?”
他一開口,路遠澤終于從靜止的狀态抽離了過來,立刻一只手撐着地面,将自己撐起來,連聲道“沒事沒事”。
他想站起來,但是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只手在季亭腦後,一起身,把季亭也給帶了起來,還差點再次給自己帶一跟頭。
“抱歉抱歉”
路遠澤慌忙收回手,面對季亭錯愕的表情,他掩飾性地捏了捏鼻梁,“是我不小心。學長你沒磕着吧?有沒有感覺哪裏疼?”
季亭:“沒有。”
“那就好。”
他把季亭拉起來,語速很快地說:“我現在去廚房看看,學長在這裏等一下,很快就好。”
說完就逃也似的去了廚房。
因為要是再不走,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做出一些難以挽回的事。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