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喝湯
路遠澤說完那句話之後就跑去了廚房,背影看起來頗有些落網而逃的意味,季亭看着他倉皇離開,感到有些疑惑。
……不就是摔倒了一次嗎?
哦,還有一次差點摔倒。
在他眼裏看來,這并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每個人身上都會有發生這種事情的概率,偶爾摔倒一次根本代表不了什麽。
至于睜開眼後看到路遠澤跟自己貼得極近,他把這個也歸結為了意外——人生就是由無數個意外組成的,他對這一點深有體會——他對感情這方面的雷達一向不怎麽靈敏,大學的時候齊銘跟他做了三年的朋友,經常暗示他,他都沒接收到,直到最後齊銘公開表白,他才知道原來對方喜歡自己。
所以在他面前演隐忍暗戀戲碼壓根行不通,因為他壓根感覺不到,除非那個人表白,不然在他眼裏大家永遠都只是朋友。
當初是這樣,現在依然如此。
所以他壓根不會把事情往別的方向想,只是單純地覺得路遠澤的表現有一點奇怪,但這就已經是他能感覺到的全部了。這一點“奇怪”,尚不足以撬動他的神經。
“有一點奇怪”的路遠澤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熄了火,盛兩碗湯端出來,走出廚房的時候仍是和往常一樣的笑臉,招呼季亭,“學長,湯好了,快來嘗嘗。”
季亭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沒有發現異常。
“你剛才怎麽了?”季亭問。
路遠澤神色自若地回答:“沒怎麽啊,我就是,有點沒反應過來。突然沒站穩摔倒把我自己給吓了一跳,當場愣住了。”
說着,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學長也被吓着了吧?我的錯我的錯,這樣,你先喝着湯,我再炒兩個菜作為彌補。”
“我沒有被吓到。”季亭反駁道。
路遠澤看來是真的已經平複好心情了,聞言對季亭促狹道:“真的嗎?可是我記得倒下去的時候學長明明把眼睛都閉上了。”
季亭有生之年頭一回體會到了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就不該再提起這個話題,“我那只是……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倒下的時候身體自動啓動了防禦機制,并不是代表害怕。”
“真的嗎?”
“當然。”
“原來如此,”路遠澤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接着湊到季亭耳邊小聲說,“學長,沒事的,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就算害怕也沒有關系,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季亭很無語地瞥他一眼,路遠澤立刻見好就收,後退一步,舉起手道:“我明白,學長怎麽會害怕呢,是我誤會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這話說得反而叫季亭覺得更不對勁了,眼看着季亭的表情越發不對勁,路遠澤笑着說:“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我去炒菜,學長先喝點湯墊墊肚子,我馬上好。”說完,端起屬于自己的那碗湯腳底抹油溜了。
他溜得太快,季亭沒抓住,只好暫時算了。
算了,不跟他計較,還是喝湯吧。
季亭在餐桌旁坐下來,用勺子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還不錯。路遠澤之前的說法甚至還謙虛了,就季亭個人感覺而言,路遠澤這個湯的味道基本上已經足以勝過公司周邊的好幾家餐廳了。
看在這碗湯的份上,季亭決定不計較對方剛才說自己害怕的事了。
當路遠澤再次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季亭面前的湯碗已經空了,季亭坐在桌前,手裏拿着手機,隐約能看出來是在跟人聊天。
路遠澤目光閃了閃,把菜放到餐桌上,對季亭說:“學長,飯好了。”
“嗯。”季亭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稍等一下。”
“好。”
路遠澤進廚房把湯也端出來,拿起季亭面前的碗,給季亭重新盛了一碗,然後安靜地等待季亭處理完畢。
過了兩分鐘,季亭放下手機,見路遠澤沒有動筷,奇怪地問:“你怎麽不先吃?”
“我想等學長先嘗嘗啊,”路遠澤說,“學長快試試喜不喜歡。”
“一起吃吧。”季亭說。
路遠澤點了點頭,用公筷給季亭夾菜,“吃。”
季亭的手機倒扣着放在桌面上,又響了幾聲,季亭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對他剛才幫忙解決問題的感謝,不需要現在就回,于是沒管,将手機放了回去。但他覺得不重要,有人可不這麽覺得。路遠澤想起自己方才出來的時候季亭就在跟人聊天,便猜測發這幾條消息的應該也是同一個人,從季亭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麽端倪,會是誰呢?他眼神時不時飄到手機上,吃了幾口飯,實在沒忍住,就問季亭:“學長,這麽晚了,誰給你發消息啊?”
季亭沒有隐瞞的意思,況且也并沒有什麽隐瞞的必要,“是委托人。”
“啊,”路遠澤只覺得心口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回了地面,他接着問,“林女士嗎?發生什麽事了?”
季亭搖頭,“不是,是之前的一位委托人,沒什麽事,就是來找我咨詢一些法律問題。”
“這樣啊。”
是啊,就是這樣。路遠澤不由得為自己在絲毫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在心裏私自對季亭進行猜測這種行為而感到羞愧,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明明已經了解了季亭的社交圈子有多麽簡單,他們每天上班都在同一個辦公室,下班也經常一起出去,從未見季亭跟任何人有過分親近的傾向。況且,就算真的有,他又有什麽資格問季亭呢?
是他喜歡季亭。從第一次對對方産生朦胧的心動心動感覺的那一刻開始,他遇到的季亭就是身邊已經有了別人的季亭,那時候的心情與現在截然不同,那時候的他比現在要無力絕望很多倍,可他當時還是下定決心追随着季亭的腳步走,以成為和季亭一樣優秀的人為目标來激勵自己。直到現在,他的目标達成了一半,成功來到了季亭的身邊,還得知季亭已經和前男友分手,甚至還和季亭一起教訓了那個渣男一頓。他做到的已經比想象中多很多了,以前的他絕對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和季亭一起在自己家吃自己做的飯,季亭還會叫他“遠澤”。
這是在他的夢裏才會出現的畫面,現在竟然成了真。路遠澤沒什麽不滿足的。
他靜悄悄地看季亭吃東西時的側臉,用餘光看,用碗擋住自己的半張臉看,趁着季亭不注意,正大光明地看一眼,之後立馬收回視線,做賊心虛似的,在心裏感慨季亭可真好看,怎麽樣都好看,就算嘴裏吃着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也照樣好看,這個動作還給季亭平添了一股平時不容易見到的稚氣,可愛到叫人心顫。路遠澤掐了掐手心,才勉強抑制住想伸手揉一揉他的臉的沖動。
另一邊,季亭努力地吃着路遠澤為自己做的飯,卻注意到路遠澤自己已經半晌沒有動過筷子,他疑惑地看過去,恰好和路遠澤看過來的視線對上,後者吓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
“怎麽了?”季亭問。
偷看被抓包,路遠澤心虛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季亭:“那你為什麽不吃東西?”
“我,我剛才不是很餓,想先喝湯,但是湯太燙了,就想着先等等再喝,”路遠澤絞盡腦汁地解釋,“學長你吃吧,不用管我。”
他表情有點閃躲,明顯在隐瞞什麽,但季亭沒有窺探別人隐私的愛好,既然他不想說,季亭也就不再問了,“嗯,湯應該可以了,晾了好一會兒了。”
“哦哦”路遠澤跟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似的,立馬端起湯咕嘟咕嘟開始喝,一口氣喝光了一碗湯。
季亭沒想到他這麽急,見他唇角粘上了水漬,抽了張紙巾遞給他,“你很渴嗎?渴的話還是去喝點水吧,湯裏面有鹽,應該不太解渴。”
路遠澤擦嘴角的同時偷偷瞥了季亭一眼,心說确實有點渴,但不是生理意義上的渴,喝水可能不太管用。
“不是,我不是很渴,”他說,“剛才湯有點涼了,再放下去味道就沒那麽好了,所以我就幹脆一口氣給喝完了。”
“學長也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他起身給季亭盛。
說話時他神态自若,叫人看不出來破綻,又借用盛湯這一舉動轉移了季亭的注意力,叫季亭來不及思考其他,忙道:“不用……”
話還沒說完,路遠澤已經盛好并放到了他面前。
季亭:“……”
季亭:“最後一碗。”
作者有話說:
小路: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