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痊愈
接受檢查的時候,季亭把自己的情況如實告訴給了醫生,當聽到他仍然有持續不斷的頭疼現象時,路遠澤很緊張地問:“很疼嗎?”接着問醫生,“這是正常現象還是其他原因導致的?會持續很久嗎?需不需要住院?能開止疼藥嗎?”
他緊張得過頭了,看起來比季亭這個病人還着急,恨不得把疼痛轉移到自己身上,季亭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然而這眼神好像讓他誤會了,他立刻握住季亭的手,“很不舒服嗎?”
“還好。”季亭說。
路遠澤又将目光投向醫生,經過檢查和詢問,醫生也說:“沒什麽大礙,頭疼還是之前的原因,好好吃藥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得到醫生和季亭本人的雙重肯定,路遠澤才徹底放心,“那就好。”
等醫生走了,路遠澤問季亭困不困,要不要躺下再休息一會兒,季亭确實還有點困,液還沒輸完,他再睡會兒也是可以的,于是點點頭。路遠澤便扶着他躺下,把床頭放下來,等他躺好以後還給他掖了掖被角,末了輕輕拍了拍,“睡吧學長,我在這兒看着。”
季亭上下眼皮在打架,腦子裏再度黏糊成一團,但還是覺得路遠澤這态度不太尋常,就像……像哄小孩兒似的。生病讓他的思維也變得簡單,開始對一些簡單的小事較起真來,他吃力地睜開眼睛,從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裏伸出手,勾住路遠澤沒來得及撤回的衣角,分外認真地強調:“我不是小孩。”
他表情嚴肅,一看就是在非常嚴謹地糾正對方的看法。路遠澤先是愣了一下,心裏随後炸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煙花,噼裏啪啦,炸得他心髒怦怦跳,一時竟然沒能說出話來。
季亭覺得他這種反應應該是聽懂了自己的話,于是松開手,不再堅持,閉上眼睛一秒睡去。
直到衣角被放開,路遠澤才恢複說話的能力。季亭的呼吸聲逐漸均勻,他幫季亭把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去,自己坐下來,腦海中回想起剛才季亭說得那句話,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學長,”怕把人吵醒,他用氣聲說,“你好可愛啊。”
季亭睡得毫無防備,這看起來是一個趁人之危的好時機,然而路遠澤靜靜看了半晌,卻只隔空用手指點了點季亭的臉頰,碰都沒有碰到季亭。
他給自己規定了一條底線,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則不能,包括但不僅限于不可以在季亭意識全無的時候搞小動作。因為當季亭在他面前沒有戒心的時候,代表季亭對他交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他不可以辜負季亭的信任。
路遠澤盯着季亭那因生病變得蒼白的嘴唇,片刻之後,強迫自己的視線從上面挪開,取了根棉簽,小心翼翼地沾了水,塗到季亭的嘴唇上,防止其由于幹燥而起皮開裂。等把季亭的唇完全潤濕,他就徹底變得無事可做,想了想,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坐回凳子上,繼續看手機,只用餘光關注季亭的動靜。
季亭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液早已經輸完了,他動了動,感覺身體已經恢複了一些,頭也不那麽疼了。
他一動,路遠澤就感覺到了,先把他扶起來,然後又回到桌子旁,季亭看過去,只見路遠澤手邊放着一個保溫桶,邊問他餓不餓,邊盛了一碗東西,看樣子是粥。等路遠澤端過來,看清楚碗內部,他才确定,果然是粥。
“生病不能吃味道太重的東西,”路遠澤解釋說,“我就拜托楊總買了點粥,用保溫桶溫着,等你醒來以後喝。”他摸着碗壁,“現在喝正好,不燙。”
睡了一個上午加一中午,季亭的确餓了,把碗接過來,喝了一口,問:“老楊來過了?”
“嗯。他把粥送過來的時候你還在睡,我就沒有叫你,接着坐了一會兒他就回去了。”
“他說什麽了嗎?”季亭問。
“說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還問你是什麽原因病倒了,我說是因為着涼,”路遠澤笑了一下,“他讓我好好照顧你。”
讓一個比自己小的學弟照顧自己——季亭冷不丁嗆了一下——老楊還真會想。
他咳了幾聲,路遠澤上前拍撫他的後背,“怎麽了怎麽了,嗆到了?感覺好些了嗎?”
“嗆了一下,”季亭擺擺手,“現在好多了。”
路遠澤給他遞來一杯水,季亭喝下兩口,這下徹底緩了過來。
等喝完粥,他想起來問路遠澤:“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我點的外賣,”路遠澤說,“你睡着的時候我就吃過了。”
季亭點點頭,“那就好。”
人生病的時候一般不怎麽想吃東西,即使吃也吃不了多少,對于現在的季亭來說,一碗粥就已經足夠讓他産生飽腹感。既然已經輸完液吃完飯,體力也恢複了大半,他們就拿上藥,不再占着病床,離開了急診部。
“楊總說你下午醒來以後也不用去上班,直接回家休息就行了,”路遠澤對季亭說,“等身體好了再回事務所。”
既然如此,季亭也就不勉強自己了,“好。”
路遠澤:“我送你回去。”
“嗯。”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還沒好全的緣故,他仍然有些畏寒,從醫院大樓走出來,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裹緊了外套,路遠澤見狀把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我去開車,學長你先去裏面等我吧。”
季亭想把他的外套還給他,被路遠澤抓住手輕輕推了回來,“你在生病呢,學長,所以外套你先穿着,我跑得很快,而且我也不怕冷,不用擔心我。”
“我也……”
“好好的,等我回來接你。”
說完路遠澤就大步跑開,季亭沒能追上。他望着路遠澤離開的背影,眼神有一瞬透出疑惑——路遠澤剛才的語氣,怎麽又跟在哄小孩似的?如果不是他記錯的話,他睡着之前,路遠澤好像也是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是因為自己生病了嗎?季亭遲鈍地想到這個原因,如果是因為這個,那路遠澤的表現也就算不上奇怪了。很多人照顧病人時都會下意識盡量使自己變得溫和且包容,因為得病的人一向比較脆弱,稍有不慎,可能會讓他們經歷身體疼痛折磨的同時遭受心理創傷。
路遠澤大概是顧忌這一點,所以始終保持小心翼翼地哄着他的樣子。
雖然路遠澤是出于好意,但其實這樣做并沒有太大的必要,季亭默默地想。他作為一名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生病時固然會顯得沒有平常那麽有活力,容易困和累,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只要好好休息就夠了,他并沒有脆弱到需要被當做小朋友來對待的程度。
他記得自己睡着之前跟路遠澤強調過這一點,之後路遠澤說了什麽,他沒聽見,因為彼時他承受不住洶湧而來的睡意,已經睡了過去,所以無從而知。不過看路遠澤現在的樣子,似乎是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正想着,季亭注意到路遠澤已經把車開了出來,停在門口,正通過窗口向他揮手,同時季亭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一條來自【路遠澤】的消息:學長,出來吧。
季亭回了個“好”字,然後向車那邊走去。
“我把空調打開了,現在車內溫度比外面高,過一會兒就不冷了。”季亭一坐上車,路遠澤就說。
“嗯。”
季亭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臉,見他面色紅潤,眼睛很有神,因為車內溫度升高,還撸起了袖子,的确是不怎麽怕冷的樣子,這才放心。旋即想起剛才自己剛才思考的問題,季亭沉吟片刻,“路遠澤”
“嗯?”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是,這好像是季亭為數不多地喊他全名的時候,路遠澤思緒有點跑偏,感覺季亭叫自己名字叫得真好聽,還想再聽一遍,不,好幾遍。要是耳朵裏有錄音機就好了,他遺憾地想。
然而不等他開始回味,季亭就接着說:“一般情況下,我的自理能力其實還不錯。”
“嗯,”路遠澤沒明白季亭為什麽突然開始講這個,但順着說肯定沒錯,“我知道,而且是很不錯。”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你是怎麽知道的?季亭再次感到疑惑,但沒有提出來,打算先解決上一個問題再說。
“雖然生病讓我的身體變得弱了點,但本質上我仍然是個成年人,所以你不用——”季亭頓了頓,說,“——不用太在意,我很快就能恢複。”
路遠澤透過後視鏡看到季亭一臉認真的樣子,單看表情,的确很容易叫人相信,畢竟季亭就是有這種能力,能讓人無條件相信他——如果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嘴唇不那麽蒼白,就更有說服力了。
當然,既然季亭都這麽說了,他也不能直接拒絕,于是路遠澤比了個“OK”的手勢:“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至于會不會真的注意,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作者有話說:
亭亭:我是成年人,不是需要被特殊照顧的小朋友
小路(表面):好的明白
小路(實際):寶貝受苦了好想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