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委托
這段時間的委托都是比較簡單的案子,大多數是離婚和遺産分配相關,數量也不算多。天楊事務所總共有十幾個律師,平均分配一下,每人手裏基本上只有一兩個,季亭也接了一個,是一個有關争奪撫養權的官司。
這個委托不難,甚至可以說是簡單了。
他的委托人是女方,結婚三年,有一個兩歲的女兒,婚姻持續到三周年的時候發現丈夫婚內出軌,她不顧家長反對立刻提出離婚,趕着離婚冷靜期落實的前一個月辦好了離婚證,財産也已經分割得差不多了,男方因為是過錯方,自知理虧,還主動提出把房子分給她,其他各方面都商量得挺好,但就是在孩子的問題上兩人都不肯松口。
季亭帶着文件,和路遠澤一起來到與委托人約定好的咖啡廳,對方已經訂好了位置,他們一到那裏,報出預約的位置,便有服務員帶他們過去,委托人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是季律師嗎?”見他們過來,委托人站起身問。
季亭:“是,林女士您好,我們昨天下午進行通話。”
林女士伸出手:“對對對,您好您好。”她看向季亭身側,“這位是?”
“這位是我的助理,路遠澤,也是一名律師。”季亭向她介紹。
“哦哦,路……律師您好。”林女士說。
路遠澤颔首:“您好。”
林女士:“哎你們快坐吧,我們坐下說。”
“嗯。”
季亭依言坐下,路遠澤坐在他身邊,兩人與林女士面對面,林女士叫來服務員,問:“兩位要喝點什麽嗎?我之前不知道你們的口味,就只給自己點了一杯,你們點一下吧。”
服務員俯身問:“二位需要點什麽?”
路遠澤坐在外側,轉頭問季亭:“學長要什麽,咖啡可以嗎?”
季亭:“可以。”
于是路遠澤對服務員說:“兩杯咖啡,一杯加奶加糖,謝謝。”
等服務員走遠,林女士面帶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季律師,這幾天我女兒生病,我脫不開身,時間不夠,沒有辦法去事務所,只能跟您約在這個離醫院比較近的咖啡廳,麻煩您跑一趟了。”
“沒關系,”季亭微笑着說,“當然是小朋友的身體更加重要。”
林女士揉了揉臉,面露疲态,“謝謝您的理解。”
“不客氣,”季亭說,“那我們現在開始吧。”
“好的。”
開始之前,林女士先把昨天電話裏季亭說需要的文件交給了季亭。
季亭邊翻看文件邊對林女士說:“關于您的情況,昨天在電話裏我已經了解了一部分,現在我還有一些問題需要得到您的解答。”
“您說。”
路遠澤翻開記錄本和錄音筆,放到桌子上準備記錄。
季亭開始第一個問題:“您的孩子是已經滿兩周歲了是嗎?”
林女士點頭:“對,上個月剛剛過完兩周歲生日。”
“平時您和您的前夫誰陪伴孩子的時間比較多?”
“我比較多,”林女士說,“結婚以後我就在他們家的要求下辭去了以前的工作,然後沒多久就有了我女兒,我就開始徹底成為了全職主婦。孩子生下來以後也一直是由我帶在身邊照顧,他每天要上班、應酬,還要忙着找情人,哪有空閑時間陪孩子。”她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很快消失不見。
季亭點點頭,語氣并沒有因為她的情緒而發生變化:“離婚以後孩子也是由您在照顧嗎?”
“對,因為我女兒年齡太小,加上跟我比較親,他們不敢強行搶過去,怕出事。”林女士冷哼一聲,說:“不過他們時不時會來看一眼,帶小孩出去玩吃點東西什麽的,我女兒這次生病就是因為被他爸媽帶着吃了垃圾食品,害得小孩一回來就拉肚子,上吐下瀉的,幸好我發現得及時,趕緊給送醫院了,不然不知道會怎麽樣,心疼死我了。”
她眉頭緊皺,眼下一片青黑,素面朝天的一張臉透着肉眼可見額的疲倦,就連說話都有強撐的跡象,提到女兒時滿眼都是抑制不住的疼惜,對于一個母親來說,孩子是最後的底線。
“就照這樣,你說我怎麽可能把孩子交給他們?”
“不好意思,我情緒有點激動,”林女士揉了揉臉,“我先緩一下。”
“好的。”
季亭把這件事記下來。服務員這時把他們的咖啡送了過來,他喝了一口,等林女士的情緒平複下來,才繼續問下去。
路遠澤作為助理,只需要把季亭和林女士談話中有關委托的問題記下來,季亭語速不是很快,語調平緩溫和,能讓對面情緒激動的委托人緩和心情,也能方便他記錄。他的視線在季亭和林女士之間來回轉換,開始的時候總是容易被季亭吸引,但很快他就自己找到了調節的方式,避免了一心二用的不專業情況出現。
“您現在有工作嗎?”季亭問。
林女士嘆了口氣,“離婚之後我向之前的工作單位提交了簡歷,人事跟我說他們正在考慮,可能性不大,我又陸續向其他公司遞交了簡歷,目前還沒有收到回複。”
“所以您現在是處于待業狀态對嗎?”
“對。”
“那您的前夫有穩定的工作來源嗎?”
“他是一直有工作的,收入也還可以。”
“好的。”
季亭沉吟片刻,剛要繼續問,可只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字“您”就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是林女士的手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女士匆忙接起電話,“醒了?好的,我馬上回去,麻煩您了。”
挂了電話,林女士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抱歉啊季律師,醫院剛給我打電話說我女兒醒了,我現在得回去照顧她,我們恐怕只能改天再約了。”
“沒事,您快去吧,”季亭還是那句話,“小孩的身體最重要。”
“感謝您理解,”林女士微微彎腰,“那我們改天見。”
“嗯,改天見。”
“有事您還可以直接給我發微信。”
“好的。”
話音落下,林女士結完賬,飛快離開了咖啡廳,朝對面的醫院走去。
“她好辛苦。”路遠澤感慨道,“一邊要和前夫鬥智鬥勇,一邊要照顧孩子,一邊還要找工作,光是聽着就覺得很累。渣男真惡心。”
“的确,但她很堅強。”季亭看了一眼林女士離開的背影,收回目光,“這是她自己的人生選擇——”
對委托人來說這是人生,對他們而言則是工作,他們只需要拿出專業的态度,不需要投入過多私人情感,季亭提醒路遠澤:“——而我們只是接受了她的委托,幫她打這個官司而已。”
季亭一向是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的類型,并不會将工作內容延伸到私人生活方面。路遠澤聽明白他的意思,默默調整了一下心态,點點頭,“我們只需要專注工作就夠了,我明白。”
“嗯。”季亭拍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說完這些,他們暫時結束了工作狀态。
季亭喝一口咖啡,把手裏的文件聚攏到一起,捏了捏鼻梁。
“累了嗎?”路遠澤問。
“沒有。”季亭脫口而出,但他捏鼻梁的手才剛放下來,這兩個字顯然不太有說服力。
至少路遠澤沒有信。
“好吧,其實是昨天睡得有點晚,”季亭說,“眼睛的确有點不舒服。”昨天跟林女士通話時就已經是晚上了,為了提前做好準備,他只能犧牲自己的睡眠時間
“那我們就快回去吧學長,回去再整理。”路遠澤有點擔心,迅速幫他把文件收起來,詢問他的意見。
再待下去确實也沒什麽意義,季亭說好,然後和路遠澤一齊起身,後者下意識想扶他,被他給拒絕了。他板着臉強調:“我真的沒有累到那種程度,只是正常的疲倦而已,走路還是完全可以自理的。”
路遠澤舉手作投降狀,“好的好的。”
他假裝自己信了,默不作聲地把兩人的公文包都拿在自己手裏,搶先邁出門口:“我們走吧。”
兩手空空的季亭:“……”
作者有話說:
【提前聲明】文中所有專業相關都不專業,都是我編得,看個樂呵就夠了,不要考究啦_(′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