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朋友
一回到事務所,季亭就被路遠澤哄去休息,後者拍着胸脯跟他說自己一個人就能整理好,讓他放心去睡。
“我本來就是來向您學習的嘛,”路遠澤說,“而且身為助理,這項工作也是我應該做的,學長你就放心睡吧,等我做完了,再叫你起來檢查,好不好?”
話說得是沒錯,季亭按了按眉心,“你确定你完全了解了嗎?”
路遠澤“嗯”了一聲,“今天你們談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認真聽的,學長就相信我吧。”
季亭看他的确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不再遲疑,“行,那就交給你了。”
他确實有點困,連剛才喝的那杯咖啡都沒擋住,揉了揉眼睛,路遠澤拉着他讓他在沙發上睡會兒,“就算不睡,那閉上眼睛休息會兒也可以。”
那好吧。季亭拗不過他,只好躺上去,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
“學長?”
路遠澤小聲叫他幾聲,沒得到回應,确定季亭是真的睡着了,便把毯子給季亭蓋好,又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季亭身上,盯着季亭看了一會兒,随後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工作。
季亭以為林女士會過幾天才會聯系他們,但沒想到僅僅第二天,對方就發來消息說有空了。
這一次直接約在了醫院,季亭和路遠澤到那裏以後,林女士到門口接他們,跟他們解釋說這樣在女兒身邊,比較方便随時照看。
他們倆當然沒有問題,只問了一下:“會不會打擾小朋友休息?”
“不會不會,”林女士今天的狀态看起來比昨天好了許多,“諾諾今天好多了,現在還醒着呢,我問過醫生了,只要不大聲喧嘩就沒事。”
“好的。”
他們跟随林女士一起來到病房,房間裏有三張病床,其他兩張都是空的,只有中間那張上躺着一個孩子,應該就是林女士的女兒。的确還醒着,蒼白的一張臉,一雙眼睛倒是十分生動,一聽見門響就朝這邊看過來,恰好對上季亭的視線,好奇地盯着季亭看,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媽媽會帶兩個陌生人進來。怕自己面無表情的樣子把小孩吓着,季亭下意識露出一個微笑,小孩圓溜溜的眼珠一動也不動地望着他,片刻之後,竟然也露出一個笑容。身後的路遠澤旁觀着他們兩個人無聲的互動,嘴角同樣翹了翹。
“你們先坐。”林女士招呼他們。
季亭點點頭,不等他轉身找地方坐,路遠澤已經把凳子搬了過來。
“諾諾”
林女士快步走過去,問女兒:“困不困?想不想睡覺?”
小女孩搖搖頭,“不困。”
林女士便把她扶坐起來,用枕頭墊在她身後,讓她得以坐直,迎面對上剛坐好的季亭和路遠澤。
“媽媽,”小女孩拉了拉林女士的衣角,問,“他們是誰呀?”
林女士給她介紹:“他們是來跟媽媽談工作的叔叔。”
“哦。”
林女士對季亭和路遠澤說:“季律師,路律師,這是我的女兒諾諾。”
諾諾揮揮手:“叔叔你們好,我是諾諾。”
季亭有點被可愛到,也學着她的樣子揮了揮手,“你好,諾諾。”
路遠澤跟着擺擺手:“你好呀。”
諾諾眼睛彎了彎,對林女士說:“媽媽你去工作吧,諾諾乖乖的。”
“好。”林女士欣慰地摸了摸女兒的頭,“感覺不舒服,困了的時候就叫媽媽,知道嗎?”
“知道了!”諾諾用力點頭。
林女士這才放心。
他們挪到靠窗的位置,進入工作狀态,季亭繼續問昨天沒有問完的問題。
可能因為女兒的身體好多了,林女士心情也變得好了很多,回答問題十分順暢,讓季亭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可能是知道自己理虧吧,諾諾生病這幾天,他們家人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前夫想微信把醫藥費轉我,我沒收,”林女士說,“我也不缺這點錢。”
“季律師,如果說我要起訴他們的話,諾諾有多大可能會被判給我?”
季亭沉吟片刻,“根據目前的情況,您的女兒已經滿了兩周歲,未滿八周歲,法官會就父母雙方的經濟狀況、家庭等各方面因素進行判決。”
林女士眼神黯了黯,“那就是可能性不大了?”
季亭沒說是或者不是,而是繼續問:“您的前夫目前是有穩定工作的對嗎?”
“嗯。”
“他有再婚的打算嗎?”
“這……我不太清楚,”林女士說,“我們離婚之前他為了求我原諒跟我說他和那個女人已經斷了,但我沒信,還是堅決跟他離了,至于後來他們有沒有藕斷絲連,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興趣了解。”
“我明白。”
“那您有再婚的打算嗎?”季亭問。
“我?”林女士指自己,半晌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暫時沒有了,我看男人的眼光好像不是很好,大學的時候交過一個男朋友,劈腿了,分手以後認識我前夫,結果結婚沒幾年他又出軌了。我現在不怎麽相信男人了,只相信自己,就想和我的諾諾一起好好生活,把她撫養成人。”
她頓了頓,看向季亭,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連忙道:“我是指那些男人,不是說季律師你們哦,我非常相信你們。”
季亭表示自己了解,但還是開口糾正她:“這跟您的眼光沒有任何關系。是那些人自己有問題,就算不遇到您,和別人在一起,他們也會這樣,不是您的問題。”
路遠澤也說:“對呀對呀,您不要懷疑自己,千錯萬錯都是出軌的人渣的錯,跟您沒有任何關系。”
季亭微微颔首。
“是嗎?”林女士若有所思,眼神從糾結逐漸轉向堅定,“你們說得對,都是渣男的錯!我不該把這些問題攬到自己身上。”
“沒錯。”
林女士露出一抹釋然的笑,“謝謝你們。”
“不過我還是沒有再婚的打算,至少五年內不想。”
“這種事随自己心意就好,沒有應不應該,只有想不想。”季亭說。
路遠澤也很贊同他的說法。
林女士很高興自己的看法得到了認可,真心實意道:“謝謝。”
“不用。”
林女士看一眼自己的女兒,轉過頭來時眼裏帶了一絲無措,“季律師,有什麽辦法能讓我的勝算大一點?拜托你了,我真的不能失去諾諾。”
“您不用太過焦慮,”季亭寬慰她道,“您的前夫作為婚姻過錯方,是站在不利地位的,接下來您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有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
“收入來源?”林女士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就是需要找到工作對嗎?”
“對,穩定的收入來源代表您有能力照顧孩子,這一點很重要。”
“好,好,我今晚回去,不,我等會兒就繼續發簡歷。”林女士說,“謝謝您。”
“您不用客氣,這些是我應該做的。”
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下班時間,雖然說他們現在屬于外出,不用嚴格遵守時間,但晚飯還是要吃的。就算他們不餓,小朋友也該餓了。
“具體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季亭起身對林女士說。路遠澤緊随其後,也跟着起身。
“哦,好。”林女士目送他們轉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季亭聽見裏面傳來小孩的聲音,“媽媽,叔叔他們走了嗎?”
“對,工作談完了,叔叔們要去吃飯啦。”
“可是我還沒有說再見。”小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沮喪。
“沒關系……”
大概是小孩語氣中的遺憾太過明顯,季亭停下腳步,忽然想送她點什麽,但掏了掏口袋,卻什麽都沒掏出來。他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心想算了,還是直接走吧,不過不等他重新邁步,旁邊遞過來一顆糖果。
季亭轉頭,是路遠澤。後者一副了然的表情,把糖遞給他,“薄荷糖,我平時用來提神的,學長是想哄哄小朋友嗎?拿去吧。”
季亭接過來,“你怎麽不……”
“我不太擅長跟小孩相處,”路遠澤坦然道,“我家親戚的小孩一見我就直哭。”
“而且,我覺得諾諾很喜歡你。”
季亭沒看出來,滿眼不相信。路遠澤解釋:“你一進門,她就望着你笑,對于小孩子來說,只有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才會笑。學長這麽好看,她肯定很喜歡你。”
前面半句勉強有那麽一絲可信度,後面就純屬瞎猜了。季亭信他才怪。
不過既然他不想,季亭也不強迫,“那我就借花獻佛。”
路遠澤猛點頭:“快去吧學長。”
“诶,你們怎麽?”
見他們去而複返,林女士很驚訝,諾諾也睜大眼睛。
季亭禮貌地笑了笑:“剛想起來,我們忘了樣東西。”
“啊?什麽東西?”林女士立刻起身。
“忘了跟小朋友說再見。”季亭說。
“什……”
林女士沒反應過來,但諾諾顯然聽懂了,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看着季亭向自己靠近,掏出一顆糖,聲音努力柔和下來,“叔叔們要走了,送你一顆糖,等身體好了以後就可以吃了,諾諾再見。”
諾諾接住糖果,笑得很開心,“謝謝叔叔,叔叔們再見!”
季亭彎下腰,鄭重其事地提醒諾諾:“一定要在身體好了以後才能吃哦。”
“我知道了!”諾諾握緊手裏的糖果。
他這種語氣和表情實在過分可愛,落在路遠澤眼裏比之床上的小朋友本尊也不遑多讓,叫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頭,再捏捏他的臉。但路遠澤終究也只敢在腦子裏想想,不敢付諸實踐。
路遠澤在心裏嘆了口氣,站在季亭身後朝諾諾揮了揮手,諾諾也擺擺自己的手。
“好了。”季亭直起腰,對有些呆滞的林女士說,“已經補上了。”
“那麽,再見。”
林女士總算回過神,“再見。”
作者有話說:
小路:學長,可愛,想……
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