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沒關系
兩人正式成為朋友這件事讓路遠澤興奮得過了頭,不停地找話題跟季亭聊天,邊吃邊聊,一頓火鍋吃了一個多小時。
季亭平時習慣吃八分飽,但可能今天聊得太過投入,一時忘了,等最後停下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已經有點撐了,他消化功能不是很好,天生的毛病,只能靠自己平時注意,但今天很顯然忘記了。季亭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胃部,聽到對面路遠澤還問要不要再加點菜,季亭一邊在心裏感慨年輕人果然身體素質好,一邊搖搖頭,“已經夠了,我吃不下了。”
路遠澤表情看起來有點遺憾,“這麽快就飽了嗎?怪不得學長這麽瘦。”
瘦?季亭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并不這麽覺得,“我覺得還好。”
“那好吧,”路遠澤打開手機,“那我就把賬結了。”
季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已經在手機上把錢給付完了,擡頭只看到季亭欲言又止的表情,路遠澤問:“怎麽了學長?”
“……沒事,”季亭一只手輕輕揉着胃部,想了想說,“下次我來請吧。”
路遠澤這才明白他那糾結的表情是什麽意思,“誰請都一樣,不用分那麽清楚的學長。”
“那也應該有來有往,”季亭堅持道,“不好總讓你來。”
路遠澤低了一下頭,按了按快要翹起來的唇角,“也……也行,那我們以後就輪着來,一人一次。”
季亭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好。”
站起來的時候,路遠澤總算發現了季亭的不對勁,他盯着季亭覆在胃部的那只手,皺眉問:“學長身體不舒服嗎?”
季亭動作頓了一下,發現自己忘了把手放下,他立刻停下來,迎着路遠澤探究的目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一不注意把自己吃撐了這種情況發生在一個心智正常的成年人身上着實比較匪夷所思,雖然他自認從來沒有什麽偶像包袱,但自己的形象還是有必要維護一下的。
——如果說自己這只是習慣性動作,他會不會信?
“是胃病嗎?”不等他想出來,路遠澤已經開始了自己的猜測,“嚴重嗎,有沒有藥?要不要去醫院?”
季亭怕自己再沉默下去對方就要腦補自己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直接呼叫救護車了,那可太浪費醫療資源了。
“不是,我沒有胃病,”季亭拍拍路遠澤的肩,“別想太多,小朋友。”
路遠澤因為這句“小朋友”恍惚了一陣,等回過神,季亭已經走到了門口,他連忙追上去,借門外的冷風甩甩頭迫使自己清醒過來,仍然語帶擔心地問:“那你剛才……?”
季亭眨了眨眼,一本正經道:“那樣做可以輔助消化。”
“原來是這樣。”路遠澤若有所思,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再次露出擔憂的神色,“學長消化不好嗎?”
季亭誠實道:“有一點吧。”
見路遠澤眉頭緊皺,季亭忙道:“沒事,老毛病了,過一會兒就好了,不用擔心。”
“怪我,我不該說要吃火鍋。”
季亭哭笑不得,“關你什麽事,你又不知道。”
路遠澤改口:“我應該提前問你的。”
季亭搖搖頭,卻是被逗笑了,他今晚不知道被逗笑了幾次,面無表情時看起來偏冷感的長相,一笑起來便宛若冰雪消融,街道兩旁閃爍的霓虹燈被綴入他眼底的星光襯得黯然失色。路遠澤定定地望着季亭,許多情緒妄圖噴湧而出,又被一點點強壓回去,艱難地同自己做着鬥争,為了掩飾,他不得不移開視線繼續找自己剛才想找的東西。
“看什麽呢?”季亭見他東張西望,表情有些慌亂,出聲問。
“……找到了”
路遠澤忽然看向一個方向,季亭循着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一家藥店。
“學長你先在這兒等我一下,”路遠澤說,“我馬上回來。”
話音剛落,他就跑了出去。
跑得還挺快,季亭只來得及捕捉到他的背影,連話都沒來得及說。
“真是……”
算了。季亭往前走了兩步,在路燈下站定,打開手機,邊玩邊等他。
可還沒打開游戲,就聽見有人叫自己。
“季亭?”
季亭轉身,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齊銘一身西裝革履站在他面前,人模人樣的,比那天看着清醒了不少,季亭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見對方,頓時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沒跟路遠澤一起過去。他面色冷下來,連第二眼都吝奉,權當沒看見,繼續低頭玩手機。
然而那人卻不依不饒,還往前走了兩步,又叫他:“季亭,好巧,我們居然在這兒都能遇見,剛才我在車上就看見你了,還以為是認錯人了,但實在太像了,就想着過來看看,結果我果然沒看錯,真的是你。幸好我過來了。”
季亭終于擡起頭,跟他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齊銘露出笑容,他卻一嗤,“你很吵。”
齊銘笑容一僵,伸出手,“季亭……”
季亭不想跟他接觸,後退避開了他的手,瞥一眼他臉上泛青的痕跡,意有所指:“看來你的傷已經不疼了。”
齊銘心思立刻又活絡了:“你關心我?”
季亭實在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禮貌且疏離道:“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齊銘這才反應過來他說得是那天晚上的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眼神暗了暗,“季亭,其實我今天是想跟你道歉的。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可能說了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現在回想起來我也很後悔,對不起。”
“如果你是為了說這個,我現在已經收到了,你可以離開了。”季亭說。
“我不是,我……”
季亭的耐心快要被用光了,“還有什麽事?”
齊銘唇角溢出一絲苦笑,“我們真的連朋友都沒法兒做了嗎?”
季亭用眼神示意:你覺得呢?
齊銘嘆了口氣,“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季亭眼神疑惑,他實在不懂,為什麽這個人無論是喝醉還是清醒時都能這麽自信?他意識到不管自己說什麽對方都不會信,只會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溝通。
“你想多了。”季亭最終也只能這麽說。
“是嗎?可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還沒有完全放下,”齊銘盯着季亭的眼睛,上前一步,“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季亭,你也知道的。”
“怎麽又是你?”
正當季亭也忍不住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問題的時候,身後傳來路遠澤的聲音。
兩人齊齊朝聲源處看去,齊銘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差,顯然已經認出來這就是那天晚上打他的那個人。
路遠澤卻完全不在意他的表情,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沒再把視線放到他身上,走到季亭身邊低聲問:“學長沒事吧?”
季亭搖搖頭,“沒事。”
“我只買到了這個,”路遠澤拿出一盒消食片,遞給季亭,“一般飯後吃,你現在就可以直接吃,先吃個試試,如果還是覺得不舒服,那我們就去醫院。”
“嗯。”
季亭吃下消食片,路遠澤緊張地望着他,“感覺好點了嗎?”
“哪有這麽快。”季亭笑着說。
“哦也對,”路遠澤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
見他們兩個像是完全把自己忽略了,齊銘心裏很不舒服,忍不住出聲打斷對面兩人:“你們是什麽關系?”
路遠澤仿佛剛想起來還有這麽一號人物似的,上下打量了齊銘一番,“怎麽,這位先生今天又喝多了來耍酒瘋嗎?”
齊銘臉一黑:“我今天沒有喝酒。”
“沒喝酒也會耍酒瘋嗎?”路遠澤一副驚訝的樣子,“用不用我幫你聯系一家醫院?我知道有一家治療精神疾病方面很厲害的。”他還握住季亭的手腕,兩人一起往後退了一步,對季亭說:“在他得到治療之前,我們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齊銘臉黑了又紅,如果不是因為現在是在街上,來來往往又許多行人,恐怕早就吼出來了,他壓低聲音咬牙強調:“我沒病!”
“真的嗎?可是看起來不像啊。”路遠澤一本正經。
季亭壓了壓嘴角,路遠澤代替他沒說出口的話都給說出來了,看着齊銘一臉怒氣卻偏偏無處反駁的樣子,別說,心裏着實有點爽快。
齊銘似乎意識到自己沒法兒跟他繼續對話,做了個深呼吸,又把問題繞回了原點,“你這麽幫他說話,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次是季亭開口:“你只需要知道我們跟你沒關系就夠了。”
“我……”
“齊先生,我們的關系早在六年前就已經徹底結束,我對你也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并且不覺得我們能夠成為朋友,”季亭語氣很淡,面上也沒有什麽表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心情很不好的表現,“你三番兩次騷擾我的這種行為已經對我造成了困擾,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這兩次我都可以不予追究,但如果再有下次,我将會采取法律手段來維護我的合法權益。”
齊銘蹙眉,看向季亭的目光充滿不可置信,似乎沒想到季亭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你……!”
路遠澤站到季亭前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齊銘的視線,“‘你’什麽?季亭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還想做什麽?”
季亭不想與他繼續糾纏,說完以後拉了拉路遠澤的衣角,“我們走吧。”
路遠澤雖然仍有些意猶未盡,但比起出一口氣,季亭顯然更重要,“好。”
季亭轉身離開,齊銘在他身後不依不饒地追問,季亭一次都不曾回頭,倒是路遠澤回頭看了幾眼,還比了個手勢,然後跟上季亭的腳步,同樣也不回頭了。
走出十幾米,大概齊銘也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實在丢人,止住了聲音,路遠澤回頭看了一眼,對季亭說:“學長,他已經走了。”
季亭“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頓了頓,路遠澤又說:“這次我沒有動手。”
季亭偏頭看他一眼,眼中逐漸浮現笑意,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頭,“嗯,不錯。”
得到誇獎的路遠澤輕咳了好幾聲,還是沒忍住笑,摸了摸自己頭上被季亭拍過的地方,嘴角一直翹了一路都沒放下來。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四舍五入今天雙更了!【頂鍋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