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離間計
高長恭領命後便去了冀州,鄭婉歆雖然擔心,可是也只得無奈看着他漸漸遠去。
蘭陵王府中,桂香見鄭婉歆一人回府,有些詫異,不過還是佯裝關心上前詢問了兩句,但見鄭婉歆紅着眼不做聲,心裏猜想事情肯定是砸了。
只是面上做惋惜狀,心裏卻是樂開了花,本來今日一大早她得知四殿下帶着鄭婉歆去了宮裏,她一開始隐隐擔憂變成了深深的嫉妒 。
那嫉妒的火苗幾乎要将她整個人燃盡,只是後來她又冷靜了下來,因她憶起半年前聽陶姨說起,那日也是從皇宮回來,說着什麽罪臣之女,什麽荥陽鄭氏,又說恢複名門什麽什麽的,她當時心裏一驚,事後一細想才知曉了些眉目。
可是直到孝昭帝駕崩,這件事也就淡化了下去,時日一久桂香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了,她知四殿下傾心于鄭婉歆,想娶她做王妃,可是以她這樣的身份只怕這輩子也是休想,想到這她心裏不禁又是一陣冷笑。
鄭婉歆沒有理會桂香,徑直往元靈兒住處而去,直到行至一座古樸的房間,才頓住了腳步。
房內,元靈兒正埋頭坐在檀木椅上看書,見她進來眼皮子也沒有擡一下的淡淡道:“你回來了。”
“是的,夫人。”鄭婉歆轉身将門掩上,這才轉頭到爐子那邊沏了杯茶遞到元靈兒手中道:“夫人,您又不愛惜自個身體了,這早上泡的潤肺茶您都沒喝幾口,幸而婉兒将它溫在一旁才沒冷透,快趁熱喝了吧。”
元靈兒順手接過茶盞笑道:“你這丫頭是越來越大膽了,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看來長恭都将你給寵壞了。”說這話時元靈兒并不見惱怒,卻是打心眼裏喜歡婉兒這孩子。
提到高長恭,鄭婉歆臉上不禁又是一紅,垂眸道:“夫人又取笑婉兒了。”
元靈兒喝完茶,又淡淡道:“高湛那小子沒有答應是不是?”
鄭婉歆神色一暗,只得将進宮所發生的事又對元靈兒說了一遍,就連高長恭在禦前為了她,要高湛褫奪,蘭陵郡王一事也不加隐瞞的全說了。
鄭婉歆擡眸又道 :“夫人,你不會怪我麽?”
元靈兒聽完淡淡一笑道:“傻丫頭,長恭那孩子從小就執拗,他一旦認定的事情是很難更改的,我又豈會怪罪于你,更何況你倆經歷了這麽多,我也早已看淡了許多,人生在世哪有那麽多解不開的愁苦,只不過有時候是自尋煩惱罷了。”
她從前或許是想不開,有太多的包袱在身上,或許是對父皇的離去,或許是對元氏一族的仇深似海,可縱使坐擁天下的帝王又如何,百年之後,終究不過一抹黃沙。
元靈兒說完跟着起身,鄭婉歆忙上前将她扶起輕聲道:“四哥哥對婉兒好,婉兒已經很滿足了,婉兒不敢再有任何奢望,只希望四哥哥平平安安就好,難得夫人你這樣想,婉兒自小便失去了雙親,若是天意如此,婉兒也不再強求,可以伺候在夫人身邊也是婉兒的福氣。”
說到這裏鄭婉歆眼眶一紅又咬唇道:“等過些日子婉兒會勸勸四哥哥,讓他早日正經娶個王妃,這樣一來興許也就淡了。”
“說什麽傻話?”元靈兒瞪了她一眼道:“你這孩子盡是胡思亂想,我不許你這樣說,以後想也不可以,再說來日方長,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鄭婉歆鼻子一酸,只得重重點了點頭,她沒想到夫人竟對她如此看重,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愛四哥哥之深不比任何人少,可是若四哥哥為了她與皇上作對,這也是她不願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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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高孝瑜從高延宗口中得知,高長恭在禦前請求皇上賜婚被拒,心裏就已經有些隐隐不安起來,他自小與高湛一起長大,對他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少,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
他們幾兄弟自幼喪父,他這個大哥也算是他們的半個父親,四弟自小與婉兒情投意合,兩小無猜,這些他都是知道的,而長恭那人又是個癡情種子,對婉兒豈是說斷就斷的,若他不為他做主,又有誰可以為他做主。
念及此,高孝瑜決定進宮一趟,一來也可以向高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希望他能成全長恭的一片癡心,二來對于那個和士開,他怎麽看都不順眼,若不是他的出現,高湛也不會與他如此疏離,他們才是一家人,怎的輪到一個外人在他們中間指手畫腳,想到和士開那洋洋得意的模樣,高孝瑜是怎麽也忍不了這口惡氣。
馬車行到半路上時,車夫突然停了下來,那車夫對車外之人很是恭敬,沒說兩句話,那人已跳上車來掀簾入內。
高孝瑜見來人依舊是那樣慵懶的靠在車壁上,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于是笑罵了幾句,那人也不惱,說了幾句話這才斂住笑意,開門見山道:“大哥,你今日進宮可是為了長恭的事?”
原來高孝珩去河南王府不見高孝瑜的人,後又從高延宗口中得知他去了皇宮,這才在此候着。
“你都知道了,還問這些做什麽?”高孝瑜看了他一眼又道:“莫非你專程在此就是為了攔我去路?”
“大哥。”高孝珩面色一沉道:“知我者莫若大哥你,我知大哥的心,想必四弟也是如此,只是九叔現在已今非昔比,未見得會顧念舊情,四弟他為了大齊立下戰功無數,還不是被他一句話駁回,竟一分情面也不講,我擔心大哥此次再要觐見會觸及逆鱗,恐怕得不償失。”
“我都沒有見他,又豈知會被拒絕,二弟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高孝瑜神色不動道:“何況九叔這人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樣薄情,他只是不善表達而已。”
“是嗎?”高孝珩神色一冷道:“大哥,別以為我什麽也不知道,其實六叔的死并非意外,從高殷被六叔賜死那日起,那人就早已算好了這一切,不是嗎?”
高孝瑜聞言身子一震道:“你說什麽?”
高孝珩一笑道:“大哥,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也終究是無法回頭了,過去的便就讓它過去吧,只是我常常在想,六叔心慈仁厚,實乃明君所為,有他在或許是天下之福,是百姓之幸,只可惜這一切已不能扭轉,我說這麽多,以大哥你的聰慧又豈會不懂。”
高孝瑜無奈苦笑道:“原來你都知道了。”
半年多前,高湛與他一同入宮面聖,見過高演後,在行至建福宮的甬道時,經過轉角處高湛不慎将一路行來的李祖娥撞倒,當時場面一度混亂,那随行的宮人吓了一跳,索性李祖娥并無大礙,只是手掌擦傷了皮。
事後,高湛本要送李祖娥回宮,被李祖娥拒絕,直到李祖娥那婀娜多姿的身影遠去,高湛才收回目光。
高孝瑜與他本是親厚,知他心中所想,便大膽說道,讓他不要癡心妄想,畢竟身份懸殊,于理不合。
結果當時高湛聽了不以為意,還對他道,這個天下他要定了,問他願意幫他否?
高孝瑜一聽心下狂跳,而高湛對他承諾,若是高演做皇上,左右他們只是個親王,但是放手一搏,他的顯赫定會如日沖天,讓他不妨考慮考慮。
當時高孝瑜鬼迷心竅,又自持高湛與他交好,便決定推波助瀾幫他一把,随後他兩按計劃行事,卻沒想到如此成功。
“大哥,你聽我一言不要去了。”高孝珩不死心勸慰道。
“二弟,你不必勸我了。”高孝瑜眸子透亮語氣前所未有堅定,“我今日非去不可,你不必再說了,你先下車吧,已經到了。”
“大哥你………”高孝珩一愣,掀開車簾往外看去,果然已經到了東大門。
“不必再說了,你先回去吧。”高孝瑜擡起手打斷他的話,他不相信高湛會不顧念舊情,這個皇位,這個天下,沒有他的幫助,他又豈會如此容易得手,何況那個和士開又是什麽東西。
高孝珩見此只得無奈嘆息,便跳下馬車頭也不回的去了。
高孝瑜來到金華殿,見高湛正左擁右抱,懷中美人酥胸畢露,其中一美人玉臂高舉,玉壺中的美酒傾瀉而下,不偏不倚淌入她的□□正中,耳畔邊近是美人的歡笑聲。
高湛半眯着狹長的眸子,俯身下去将那美酒喝下去了不少,而另一美女也沒有閑着,她的玉手已探入高湛身下,惹得高湛紅潮滿面竟低吼出聲,這活春宮不比高洋當年遜色。
高孝瑜咳嗽一聲,高湛這才回頭注意到他,待高孝瑜行過君臣之禮,才看見殿內的角落裏,和士開正皮笑肉不笑的在那兒與他打了個稽首,他敷衍似的對他點了點頭,高湛正才将兩美人打發了下去。
高孝瑜對高長恭之事本想好言相勸,可是見那和士開在此,語氣不由得硬氣了三分,高湛果然聽了眉頭一皺,便要将他打發下去。
這時和士開卻做笑面虎為高湛幫腔,高孝瑜一時氣不過,與他便吵了起來,這一吵不打緊,沖動之下竟當着高湛的面連踢了和士開數腳,和士開忍着痛大呼求饒,左右太監見高孝瑜火氣太大,都不敢上前相勸。
高湛當時就氣得臉色鐵青,大喝出聲才制止了高孝瑜,而高孝瑜見高湛龍眼大怒,也只得收手作罷。
待內侍太監送走高孝瑜,那和士開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向高湛哭訴,高湛是又氣又恨,打狗也得看主人,明顯這高孝瑜就沒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再加上和士開又是加油添醋,将高孝瑜說得一無是處,高湛心裏難免失了平衡,對高孝瑜的恨意卻是越深了。
何況他這個人最恨他人把自己當回事,自他繼位後,高孝瑜還是如從前那樣不知天高地厚,處處還向以前那樣對他直言不諱,這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和士開回到府中,一小厮模樣的人便迎上前來,那人模樣很是普通,并沒什麽特別,但和士開見了他卻頗為恭敬。
只聽那人壓低聲道:“事情辦得如何?”
和士開低眉順眼道:“請主公放心,一切都在小的掌控之中,不會出纰漏。”
那人道:“那就好,盯緊點。”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