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賜婚被拒
邺城的雪是十二月落下,一個月後風雪驟停,又迎來一片新的景象。
皇宮內的雪已經化去了許多,除了宮廷樓宇上的幾許積雪,宮道各處甬道卻是幹幹淨淨,園內的梅花開得正好,倒是香中別有韻味,清極不知寒意。
鄭婉歆身子有些發冷,因着心裏不安卻是越發冷了,眼前的昭陽殿巍峨聳立,這并非她第一次來此,大半年前她還随元靈兒來過,那時高演還在位,他眉眼清俊和藹,讓她心生親近之感,誰想到會如此,鄭婉歆心裏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她撇頭看向身旁的高長恭小聲道:“四哥哥,我有些害怕。”
高長恭見她那樣緊張,便含笑着将她的小手握住道:“別擔心,凡事有我,你進殿之後什麽都不必管,我會與皇上說,明白了嗎?”
鄭婉歆乖巧的點了點頭,自高長恭從軍中回來,得知六叔去世的消息,整個人都是沉默寡言,這麽過了三個月之久,守孝的時日也已經過去。
殿內,卻是溫暖如春,因高湛自小患有寒疾,幼時便留下了病根,從此一到天寒就咳喘得厲害,冬日是少不了銀炭度日。
可是像高長恭這樣的武将卻有些受不了,進殿便覺得渾身燥熱難忍,待高長恭行過君臣之禮後,方才擡頭看向大殿正中。
高湛漠然的問他進宮所為何事?高長恭這才神色恭敬的道出原委,高湛聽完後默了會,并未接口,而是轟然起身踱步下殿。
鄭婉歆不禁心頭一緊,她低垂着眼皮子,直到高湛的赤金祥雲宮靴映入眼簾,她才知他離得是這樣近。
大殿裏寂靜無聲,除了那銀炭燒得“滋啦啦”的響聲,卻再也聽不到其它,良久,高湛才道:“擡起頭來。”他的聲音清冷中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儀。
鄭婉歆頓時頭皮一麻,應了聲是這才擡眸,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高長恭口中的九叔,卻不想他竟如此年輕。
不過這也難怪,他不過與高孝瑜同歲,比高長恭也大不了幾歲,他那狹長的鳳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有些張狂有些邪魅,讓鄭婉歆有些害怕。
高長恭被涼在一邊,心裏不禁有些焦慮,可是君臣有別,他也只能隐忍下來。
高湛挑眉笑道:“你想與她結為夫妻?”
“是。”高長恭恭敬的說,“臣與婉兒自小相識,臣對婉兒有情,婉兒對臣有意,還請皇上成人之美,臣定當感激不盡。”
“是嗎?”高湛道:“若是朕不準呢?”
“皇上,這………”高長恭面色一沉,強壓着心頭的怒意,“臣愚鈍不明白皇上何意?”
高湛指着鄭婉歆嗤笑道:“你當真是不明白還是假意不明白,她不過是罪臣之女,若是沒有名分跟着你也就罷了,做王妃她又有何德何能?”
鄭婉歆聞言臉色一白,心就像被針紮一樣刺疼,連身子也忍不住發抖,她那時年幼不知事,現在長大才明白,那罪臣之女的烙印卻是深深印在她的心裏,永遠也無法磨滅。
“罪臣之女嗎?臣當然知道。”原來九叔果然是抓着這件事不放,若是六叔自然不會如此,想必早已恢複婉兒名門身份,又何必如此苦苦相求,高長恭在心裏不住冷笑,面上卻仍是波瀾不驚。
高湛拂袖冷然道:“朕還以為你色令智昏,早已忘了一切,原來你還沒有糊塗到這一步,你身為高氏皇族,娶妻便代表着皇族的臉面,豈容你一人獨斷獨行。”
高長恭當即扯着鄭婉歆再次跪下,高湛一愣道:“高長恭,你這是做什麽?”
“臣過去曾有過悔憾,這種折磨差點令臣痛不欲生,雖生猶死。””高長恭垂眸叩首道:“是以臣發誓餘生不會讓這等事再次發生,而臣生在帝皇家,竟是臣與婉兒的阻擋,那麽臣懇請皇上将臣蘭陵郡王的封號褫奪,臣甘願做一庶民,還望皇上成全。”
“四殿下………”鄭婉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高長恭,嘴角忍不住發抖卻不敢再出聲。
同樣高湛也是一臉不可置信,聲音也提高了八度道:“高長恭,你瘋了不成?”
高長恭擡眸道:“臣沒有發瘋,臣現在清醒得很,可以說臣這一生還從未如此清醒,若是沒有婉兒,臣就算後世想盡榮華也無甚樂趣,所以臣懇請皇上成全。”
高湛瞪大眼睛指着高長恭的鼻子道:“簡直是不可理喻……冥頑不寧。“
鄭婉歆鼻子一酸,忍着眼淚落下,拉扯着高長恭的袖子搖頭道:“四殿下……不值得為奴婢這樣做。”
鄭婉歆又看着高湛叩首道:“皇上,請皇上息怒,四殿下只是一時沖動,都是奴婢的錯。”
“咚咚”兩聲瞬間鄭婉歆額頭已有淤青,她的皮子本就嬌嫩,這會因怕高湛動怒,所以用的力也是極大。
高長恭見此一把拉住鄭婉歆的動作,又對高湛道:“不關婉兒的事,臣甘願承受一切責罰,只是對婉兒臣說過,此生都絕不會再放手。”
高長恭又轉頭對鄭婉歆道:“婉兒,你會不會嫌棄我,若我不再是蘭陵郡王,只是一屆平民你可願與我厮守終生?可會後悔?”
鄭婉歆眼眶微紅,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顫聲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高長恭含笑接口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高湛冷笑道:“好一個郎情妾意。”與此同時擡腳便向鄭婉歆踢去,那滿腔怒氣确是再也控制不住。
“噠”的一聲高湛身形一晃,差點往後摔倒,同時耳畔邊是何士開的驚呼聲,“皇上,小心啊……”
高湛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氣得面色鐵青,大喝一聲道:“高長恭,你反了不成。”
“臣不敢。”高長恭再次俯身跪地,原來适才高長恭見高湛去踢鄭婉歆,一時情急才将右手舉起擋了一下。
“你、你、你簡直是大膽。”高湛心驚之餘面色慘白入紙,他這個侄子在戰場上曾立過不少汗馬功勞,今日他總算見識到他的厲害,不過輕輕一擋,他就如此無法招架,看來以後難免成為禍害。
想到這,高湛又忍不住咳嗽起來,和士開在旁好言勸慰他保重龍體,又對着高長恭道:“蘭陵王您又何苦這樣□□上,皇上龍體安康便是萬民之福,有何事不可好好說?”
“臣不敢,請皇上息怒。”高長恭神色不動叩首道,此時鄭婉歆吓得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是與他同樣叩首。
高湛想到此,忍無可忍正欲責罰高長恭時,突然殿外傳來高歸彥舉兵造反的消息,一時間朝野大亂,高歸彥為神武帝高歡族弟,在朝中聲望頗高,又是大權在握,此時冀州舉兵,定然是籌謀多年,高湛聽到這消息,頓時渾身發涼,兩眼一黑差點暈倒過去。
和士開從旁安撫才冷靜下來,這會突然怒容頓減,又一臉平靜的命高長恭出兵,前往冀州剿亂撥正,高長恭無奈只得領旨,而今日之事再次不了了之。
和士開将高長恭送出殿外,又與他說了許多體己話,高長恭只是神色不動的一一聽過,這和士開本是西域胡商,自高湛登基後,地位一躍而起,官職扶搖直上一日千裏,卻是讓朝中大臣望塵莫及。
高長恭冷言謝過,便與他打了稽首告辭,大哥與和士開不太和睦,此人不可不防,待高長恭走後,和士開眸色才漸漸清冷,不複一絲溫度。
和士開回到殿內,與高湛細說了會才道:“皇上,凡事欲速則不達,臣知皇上心中所想,可是為了一個女子而得罪高長恭,尚且不值得,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待朝中異己一除,天下歸一那日,皇上想要什麽不會有,皇上您說是不是?”
高湛臉色終于和緩了些,便笑道:“卿家所言極是,是朕心急了。
後來又似想到什麽,唇角的笑意确是意味不明,別有一番深意。
和士開眉開眼笑道:“臣這就為皇上準備。”
說着恭身退下,對在旁的內侍吩咐道:“擺駕仁壽宮。”
高湛笑看和士開,滿意的點了點頭,便起身朝殿外而去。
仁壽宮是昭信皇後李祖娥的寝宮,李祖娥美貌盛名北齊,高湛本是垂涎已久,自登基為帝後便将她占為己有,夜夜笙歌,過得倒也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