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瞬息萬變
鄭婉歆在軍中養了些日子,身體也大好了起來,這段時日也能一覺安睡到天亮,不再被夢魇所困了,整個人臉色紅潤氣色極好,竟越發水靈好看了。
而軍中将士不知鄭婉歆來歷,還道是他們殿下從外救回的姑娘,而這些內情李俊、斛律須達到事後才知道,那李俊再見鄭婉歆不禁有些窘迫,再也不與她随意玩笑了。
然牛皮山之圍已解,柏谷和定陽危機已除,因軍情告急不日便會再次拔營前往恒州支援,這樣奔波一來二去高長恭恐婉兒身體受累吃不消,于是便與她商量讓她随二哥回到邺城,鄭婉歆雖然不舍但也只得含淚答應下來。
鄭婉歆被高孝珩接走的那日,雪下得好大,亮晶晶的雪粒子落在高長恭的狐裘大氅上,有幾粒雪粒子沾到了他的臉上,晶瑩剔透的顯得他的臉更加透白如玉。
高長恭擡手為鄭婉歆拉起風帽,修長的手指撫過鄭婉歆的發鬓,繼而停頓了會,他忍着不舍最終只是在她臉蛋上滑落下來,眼裏含笑道:“去吧,外面風大,莫讓二哥久等。”
“四哥哥 ……”鄭婉歆眼眶微紅道:“那我走了,你、你一定要保重身體。”
高長恭見她如此心頭又是一痛,入骨相思 ,愁苦自知,須臾,高長恭張了張嘴最終忍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暮然擡頭望天,雪竟又下大了,寒氣更甚。
鄭婉歆最終還是走了,高長恭癡癡看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最終無奈嘆息了聲,才步入帳內。
一路上,鄭婉歆并沒有說太多話,因太思念高長恭,整個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有幾次高孝珩與她說話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日行至博陵郡時,高孝珩突然下了馬車,不多會他提了個竹籃上車,鄭婉歆也沒去多想,只當是随手買的一些新奇玩意。
突然,一聲“嗚嗚”的叫聲傳來,鄭婉歆一驚,轉而撇頭看去,才發現是從籃子裏傳來的,籃子上頭搭着一塊紅布,随着那聲“嗚嗚”的叫聲,上頭的紅布也跟着被頂起一個小山包。
鄭婉歆不禁好奇道:“二殿下,這裏面是何物?”
“想知道?”高孝珩沖她一笑,随即揭開那紅布指着裏頭道:“這是波斯狗的幼崽,很有趣是不是?”
鄭婉歆垂眸看去,籃子裏的小家夥通體透白,那雙亮晶晶的藍色眸子正盯着她瞧個不停,那小嘴巴幾乎勾起一完美的弧度,乍看之下卻是微笑的樣子,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奮力往前,那姿勢很是逗趣,就像是在讨好鄭婉歆。
鄭婉歆一見樂了,唇角的笑意不知不覺展開,猶如那含苞欲放的花兒,甚是賞心悅目。
高孝珩頓時愣住,直到鄭婉歆說:“二殿下,可不可以把這小家夥給我抱一下?”
他才回神道:“可以,當然可以。”那幼崽甚是乖覺,知這會兒有人喜歡它,也不吵不鬧,任由高孝珩從籃子中将它擰起,高孝珩的手指擦過鄭婉歆的指尖,突然身子一怔,心下不禁一陣亂跳。
鄭婉歆順手接過那毛茸茸猶如雪球般可愛的小家夥,也沒去察覺到高孝珩的異樣,高孝珩這才趕緊收回了手,面上卻依然波瀾不驚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幼崽很粘鄭婉歆,一到她懷裏便往她胸前亂鑽,鼻子嗅來嗅去,又伸出舌頭在她的下颚一陣亂舔,惹得鄭婉歆花枝亂顫,那笑聲如銀鈴那樣好聽。
高孝珩面上一黑,敢情這家夥是公的,任他适才如何逗它,也不見它如此歡脫,于是便咳嗽一聲道:“若你喜歡,孤便将它送給你?”
鄭婉歆一愣,于是連忙擺手道:“二殿下是說笑了,這等品種看起來很是精貴,我怕養不好倒是害它性命了,玩玩倒還可以,養還是算了吧。”
那幼崽聽鄭婉歆一口拒絕,似聽懂了般嘴裏嗚嗚叫喚,像是讓她在考慮考慮,鄭婉歆對上它那圓溜溜的藍眼睛,忍不住刮着它的鼻子道:“我不是不想要你,只是我怕養不好你倒是害了你,二殿下那樣風雅,那樣細心,一定可以照顧好你的,你就乖乖随他去吧,以後我有時間便去看你如何?”
那幼崽似懂非懂歪着腦袋看她,随後便眨了眨眼睛好像聽懂了似的,轉頭又去看高孝珩那邊,破天荒的搖尾讨好起來。
高孝珩見此啞然失笑道:“沒想到這小畜生倒會察言觀色,讓孤倒是小瞧了。”
于是兩人一狗一路同行,倒也少了之前的冷清,彼此間的話語也不免熱鬧了許多,只是高孝珩往往點到即止,他本是浪蕩公子,看過無數風景,眼前的對他而言也不過是另一番景色,他不過是覺得新鮮罷了,他這樣告誡自己,不想泥足深陷。
回到邺城已是半月後,鄭婉歆回來元靈兒并未意外,她這一走便是五個多月,除了身子消瘦了些,精神倒還不錯,只是那桂香對她卻一改往昔,突然殷勤了起來。
只是鄭婉歆待她卻始終淡淡的,她向來與人為善不願生事,可是不代表她可以容忍桂香之前對她做的一切,更何況這一切都是源于桂香對四哥哥的傾慕。
這日,元靈兒帶着鄭婉歆進宮,便是為了一件事,因當年鄭婉歆的祖父鄭祖元,為了自己的父皇元善見與高歡不和,最後不免淪為皇權鬥争的犧牲品,可是死者已矣,生者無辜。
至今為止,鄭婉歆還是罪臣之女的身份,當年也是因為如此,元靈兒不願長恭泥足深陷,如今時隔境遷,高演繼任新帝,想來在為她恢複名門身份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之事。
高演沉吟片刻,正要答應下來時,高湛與高孝瑜也跟着進宮,說是有要緊事與他相商,元靈兒見狀便識趣的告退了下去。
高湛的目光停留在那遠去的身影,清麗絕色确是平生未見,便對一旁的高孝瑜道:“那是誰?”
高孝瑜眼力極好,一早便看到遠處的鄭婉歆,他還頗為詫異,這會聽高湛問起才道:“她是長恭傾心之人,喚做婉兒。”
“婉兒?”高湛眯着眼望着遠處的那抹翠色,道:“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怪不得長恭他這麽多年都不曾動心,原來他的眼界竟是如此高,妙啊,妙得很。”
風平浪靜的日子過去,自高演下旨殺了高殷後,婁太後便經常問起高殷去處,他一再搪塞蒙混過去,這日,婁太後又如往常那樣詢問這個皇孫,他以為母後不過是常例詢問,也便未放在心上,可是沒想到婁太後聽了,卻突然聲色俱厲,改為大聲質問他。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婁太後居然把高殷是如何被殺害的經過當着他的面一字不漏的說了,婁太後每說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直到最後是聲淚俱下,指着他的鼻子便是破口大罵。
高演渾身俱震,吓得冷汗直流,終究是紙包不住火,他整個人俯趴在地,任由婁太後的龍頭杖落在他的背脊上,那一聲蓋過一聲的痛已不再是痛,他的心就仿佛是死了一般,已沒了知覺。
婁太後到底是不忍,最後丢下龍頭杖,對他失望至極,丢下一句話,你自己做的惡事便由你自己去承受吧,便這麽去了。
這以後,高演大病了一場,身體也不太好了,每到夜間他便會感到恐懼害怕,甚至還疑神疑鬼說是見到高洋的鬼魂來找他索命,更甚至他還見到高殷渾身血淋淋的向他哭訴,說他為何要殺他?
自此朝中大小事物都由高湛代為打理,這麽過了三個月,他的身體始終不見好,心情也越來越陰郁。
這日,高湛提議讓他出外散心打獵,興許郁結全消便會大好,高演想自己自從登基以來,日夜忙着朝中大小事,也好久沒有如此,便答應了下來。
誰知圍獵之時,突然從草叢竄出一只兔子,讓他的馬受驚跳起,高演從馬上重重摔下,不慎折斷肋骨。
而這次重傷讓高演身體每況愈下,他自知時日無多,不由想到高殷之死,想來這也是他的報應,他當時欺辱高殷年幼,搶了他的帝君之位,後來又聽信讒言将他誅殺。
他本想立自己的兒子為皇儲,可是又擔心自己的兒子勢單力薄,又會重蹈覆轍,所以便将長廣王高湛叫來禦前,改将帝位傳給了他,但是唯一的條件便是饒過他妻兒性命,不要像他這樣再做血親相殘之事說完這之後他才斷氣。
皇建二年十一月,長廣王高湛繼承皇位,即北齊第四位皇帝,為武成帝。
而高長恭一去一年,恒州的局勢也逐漸安定,他回朝後沒想到六叔這麽早便走了,自是傷心不已,六叔待他還算不錯,憶起當年他在高洋手下當差,好多次生死徘徊都是六叔出言相勸,他才得已保命,這份恩情待他想要報卻是不能再報了。
人生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又有什麽是放不下的,唯有珍惜當下,高長恭将自己關在房中許久 ,終于想通了許多。
明日,他便會進宮向皇帝請求,讓他與婉兒早日成婚,這麽想來他此生也是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