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契約
高長恭尋到鄭婉歆時已是七日後,她昏厥了過去,整個人披頭散發的看起來很是狼狽,那月白色的儒袍上沾有大片血跡,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
一醫女從大帳內出來,對高長恭和高孝珩道了幾句,高長恭這才心安下來,待醫女告退下去,高長恭這才疾步入內。
大帳內,鄭婉歆躺在榻上,身上染血的衣物已被醫女換下,就連頭發也重新梳理了一番,除了臉上血色全無,眉宇間卻還是那樣嬌美奪目。
此時,她人雖然昏迷不醒,但卻比昨日好了很多,此時她換上尋常女子的衣物,看起來卻比以往更清瘦了。
高長恭坐在榻邊,溫熱的掌心覆蓋在她那冰涼的手上,就這麽一細微的動作,卻讓鄭婉歆眉頭突然一蹙,忽的陡然大叫起來,“別碰我………走開,走開。”說話間就連身子也抖得厲害,顯然是受驚過度。
高長恭心下一疼,将她整個人摟入懷中,輕聲道:“別怕婉兒,是我、我是你的四哥哥啊。”
“別碰我……”鄭婉歆緊閉的雙眸頃刻落淚,“別過來、你走開,求求你……”顯然她神智尚未清醒被夢魇纏住了,高長恭見此心裏更加難受自責,雙眸漸漸跟着濕潤有些哽咽。
“別怕婉兒。”高長恭輕柔撫摸着她的背脊,附在她耳畔邊柔聲道:“壞人早已走了,你已經回來了,回到四哥哥身邊了,有我在沒有人敢再傷你分毫。”
高長恭話畢,鄭婉歆似有所觸動,長睫輕輕一顫,跟着漸漸睜開眼睛。
“四哥哥 …”鄭婉歆擡手撫摸高長恭的臉吶吶道:“真的是四哥哥嗎?婉兒沒有在做夢?”
“婉兒,是我不好。”高長恭垂眸道:“是四哥哥沒有考慮周全,才會害你受苦。”若是他堅決不帶她出來,可能這樣的事也不會發生,可是再自責也無濟于事,索性婉兒完好無損的回來了,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鄭婉歆這會清醒了許多,倒也不抗拒高長恭的懷抱,高長恭含笑的撫上她的發鬓,便起身端來一碗粥喂她吃,興許是太餓了,鄭婉歆很快就吃完了,兩人說了會兒話,她又覺得困頓得很,沒一會就又歇了下去。
高長恭見她身體無恙,胃口也還好這才落下心頭大石退出帳外。
高孝珩見他出來臉色還不錯,心裏便已了然于是也跟着心安了許多。
高長恭向他點了點頭,這段日子幸而有二哥陪伴,這會兒他才有閑心與他坐下來閑談,聊了會兒閑話,高孝珩才步入正題,原來自高演繼位後,一直頗為賢德唯才是用,朝中上下對他的仁德也是有目共睹。
只是卻因濟南王高殷近日被殺害,多少有些危言罷了,高長恭聽到這裏,心下一震,沒想到短短幾個月,時局變化如此之快,對高殷除了惋惜卻也只能暗自難過。
“難道皇祖母不知此事麽?”高長恭惆悵道:“皇祖母雖然疼愛皇上,卻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做這樣的事啊?”
“皇祖母尚還不知情。”高孝珩神色一暗,将桌上的烈酒一飲而盡,又道:“只怕皇祖母知道後不止是傷心這麽簡單了。”
“二哥此話何意?”高長恭覺得高孝珩話中有話,畢竟他認識的六叔不是那樣出爾反爾的人,當初高殷退位之時,他曾當着皇祖母的面發誓不會害他性命,為何會如此?
“莫非……有人在後推波助瀾?”高長恭蹙眉反問。
高孝珩擡手打斷他的話,道:“總之以後你我謹言慎行便是了,不該過問的覺不要多問,明白了嗎?”
高長恭見此心領神會,二哥雖然平日裏口無遮攔,但大是大非他卻甚是敏銳,說了會兒話,高孝珩這才離開軍中,短時間內他不回邺城,他在北邊一處別院,平日裏閑來無事便會小住一陣子,其實高長恭明白高孝珩的用意所在,因婉兒的事讓他很是憂心,可戰事一起他又顧不得許多,将她留在身邊總是諸多不變。
可是高孝珩人也是極為聰明,這話他自不會主動提出,若是高長恭有求于他,那就是另當別論,高長恭不由一陣苦笑。
送走高孝珩天已很晚,高長恭再次回到大帳已是入夜,鄭婉歆還沒有醒,高長恭輕聲上榻準備歇息,卻見她似乎有那麽一絲不對勁。
她雖然是睡着了,可是整個身子縮成一團,眉心微蹙不多時額上已澿出汗來,那模樣看起是怕極了。
高長恭心頭一震頓時睡意全無,這段日子他本是累極了,可見婉兒這麽樣心裏終歸是不放心,他俯身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
他的指尖撫在她的背上,那本是不堪一握的纖腰,看起來猶如柔軟的枝條般脆弱,似乎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高長恭恨恨咬牙,手上拳頭收緊嵌入肉中,對自己的無能越發生恨。
須臾,鄭婉歆又說起了胡話,還是那些白天所說的,意思相差無幾。
只要高長恭觸碰到她,她便會大聲叫喚,高長恭無奈之下,只得将她抱得更緊了,她的身子涼得像冰塊,他在她耳畔邊呢喃細語,說了許多她才漸漸安靜下來。
沒一會,鄭婉歆身體有了餘溫,她的鼻呼這才平穩下來,整個人乖乖的靠在高長恭身上,再次安睡過去。
夜裏如此反複了兩三次,高長恭不敢入睡,他和衣躺在榻上将她抱在懷裏,鄭婉歆熟睡後倒也很是安靜,只是那拽着他的衣角的手卻不曾松開,就如抓住了救命草般,心裏才會有了安定。
五更天時,鄭婉歆醒來發現自己窩在高長恭懷裏,臉上不禁一紅,高長恭輕聲道:“婉兒你醒了?”
鄭婉歆低着頭嗯了一聲,她這麽睡了兩日才覺得有些氣力,“四哥哥,婉兒已經沒事了,這些日子想必你也累壞了,你先去歇歇吧,不用理會我。”
“我不累。”高長恭道:“只是婉兒你………”高長恭欲言又止,很多話他想問卻又怕傷害到她,那日他尋到鄭婉歆就不見那兩惡人,可是她一個弱質芊芊的姑娘又是怎樣從他們手裏脫身,她當時衣着不整披頭散發,還渾身血污看起來像是與人纏鬥過,可是……再加之她那麽怕人靠近,這一切,高長恭不想去想,或者說是不願去想。
“四哥哥。”鄭婉歆垂眸道:“你信不信我?”
高長恭當然明白她所說的信指的是什麽?
“信。”高長恭凝眸道:“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信,就算你不說我也信,這世上沒有什麽比得過婉兒你這個人,我在乎的只是婉兒你這個人,其他的對我而言都已不在重要,就算你是阿秀也好,婉兒也罷,我在乎的只有你,你明白嗎?”
頓了頓高長恭又解下腰間的镂空雕花銀香囊,指着它道:“更何況此物便是契約,有此物為證,我說過的話永不落空。”
鄭婉歆垂眸看着那精致的銀球,“夫妻恩愛兩不疑。”雙眸暮然熱淚盈眶,而她的那一個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那日她被趙二、虎子從客棧帶走後,便一路往山林荒野之地走,她從那時才得知趙二要把她賣到何處。
她本想說他們弄錯了,她是女子之身,可是想到虎子那色眯眯的樣子,只得把話頭又吞了下去。
她急得腦袋生疼,那趙二看她很緊,那日正好趙二吃壞了肚子,跑去方便去了,她便趁機與虎子說願意委身于他,只是前提要幫她擺脫掉趙二。
她本是誘敵之計,只想脫身而已,卻不曾想虎子雖然好色,人卻不笨竟絲毫不上她的當,這時趙二回來,見二人神色不對,便上前逼問起來,于是鄭婉歆胡亂一說,說是虎子垂涎她的姿色,想要設計殺害趙二,一來趙二老是欺壓他,他心裏本就生恨,二來也是想把她占為己有。
趙二一聽果然中計,這麽一來二人就打了起來,鄭婉歆一見心下大喜,還不趁機開溜,可是沒有打一會,一向占上風的趙二卻覺得不對勁了,他的肚子又不争氣的疼了起來。
而且是越來越疼,一向被他欺壓的虎子這才露出得意的笑,原來鄭婉歆說得沒錯,他正是有此意,眼見要到交貨的地方,就算那貨賣了,趙二也只是給他九牛一毛,還不夠他塞牙縫的,索性就把心一橫,在趙二喝的水裏下藥,這樣他不單輕松解決掉了趙二。
又可以和那小子玩玩,也不耽誤他繼續賣錢,何樂不為?
鄭婉歆跑了不多時,身後的虎子卻追了上來,鄭婉歆吓得差點就沒魂了,這虎子比趙二更可怕,至少趙二沒有歪心思,可這虎子腦門上就刻着個淫字。
虎子在身後邊追邊笑,笑得極其猥瑣,鄭婉歆跑着跑着突然慌不擇路,被一樹藤給絆倒了。
虎子趁機将她的腿一拉往他懷裏帶去,鄭婉歆吓得渾身只打哆嗦,她拼命捶打虎子,虎子那灼熱的氣息就要觸碰到她時,她不知從哪裏摸來一塊石頭,順勢往他頭上砸去。
頓時,虎子頭上鮮血直流,可是由于她力氣太小并未傷他太深,虎子一怒之下顧不得傷勢,說什麽也要把她弄到手,就算弄死了賣不到錢他也要出這口惡氣。
虎子的手掐住她的手腕,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此時虎子猶如着了魔發了瘋,那腥紅的血順着額頭流到眼睛、嘴角,整個人看起來如地獄的惡鬼。
鄭婉歆吓得忘記了哭叫,待虎子的唇壓下來時,她側頭避開,虎子的唇擦過她的耳畔,讓她不寒而栗,這時虎子近乎失去理智,他已将褲子退下,整個下身衣不蔽體,那醜态讓鄭婉歆忍不住作嘔。
鄭婉歆害怕得只往後退,這是她瞥見在她身後一獵戶放置的陷阱,捕獸夾子。
她眼裏含着淚花,心裏卻計上心來,那虎子或許是□□上頭早已是不管不顧,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把弱不禁風的鄭婉歆當做對手。
就在虎子猛然撲過來時,鄭婉歆看準時機突然身子往旁一側,随後便聽到虎子那殺豬般的嚎叫聲。
鄭婉歆只覺得厭惡惡心不想在看,原來那虎子撲過來的力度太大,想來是那玩意碰到夾子,下身早已是血肉模糊昏死了過去。